作者:闲吱吱
俯瞰时,山峰是圆形的,周围依旧是缝隙,云雾填充于缝隙之中,更像一只眼了。
云里舟的广场因此得名,称“一目观”。
这座山峰上不止大门和一目观,外围还有很多设施和屋舍,这就是所谓的“外门”。
外门每十年举办一次外门弟子大比,大比的头名可以跻身内门。
除了那座圆形的山峰外,周围的山脉都是内门,得到头名者可以自行选择前往哪座山峰,若是峰主同意就会铺下云梯指引其前往,这是等待了十年或者数十年才得到的机缘,所以外门弟子给那云梯取了个名字,叫“鱼跃梯”。
外门都知道,有些峰是即便你得了头名也去不了的,因为峰主不会接收。
其一是清珩仙尊的泠石峰,其二是掌门所辖的泠水峰,其三是琢玉真人的云晓峰。
想要去往泠石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凭借肉身之力,攀爬那三万五千阶。
不管你是外门大比的头名,还是内门的精英弟子,都别想凭借外力成为清珩仙尊的徒弟,唯一的法子就是舍弃所有虚名,和无数新入门的弟子一同攀爬三万五千阶。
因为这严苛的条件,清珩仙尊成名数百年也只有三名弟子。
而三名弟子中只有一人是完完整整爬过三万五千阶的,便是那修无情道,握“杀人刀”的琢玉真人,威名赫赫的云晓峰峰主。
琢玉真人悟道后,宗门赐下云晓峰,封他为一峰之主,可他从未去过云晓峰,依旧日日跟在清珩仙尊身边,当个尽职尽责的弟子。
自那场飞升雷劫之后,清珩仙尊和琢玉真人甚少在云里舟露面,许多新入门的弟子都没见过他们的真颜,只能从前辈口中听到一些消息,或是从九洲秘录中看到清珩仙尊斩妖除魔的事迹。
云里舟规矩森严,不仅内门和外门之间有结界相隔,就连各峰之间也有结界和阵法,所以想要去往任何一峰,都需要到外门通达堂申请,获得该峰管事同意后才能前往,届时管事会在入口处打开结界接引。
今日,通达堂来了个不同寻常的人。
黑色莲台、青色宽袍,胸腹袒露,青丝如瀑。
腰间别乌金折扇,悬挂酒葫芦、青铜铃。
如此衣衫不整,如此落拓不羁。
来往的弟子不管是出自外门还是内门,皆是衣冠整齐,言行端庄,规规矩矩地进出于通达堂。
因为云里舟门规繁多且复杂,规定了云里舟弟子要衣冠整齐,要严守君子之风,且不可在外门御剑飞行。当然了,御物飞行也是不许的。
“师兄!那人御物飞行犯了门规,我们去戒律堂举报他,可以得一块上品灵石呢。”
入门不久的弟子雀跃地说着话,拉着身旁师兄的衣袖就想往戒律堂去。
他师兄还未看清他说的人,就被身旁的同伴拽了拽袖子,那人小声说道:“别乱说话,那是清珩仙尊。”
“那便是清珩仙尊!”
“清珩仙尊?清珩仙尊在哪儿?仙尊回来了吗?”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通达堂外就挤满了人,大家不敢堵在门口,就隔着数尺眼巴巴地望着通达堂的大门,希望能看到清珩仙尊从里面出来。
那可是清珩仙尊!千万年来唯一一位成功渡过飞升雷劫后留下来的修士,也是他们云里舟的骄傲。
“你看见清珩仙尊了吗?”
“我没看见啊……是我师兄传信给我让我来看的,说是有人看见仙尊进了通达堂!”
“真的是仙尊吗?会不会又是哪个皮痒的弟子假扮的?”
“不会吧,他们说这次的仙尊是驾着莲花台来的。那可是天外天的佛子亲自赠予仙尊的黑色莲台,这世间都没有第二个。”
“我师弟亲眼看见的,莲花台、酒葫芦、青铜铃,衣襟松垮,袒胸露乳!”
“我好想进通达堂看看……”
“我决定了,下次通达堂招人我就报名,我要在通达堂待到死!”
“你别进了通达堂后仙尊没看见,先给自己累死了。你知道在通达堂有多忙嘛,我之前在通达堂待过一年,每天都在忙,做不完的事儿,下值后累得无心修炼,只想躺着发呆……”
“真的假的?通达堂也有这么多事儿吗?”
“怎么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们每天都要……”
“好了好了,别吵了!叽叽喳喳地烦死了!”
通达堂内,清珩提出了自己的诉求,他想去掌门的泠水峰,目的是要面见掌门。
提出诉求后他待在原地等待,通达堂的弟子会联系泠水峰的管事,这一来一回往往需要一炷香的功夫。
可这次那边的回信很快,管事几乎是立马就回复了。
那弟子双眼放光地看着清珩,有些结巴地说:“仙、仙尊,掌门闭关了,泠水峰如今不待客。”
清珩应了一声,道:“多谢。”
“仙尊不必谢,一定要多多回宗门啊!”
清珩笑了一下,随和地说道:“待手中的事了了便会回来。”
既然掌门见不了,那就先回泠石峰找找。
他之所以会想见掌门,是因为这位掌门师伯待他一贯亲切体贴,对他的事很是关注,年幼时受了欺负吃了苦头,师尊对他不闻不问,对他的遭遇冷眼旁观,而师伯却会连夜赶来询问一二。
会细心地问他来龙去脉,会想方设法地帮他出气。那些师尊对其他弟子的溺爱,师伯也会想方设法地补齐,但那时师伯人微言轻,能给他的也不对。
而一切的优待皆是因为师伯和堂溪氏的长辈有些交情,所以将他当自家小辈一样看顾。
当初拜师时他师尊是云里舟的掌门,能优先收徒,他被看中后便成了师尊的徒弟,还被点为那一代中的首徒,而师伯修为中上,收徒顺序在后面,门下的弟子也没有特别出彩的。
后来师尊仙逝,稳重温和的师伯当选了掌门,对他也是一如既往地关注,只不过事情多了,来找他的时间变少了,他又独来独往,经常相隔多年不见。
如果他和归楹真的有关系,能知道其中内情的人,除了掌门师伯外再无其他。
他一向不爱和人说起自己的私事,就连当初收徒也未告知他人,未举办收徒大典,只是在“名册”中记录后去香火堂登记,就算成功收徒了。
是掌门师伯得知他回来后去看望他,这才发现他收了徒弟,还是个资质平平的徒弟。
他一向独来独往,这么多年可以称作友人的只有天外天的佛子,其余的,皆是陌路人。
他或许丢失了一些记忆,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所以才会对归楹的身份有所猜测。
他对友人,对挚友,对同门,从未生出过恻隐之心。
只有归楹,只有他不同。
是第一眼看见便觉得不同,是越相处越觉得不同。
是气恼怒他的态度和作为,却生不出愤怒和不耐,只有无关痛痒的怨怼,下次见了面,依旧还要凑上去感受他的冷漠。
第105章 修仙(35)
云里舟 冷石峰
几座小屋破旧残败, 屹立在杂草丛生的山巅,那棵桃花树枯败了,只剩些细瘦的枝丫孤零零地挂着几片深褐色的残叶, 在风里摇摇欲坠, 不知何时就会被带走。
残叶枯枝落了满地,厚厚一层,最底下的叶子腐烂后散发出草木独有的腥味,最上层的还是干燥的,一些小虫在上面爬着,慢慢啃食叶片上柔软的部分。
石质的桌椅上满是污垢, 是泥土、雨水、虫蚁、残叶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景色荒凉又寂静,是被时间遗忘的痕迹, 当主人离开后, 这座山峰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那些因仙尊名讳得来的荣耀和推崇,随着仙尊的离去而离去。
山又成了山,和世间所有山一样,默默无闻的山。
清珩轻轻叹息,驱使着莲花台缓缓向前,最终停在小屋斑驳的木门前。
他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布满灰尘, 角落里蛛网一层叠着一层,上面挂着的蜘蛛都干瘪了。
屋内陈设简单,狭窄的木床上被褥已经糟烂,几只老鼠在其中吱吱叫着, 桌椅上落满灰尘,木架子上堆放着满满当当的竹简, 那些是他曾经书写的练剑感悟,他离开时觉得不必带走,便舍弃在此。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除了……
他蹲在地上从床底拿出一个箱子,这箱子大得很,上面挂着生锈的铜锁,锁上有被砸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铜锁的一端已经被砸瘪了。
这箱子,他没有印象。
他试图取下铜锁,却发现这铜锁上有禁制。
凭他的本事,竟也解不开这禁制,灵力一碰到那禁制就炸开,白色的光点落在他手背上刺刺的疼。
奇怪了,他肉身经过那么多次雷劫,早已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这禁制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伤了自己。
除非,这是曾经用他的心头血布下的禁制。
他摩挲着铜锁上那些坑洼的痕迹,试图回想起关于这道锁的记忆,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毫无影响。
既然如此,先收进芥子空间带走,问问那小毛球有没有法子将其打开。
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这箱子他收不进去。
难不成,这屋子里也有禁制。
清珩抬着箱子尝试着离开屋子,结果如他所料,这只箱子离不开这间屋子。
我偏不信!
清珩眼神一冷,周身的灵力如波涛般来势汹汹,翻滚着一次次冲击那散发着金光的禁制,屋内光芒绽开,刺眼又灼人。
手腕一翻,名为“春枝”的本命剑出现在手中,细长的木剑上缠着一条藤蔓,剑刃上的裂缝依旧存在,剑柄上的藤蔓有灵性地生长后缠住清珩的手腕,像是期盼已久的亲近,不过那藤蔓枯死的部分变多了,这一次,就连剑柄以上的部分都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磅礴的木系灵力不断冲刷着剑身,那条藤蔓颤抖着生长,绿意蔓延,细细的藤蔓上开出了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
藤蔓上的叶片轻颤着,清珩拧着眉,语气愧疚地说:“这次辛苦你了,但是这箱子我一定要打开。”
叶片亲昵地蹭着他的手,随后剑意荡开,将屋内的桌椅打得稀碎。
一剑挥出,那禁制被震得鸣鸣作响。
清珩忍住心口的痛楚,再次蓄力,不断挥剑,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快。
屋内的禁制上出现一圈裂纹,清珩嘴角渗血,勾起一抹笑。
手中的剑颤鸣不已,在向他示警。可清珩没得退路,现在要是放弃,先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惊天一剑挥出,就在即将落在禁制上时,一个人影出现,挡住了那一剑。
黑发、青衣、怀中抱剑,倚靠在金色禁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清珩。
没有酒葫芦,没有青铜铃,没有莲花台。
那是清珩,或者说,那是堂溪涧。
那是曾经游历天地间,没有执念,没有畏惧,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的堂溪涧。
堂溪涧眉眼间有些青涩,手中的剑是那柄僵持多年无法炼化的“天地剑”,他腰间挂着两组玉饰。其一是堂溪氏的组玉佩,其二是云里舟的弟子玉佩,墨绿色的玉佩下方坠着师伯亲手给他编的黑色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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