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吱吱
“贵客里面请,此番上门无论是寻人还是购药,我问道楼一定全力配合。”
进入屋内后清珩扫视了一圈,布置寻常,没什么出彩的,所有物件都没有灵力。
总之,不像是修士的住所。
清珩将那一袋子灵石扔在桌上,“听说你们这儿有个剑客叫白姑娘,剑法无双,我此番前来寻她讨教一二。”
那楼主刚说完什么都答应,结果就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他叹了口气,目光哀戚地说:“实不相瞒,白姑娘前些日子外出寻人,怎料客死异乡,我们连她的尸身都未见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她离开时我问她去哪儿,她也未跟我说,如今却是想寻她尸身都难。”
“既然如此,你楼中可有别的剑客?难不成偌大一个问道楼,竟只能靠一人撑起门庭?”
楼主连连摆手,“贵客误会了,白姑娘并不是问道楼的人,她是三年前来到元州的,后来一直住在问道楼是因为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平日里寡言少语,我也不知她的来历,在她外出时只能凭借一盏灯来辨别她的安危。”
“她出事那日灯盏炸了,灯油悉数打翻,竟全变成了鲜红的血。”
他说罢又要抹眼泪,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差,应该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清珩又问:“你问道楼开创多久?可有能人与我比试一番?”
那楼主尴尬地赔笑,双手拘谨地捏着袖子,小声说:“贵客太抬举我们了,问道楼已成立百年,但向来不尚武,楼内弟子靠着先祖留下的古籍分为两支,一支炼药,一支学习阵法,从未学过什么与人打斗的本领。”
清珩点头,收回那袋灵石,只扔了几颗在桌面上。
“若有朝一日你找到可与本尊一战之人,可在大门上系一条红绸,本尊看到后自会前来比试。只要你找来的人胜了,这袋灵石便是你的了。”
那楼主连忙说,“好好好,贵客放心,我一定仔细寻找。”
待人离开后,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走到楼主身边,拿起那灵石仔细查看一番,随后忧心忡忡地问道:“楼主,此番,是福还是祸?”
年轻的楼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阵盘,咬破指尖将血滴上去,那阵盘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符文不断变化,最后留下了一串答案。
“虽有兵戈之灾,却是福不是祸。”
清珩想出城去那些寻宝者口中的天坑和绿洲看看,可还没走到城门,就听见寒临地求救声。
“师尊师祖救我!”
“师尊师祖救我!”
“师尊师祖救我!”
清珩一挥手便出现在小院中,院子里挤满了人,寒临被一个壮汉押着,宽刃长刀距离他的脖颈越来越近。
清珩弹指击飞那柄宽仁长刀,随后也不显露身形,就掐着隐身诀在寒临身边护着。不让别人靠近他分毫,那些气势汹汹的壮汉被他一一击飞,接二连三地砸在墙壁上或大门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倒塌,将那几个富贵老爷吓得连连惨叫。
寒临虽看不到清珩,但也知道有人在护着他,连忙说道:“寒临多谢师祖相救。”
清珩看了他片刻,手指点在他眉心,给了他一些至纯的灵气。
有了他的灵气加持,寒临修行之路必定事半功倍。
等旃极姗姗来迟时,院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
清珩手下有分寸,并未伤他们性命,旃极知道他不愿杀生,所以也没有赶尽杀绝,只将所有人身上的财物搜刮干净,然后全部扔了出去。
旃极一忙完就躺到躺椅上,摇着扇子问:“他们来做什么的?”
寒临收拾着院里被砸坏的东西,低声说:“有来寻仇的,也有来抢树的。”
“抢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才就不该放过他们,竟敢从我手里抢东西,活腻歪了!”
他怒气冲冲地说完,看见寒临还在收拾就将他拽回屋子里,数落道:“别管那些破烂了,进屋我给你上药,好不容易才养好些,一个没注意又受伤了……”
寒临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给自己上药,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师尊,既然师祖那么厉害,那他知不知道灭我满门的仇人是谁?”
旃极揉了揉他的头,“不知,这是你的仇,要你自己去报。别心急,早晚有那一天的。”
寒临:“我是怕我活不了那么久。”
旃极:“无妨,要是你真死了,我帮你报仇。”
寒临:“谢谢师尊。”
旃极又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这般深刻入骨的仇恨,只有手刃仇敌,亲自将他们带到亲人坟前赎罪才能释怀。好好学,终有一日,要在你爹娘葬身之地用他们的血肉种下满山桃花。”
“往后,故乡再无白骨血泪,只有桃花谢了又开,桃子成熟落地。”
寒临噙着泪应道:“好!”
要让亲族的埋骨地,桃花遍野!
第76章 修仙(6)
夜里, 寒临睡下了,清珩在屋顶喝酒,旃极眼巴巴地爬上来非要分一杯尝尝。
“师尊, 给我分一些吧, 我已几百年没尝过师妹酿的酒了。”
旃极捧着个粗瓷陶碗,混不吝的模样像个小乞儿。
清珩无意与他多言语,便将酒葫芦中的液体给他倒了一整碗。
清澈澄净的液体在碗中微微晃荡,水纹荡了一圈又一圈,在那逐渐消失的波澜中,天上月也随之晃动。
旃极喜形于色, 连忙啜饮一口,却发现口中的液体并不是酒酿, 只是寻常泉水。
入口冰凉清甜, 带着草木的清香,是很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青莲山上,和师尊一同坐在檐下听雨,雨滴击打地面,草木的味道伴随着泥腥味一同迸发,脏污的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雨幕连绵不绝, 他跪坐在蒲团上煮茶, 泉水沸腾后冒出白烟,茶叶放入其中一同翻滚,只消片刻,茶香渺渺, 盖住那并不好闻的草木味。
师尊不爱喝茶,每每敷衍地饮上半杯便不再续。
那只容量不详的酒葫芦是师尊的最爱, 当塞子揭开时,酒香醉人,一闻便知那是难得的烈酒。
师尊总会随时随地席地而坐,而后寻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喝酒,有时以景物佐酒,有时只是纯粹地喝酒,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旃极总觉得,师尊只有喝酒时才像别人口中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剑修。
平日的他太过唠叨,三个徒弟被他来来回回地数落教训,就像这世间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师尊一般。
他笑容微滞,咽下那一口泉水,脸上的笑容褪去,嘟囔着问:“师尊如今,已不饮酒了吗?”
不饮酒了吗?
剑客好酒,似醉非醉时舞剑,总觉己身似剑,剑如我身,对于剑意的领悟也格外轻松些,所以剑修是最好酒的一类修士,清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清珩抬头看向那轮皎洁的月,无悲无喜地说:“你身死魂消后两百年,你师妹也出事了。自那之后,青莲山便无人酿酒,我寻遍佳酿,只觉都不如你师妹酿的。后来便不喝了。”
旃极浑身一震,语气微微颤抖:“师妹向来与世无争,性子软绵听话,为何会出事?”
清珩不语。
“是……”旃极红着眼眶,难以置信地问:“是为了帮我?”
清珩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往事不可谏,莫要沉溺。她被你困住一旬,出来后你消散天地,她寻遍战场只找回了你的本命剑。那时我即将渡劫却心境不稳,所以总在闭关,有一回出关后才发现她竟开始练剑了。”
剑主杀伐,是嗜血之刃。
清珩的二徒弟是草木成精,天性就畏惧杀伐兵器,但她生了心魔,一心想要为师兄报仇,所以主动拿起了长剑,开始练习剑术。
就好像仇恨会转移一般,在清珩尚未察觉的时候,他的二徒弟继承了首徒的仇恨。
他原以为旃极的事已尘埃落定,只等他稳定心境成功渡劫后寻找破局之法将那狗崽子救回来即可,殊不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刻骨仇恨再次生根发芽,这次,是他那与世无争,只会侍弄花草,酿酒烹茶的二徒弟。
从她选择执剑的那一刻起,死亡便成了注定的结局。
“为何?师妹不是那般冲动的人!”
清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块黑铁扔给他:“这是你那本命剑。杀孽太重生出了邪灵,蛊惑你师妹为你寻仇,将她骗出青莲山后又哄骗她大肆屠杀以怨灵滋养它,若不是你师妹精魄至纯,始终保持一丝清明,早已被它抢夺了身体。”
“后来你师妹被正道围剿,你师弟去将她救了回来,顺手将那柄剑镇压在青莲山禁地。可他们都不知,早些年你总被罚,就将禁地的禁制破了道口子方便逃跑,这事儿他们不知道,你的本命剑却知道。”
“它逃走后大肆宣扬你师妹的秘密,万千修士趋之若鹜,那些人费尽千辛万苦诱骗你师妹出山不成,就联合那邪剑说‘诛妖邪,破青莲’,意图毁了青莲山。你师妹担心影响我闭关,便主动离开了青莲山。”
“不过她比你聪明些,她离开前将自己的一缕精魄留在山中,让你师弟小心守着。我出关后取了那缕精魄在芥子空间中滋养着,等她再次修出灵智,成功化形。只是如此一来,又要千百年……”
旃极握着那块被师尊融了的黑铁,无言地闭上眼,手中逐渐使劲,那黑铁便在他手中碎裂,化作邪气散于风中,又被清珩的莲花台吸纳。
旃极吐出一口血,虚弱地躺在房顶上,有气无力地说:“师尊,你可后悔了?”
“从未。我带你上山时掌门师伯便为我推演过,我命中有劫数,若为人师必定万千坎坷,最好是将你扔去外门做寻常弟子,往后不管不顾,不沾因果。可我不愿,便合该受这苦果。”
他越是这么说,旃极越是愧疚不甘,他大仇得报的那一刻并未有多少快意,只觉遗憾,遗憾自己背负血海深仇,注定要为了那些冤死的同乡燃尽自己的血肉,所以无法回报师恩。
清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论起离经叛道,你旃极名列前茅,也罢,算是帮我扬名了。”
“那些为人父母的常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教养你几百年,当得起你一句父亲。既如此,你所犯下的错,都有我一份责任。”
旃极只是望着他,深沉忧郁。
“好好教导你徒弟,我等着看他的往后。”
旃极点头,正色道:“定不辜负师尊厚望,我会将寒临教导成如师尊一般的剑客。‘明月鉴道心,执剑护苍生’。”
他站起来对着那轮圆月,周身邪气聚拢后化作一柄细长的黑色长剑,剑身环绕着两只巴掌大的血色仙鹤,鹤展翅绕着剑身缓慢地飞,飞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血色残痕。
他执剑耍了一套入门的剑招,在圆月的映衬下,他变成一道小小的黑影,就像儿时清珩用纸张折出来的小人,在他们的窗台上日复一日地耍着剑。
明月鉴道心,执剑护苍生。
希望真能如愿吧。
那一夜过后,旃极对寒临的教导严格了许多,不再是放羊般盯着他修炼,而是定下的严苛的目标,若未能完成他制定的目标,便会给予一些小惩罚,从一开始的罚站到不准吃饭,最后是不准睡觉。
寒临在他手中过得格外艰难,本就身子虚弱,长时间练剑后还要在烈日下罚站,所以经常晕倒。
每次晕倒,旃极就将他带回房间休息,待醒来后继续练。
每日静心运转灵力两个时辰,再将那套入门的剑招练上十遍遍。夜里会被旃极扔到城外的沙漠里,让他用灵力散出微弱的荧光,使用五感得到的信息成功走出沙漠。
若在天明前成功走出沙漠,那便能睡一会儿,若没能走出沙漠,那今日的静心和练剑都要在沙漠中进行,直到太阳落山又继续寻找离开的路。
清珩每日都会跟着出来,旃极对于修炼的执着有些疯魔,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他担心寒临步入旃极的老路。
如此一个月,寒临不但没有死在旃极手里,反倒进步飞速,那入门的剑招已经使得有模有样了。
一夜大雨,雷霆阵阵,狂风呼啸,气温降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寒临夜里冷得睡不着,就抱着被子跑到旃极房里寻求庇佑,旃极正盘腿在床上打坐,眼睛都没睁开,打了个响指在床边生了一团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灼热感,只有轻柔的温暖。
寒临如愿地睡了个好觉。
但是今夜注定不寻常,元州从未下过这样声势浩大,不会停歇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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