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曲心亭
村长突然偏过头，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眼角，语调不稳道：“靖川, 你有心了，我替全村老小谢谢你。”
韩靖川心下动容：“希望将来能有更多的孩子识字，若村学办得好, 以后还能招收大人。”他是真心希望溪柳村越来越好。
“村学盖在哪你有想法吗？”村长琢磨了一下村里的空地, 除了淀粉厂附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韩靖川还没想好：“恐怕还得麻烦您定了，而且后续盖学舍我和舒乐怕是赶不上。”
村长：“后面的事都交给我和村里人, 我打算让每家都出人盖房子, 不要工钱。”
“要盖的房屋不少，不给工钱是不是不太好？”韩靖川没想省这点人工钱。
村长摆摆手：“这事我做主了, 你们韩家不用出人。办村学这等大事, 若不是你有善心, 求都求不来，能让自家娃娃不用跑到县里就有书读，出个大力怎么了。”
韩靖川也没再坚持, 开始和村长讨论村学要盖几间屋子。
除了上课的教室、图书馆、食堂、茅房外, 还要给未来的夫子盖间小院作为教师宿舍。
再留个小操场，可以健身玩乐。
以后若是村学规模扩大, 招收外村学子, 可以再补盖学生宿舍。
整体工程不算小，估计秋收前才能完工。
把各项细节敲定好，村长让韩靖川给村学起个名字。
“就叫溪柳学堂吧。”韩靖川和舒乐想过很多名字, 最后还是觉得这个朴素的名字最合适。
“好好好, 到时候还要麻烦靖川为学堂题个牌匾。”
韩靖川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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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柳村要有村学的消息是在韩家宴请全村时正式公布的。
来吃酒的村民听到这件事纷纷停了筷，连肉菜都顾不得吃了。
“韩秀才, 你说的可是真的？一个月100文就能跟着夫子念书，学堂还管笔墨纸砚和午饭？”
县里随便一家私塾一年的束��钱都要三五两，还要学生自己带饭，大一点的书院倒是包吃住，但是额外要给不少银子。
最重要的是若孩子年龄太小，每日去县里念书还要大人接送，实在耽误时间，因此村里才没什么人送孩子去私塾。
自从韩靖川考上童生，村里有些人家也想送孩子念书，不求像韩靖川那么有出息考上功名，哪怕识得几个字能在县里找份好活计也行啊，能当个跑堂的小二都比在地里刨食强。
但村人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私塾，不是束��太贵，就是路途太远。
现在村里就要有村学了，这可是大好事。
韩靖川朗声答道：“是的，而且学堂还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成绩好的学生还有可能获得奖学金或助学金。不过学堂只提供基础的笔墨纸砚，若想回家后勤加练习只能自己买了。”
舒乐立刻补充道：“勤工俭学就是学生通过在学堂内做一些简单的活计领取工钱，奖学金就是学得好的话学堂给这个学生发银子。”
村民这下听懂了，这不就是既能念书又能赚钱？
当即就有村民要给自家孩子报名：“我家栓子什么活都能干，脑子也好使，肯定能学得好。”
旁边有婶子哈哈笑道：“你家栓子要是脑子都算好用，我家大志就能考状元。”
韩靖川赶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后续村学要盖一段时间，可能秋收后才能入学，到时候报名的事大家都听村长的就好。”顿了顿，他又强调一遍，“除了汉子，女孩和哥儿也可以报名，只要通过考核的孩子，学堂一视同仁。”
村民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有和方杏花交好的年轻小娘子悄悄问：“杏花，韩秀才不是说笑吧。”
方杏花指指宝兰：“当然说的是真的，我家宝兰回头也要报名。”
小娘子激动了：“那可太好了，我让我家枣哥儿也去。不过汉子和女娃哥儿在一起念书是不是不太好？”
方杏花：“白日在学堂是认真念书的，能有什么不好？再说又有夫子看着，都在村里，放心吧。而且我听乐哥儿说了，若是入学的孩子多，可能会把女娃、哥儿单独分到一个班。”
其实舒乐一开始只想着按年龄分班，在他的概念里小孩子不分性别大家都一起读书才是好的，这样也利于身心的健康成长。
但是柳竹和阿奶都觉得村里人大都认为女娃和哥儿念书无用，若再和汉子同处一室，怕是更没人愿意让女儿哥儿来了。
因此舒乐和韩靖川商量了一下，到时候根据学生人数，尽可能按照性别分班。
小娘子听了放下心来，决定回去劝劝夫君和婆婆，一定要送枣哥儿去学堂。
有村民关心夫子是谁：“韩秀才，听说你要去府城继续念书，那谁教这些孩子？”
韩靖川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村学的夫子我来请，请各位父老放心，定是学问人品俱佳的君子。”
村学的筹备事宜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柳竹照例负责招人，学堂只有一名夫子可不够，还得招一位信得过的村民担任保安，负责全校师生的安全事宜。
因为最终决定在淀粉厂旁边盖学堂，柳竹打算让厂里的巧珍母女把日后学堂的午饭一并包了，二人的工钱翻一番，饭菜做好后让人送到学堂的食堂即可。
担心村里的孩子太调皮，夫子一人应付不来，韩靖川让大嫂方杏花做校长负责学堂的日常管理工作，每个月的工钱参照淀粉厂的管理层。
方杏花这次没有急着拒绝，而是仔细询问了韩靖川和舒乐的想法后答应了下来。
她想着日后宝兰也在学堂念书，她去看着点自己也能放心，但是这样一来做凉粉的活就只能交给大伯娘了。
大伯娘很支持方杏花，让她听韩靖川的话好好管学堂。
韩靖川和舒乐出了银子，最后挂名了学堂的荣誉夫子和荣誉校长。
真正夫子的人选也已经定好。
“张秀才？给你作保的那个吗？”舒乐没想到还是认识的人。
“是，我此前找他作保时提过一嘴将来想邀他来村里教书的事，他很感兴趣。”韩靖川把之前了解到的张秀才的家庭情况和舒乐讲了讲。
“他夫郎也识字会算数？那让他夫郎将来教学堂里的女孩和哥儿怎么样？”舒乐脑筋转得飞快。
韩靖川：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们不是还有个女儿？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让他们女儿也在学堂一起上课，这样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到村里也能团聚。”舒乐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要是按照性别分班，夫子万一不愿意教女孩哥儿怎么办？现在这个办法能解决所有问题。
韩靖川：“等明日祭完祖我就去县里问问张秀才，顺便去找卢掌柜把两年前的契书续了。”
“我和你一起去县里，看能不能把品百味买下来。”
“行。”韩靖川还在想张秀才的事，“你说张秀才和他夫郎要是不同意的话……”
舒乐：“加钱，加到他们同意为止。”
事实证明简单粗暴的方法的确管用，韩靖川一开始提出让张秀才夫夫都去教书时，二人是犹豫的，毕竟没有哥儿作夫子的先例，张秀才担心自己夫郎受欺负。
韩靖川凭借自己超高的游说技巧和钞能力，成功让张秀才夫夫打消了顾虑，同意带着女儿一起去溪柳村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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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县令对韩家承诺的银子和匾额在韩靖川去府城的前两日终于到了。
韩靖川和韩父、大伯每人得到了一百两银子的赏赐，这笔钱对于现在的韩家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他们更看重的是“耕读人家”这块牌匾。
这次的奖赏是师爷亲自送来的，他指挥衙役当场把匾额挂在了韩家的院门上。
韩小溪把准备好的爆竹一一点燃，声音吸引了周围的邻居，大家好奇地围观却没人敢问。
师爷临走前交给韩靖川一个木匣子。
“您考上府案首，年大人甚是喜悦，本想亲自设宴款待您，但不巧的是大人这两日奉差前往府城了，不知何时回来，只得托我把赏赐带给您。”
“多谢大人恩赏。”
师爷和衙役走后，邻居们才敢开口说话。
“小溪，刚才那些人是官老爷吗？这牌子上写的什么，快给我们念念？”邻居魏阿么不识字，但看这架势猜测应是写的不得了的话。
韩小溪喜滋滋地把“耕读人家”四个字反复念了好几遍，又给大家认真解释了一遍是什么意思，重点强调来送牌匾的人是县衙里的师爷。
“县太爷赏的？”魏阿么一听就想跪下。
韩靖川和大伯、韩父送完师爷回来，见邻居们呼啦啦对着牌匾跪倒一片，吓了一跳，赶紧和韩小溪把大家扶了起来。
又是一通解释，村民们总算能够以平常心对待这块牌匾，但仍是觉得韩家自此不同往日了。
舒乐拉着韩靖川回了卧房，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打开。
一抹金色映入眼帘，整整五十两黄金！
舒乐啪地合上盖子，和韩靖川面面相觑。
“怎么给这么多？县衙好大方。”
韩靖川：“恐怕这里面还有县令自己的钱。”
至于大方的原因，无非是看中韩靖川未来有前途，想提前交好罢了。
舒乐把新得的品百味房契放进木匣，藏到了床底下。
“这笔钱就作为备用金吧，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作者有话说:
好想有一双可以日六日万的手啊！
第88章
在大晟, 考上秀才后福利还是很多的，最有用的就是家人免徭役，名下50亩田地免田税, 以及见官不跪。
而且韩靖川是廪生，每月还可得县衙发放的廪米20斤，膏火银500文, 将来参加乡试还有乡试盘缠。不过今后他去府城读书, 这些东西只能让家里人代领了。
韩家这两年又陆续买了5亩田地，现在家里共有25亩田地, 这些地以后就放在韩靖川名下了。
还有25亩地的免税名额, 韩靖川不想像其他秀才那样把名额出售给陌生人，他不想给日后埋下隐患。
韩家人商量了一下, 最后决定给阿奶、大伯娘、柳竹、方杏花娘家还有周华家各分5亩地的名额。
周华知道这个消息后兴奋地一把抱住了舒乐：“啊啊啊真的吗, 太谢谢你了乐哥儿！”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呜呜呜, 以后你去府城了我想你的话怎么办。”
舒乐掏出手帕胡乱给周华擦了擦脸：“让你家冯忠带你去府城呗，反正他经常去，路都熟。”
也是哦, 周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破涕为笑。
去府城当日，韩靖川和舒乐早早起床去了品百味, 赶在上午开店前和品百味的员工简单聚了聚。
陶清水很是不舍,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为舒乐能去府城生活感到高兴。
舒乐笑着看着众人：“以后我不在店里，你们都听韩店长的, 要是想我了可以去府城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