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筠
夏云昭神情复杂,这是独属于江寒川的“虽九死犹未悔”,阵法一出,地脉司还有没有活路不确定,但乾元宗肯定不会放过他了。
却听杜厌笑着说道:“未必。我这不是进来了吗?”
夏云昭猛地转头,“杜哥!你说什么呢?!”
杜厌抱歉地对他一笑,抬手吞下一枚药丸。
身边所有人的丹药都是自己炼制的,夏云昭一下子就分辨出来,这丹药不是出自他手!
“杜哥你……”
混乱的灵气再次动荡起来,杜厌修为节节攀升,筑基后期……金丹期……金丹大圆满……元婴期!
他服下的,正是那枚玄元破镜丹!
疯狂增长的修为撕裂他的经脉,很快,他也变成了和江寒川一样的血人。他神色不动,无悲无喜,抬手一招,身上已经罩了一件法袍,两样法宝出现,盘旋在他身边。
量天尺、地脉书、巡方袍……昔年的地脉司首席大弟子,所到之处地气归顺、灵脉安泰,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乾元绝灵阵本为乾元安脉阵,乃是调理天下地气脉络,执掌山河经纬的阵法。”杜厌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地面,狠狠一抓,地脉之气如河水一样汩汩涌出,冲入法阵,法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展开来!
外面的乾元宗弟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只一眨眼,九大司就被这法阵吞下去六个!
法阵内,狂风大作,黄沙漫天,夏云昭猝不及防被吹了个仰倒,等他站稳,身边两人都不见了。
“杜哥?江寒川?你们在哪?”四周毫无回应。夏云昭这个气,这两人肯定是故意丢下他的!他们是布阵人,阵法中的一切都由他们控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一个大活人!
他在法阵中艰难跋涉,不管他往哪走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气得他倔脾气都上来,嘴里嘟囔:“有本事别让我找到你俩……呸呸!”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一个人影,他一喜:“杜哥!”
杜厌盘膝而坐,地下钻出无数细小的丝线,缚住他的双腿,将他紧紧绑在地上。听见声音,他睁开眼,面露无奈:“怎么还没出去?这阵法不会阻挡你。”
“我才不走!”夏云昭跑过来,蹲下看他,“杜哥,等拆了这地脉司,你和我一起出去。”
杜厌脸上显出几分歉意,“小夏,对不住,我不能和你一起出去了。”他低低的声音如同梦呓:“当年抚水川的绝灵阵乃是我亲手设下,八十万人命丧我手,累累血债……乾元宗该死,我也并不无辜。”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仔细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在他漫长的、腐烂的生命中,占比如此少。但每一幕,都鲜活的犹在眼前。
他看着这小子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一点点长成一个天赋强大的丹修,还成了城主,甚至还有了道侣……时间过得真快。
当初买下那二十多枚灵微丹,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杜厌笑起来:“快出去吧,小商还在外面等你呢。”
“我就不走。”夏云昭倔脾气也犯了,一屁股坐下来,“你说好和我一起回清西城的,你说话不算话!”
杜厌叹口气,指诀一捏,一道褐色灵气凭空出现,卷起夏云昭就要往外抛去。
“杜哥!”夏云昭急了,一把抓住他肩膀,快速道:“江寒川还在这里呢!抚水川八十多万人都死了,就活下来他一个,难道你让他也死在这里吗?他也要死在绝灵阵里,一家人整整齐齐是不是?”
杜厌一愣,夏云昭一点都不敢停下:“还有,我的功法还没找到呢!你不帮我找吗?没有功法,我这辈子也是金丹期就到头了!等我一百岁的时候,也来乾元宗摆绝灵阵!商霜则还在外面给你们守阵,还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你不管我们了?你说过的,在渡虚城你会护着我们的!”
杜厌扶额:“我好像没说过这种话……”
“反正你要护着我们!”夏云昭瞪着他,“那么多的事都等着你做,你还想藏在这阵法里一死了之?你不负责任!”
杜厌这辈子被人骂过杀人魔头、必遭天谴、恶鬼修罗……还真没被骂过不负责任。
他拿小夏又没办法,只好说道:“知道了,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缚住他的丝线一根根解开,钻回地下。他站起来。
那狂风也不紧着夏云昭吹了,风势弱下来,温柔的从他身边绕过。夏云昭悄悄松了口气,“走,咱们找到江寒川就走。想报复乾元宗有的是办法,干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他们配吗?”
杜厌继续叹气,总有一种自己被算计了的感觉,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小夏说的话也确实是事实。
两人果然在阵中找到了江寒川,他体内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人已经晕了过去。但凡他们再晚来半天,这人就救不活了。夏云昭给他塞了一枚丹药吊着命,“快走!”
三人来到阵外,就见天上一道寒光闪过,漫天剑光,夏云昭心就是一提:“商霜则!”
“这里。”背后响起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商霜则竟然站在他们身后?那天上的是……
杜厌抬头,却见天上和乾元宗人打起来的,正是商霜则的玉偶,还有……那个暗红色的人影,不正是他师弟?
他师弟名叫茂似贤,入门比他晚了两年,心高气傲又心胸狭窄,以前便经常背地里同他对比。只是论天赋、心性、修为,样样比不过他。他百年未归,最开心的莫过于他这个师弟。
只是这人虽然心胸狭窄,脑子却是清楚的,而且捧高踩低最在行,是非黑白一概不管,现在怎么帮商霜则打架去了?
商霜则简短道:“我骗他给他种了剑气,不帮我就死。”
夏云昭险些笑出来,“干得漂亮!”
杜厌也有些哭笑不得,商霜则这个谎是说对了,茂似贤自己就没少做这种事,根本不敢赌他说的是真是假。
夏云昭又说道:“趁那些老家伙还没出来,咱们先下山!”
从阵法出现到现在,看上去发生了许多事,实则不过一刻钟。现在出来处理的左不过元婴期、化神期的修士,面对面打架夏云昭他们肯定打不过,但偷偷溜走还不难。若再耽搁片刻,把那些老家伙等出来了,才是真危险了。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喊道:“传司主令!关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一个人都不要放跑!”
“是!”
杜厌一皱眉:“快走,护山大阵开启以后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三人扶着昏迷的江寒川快速飞往山下。正在开启的护山大阵,从整个乾元宗最高点向下延伸,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将整个乾元宗护住。
此时,三人距离山门只有几里之遥,眼看就要出去,却见护山大阵的开启停了。不止如此,风停了、混乱的喊声停了、连天上飞过的鸟也停下来。
夏云昭想拽着江寒川继续往前飞……没飞动,他回头一看,商霜则和杜哥都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都停住了,还能动的唯有他一人。
一声铃音响起,辽远空寂。
夏云昭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了一座塔——那塔竟然和藏经阁十分相似,白色的塔身,八角九层。不同的是,这座塔每个角都挂了一个青铜铃铛,塔顶还镶嵌着一枚闪烁的宝石。此时无风,铃铛却颤动不已,铃音不绝。
夏云昭回过神,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刹那塔!”
怪不得一切都静止了,刹那塔乃是仙品法宝,具有时间之力!
他再深想一层,怪不得乾元宗的弟子总说刹那塔一闪即逝,无法进入。因为宝塔出来的时候,时间停止了!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一闪即逝么!
现在却不一样了,夏云昭猛然意识到,他能动啊!
如果刹那塔真的是乾元宗第二个藏经阁,那《乾坤御气篇》岂不是正在里面?想着,他放下江寒川,向着那宝塔飞去。
宝塔静止不动,宝石闪烁的越来越快,似乎也很激动,就在夏云昭伸手摸到宝塔那一刻,砰,一声轻响,那宝石裂开,化作粉尘落下来。
嘈杂的声音瞬间响起,风起云来,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什么东西……”
“那是刹那塔!”
“老祖在上,刹那塔出来了!”
“那人是谁?他怎么能碰到刹那塔?”
“不好,刹那塔要消失了……”
刹那塔没有消失,而是当着夏云昭的面,从塔顶的宝石开始,窸窸窣窣化作了粉尘。
夏云昭心中一惊,不对!这刹那塔只是时光中的一个投影!是过去的影子,真正的刹那塔已经没有了!
被讹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见刹那塔虚影消失那一刻,时间裂开一道缝隙,一本功法从中飞出,正飞到夏云昭怀里——《乾坤御气篇》!
天上突然狂风大作,白云瞬间转黑,一道闪电凌空劈来,随之而来的是比雷声还要震慑人心的巨响:“哪个鼠辈敢动我乾元宗的刹那塔!”
夏云昭心神俱震,一口血吐了出来,方才意识到,那不是闪电,而是一道灵力!
——搞不搞笑,绝灵阵屠杀你乾元宗弟子的时候你不出来,刹那塔没了你倒是急了!
夏云昭连血迹也顾不得擦,于空中快速后退,直撞上一个人的怀抱——是商霜则!时间恢复,他和杜厌自然也能动了!
商霜则抱着他继续后退,手中明云连挥数下,终于化去那一道灵力的威力。
一只大手凭空抓来,根本不给他二人恢复时间:“功法留下!”
那大手带来的威压将乾元宗弟子都压在了地上,不远处的杜厌目眦尽裂:“小夏!”
夏云昭和商霜则同时喷出一口血,两人连眼神都没有接触,却十分默契的同时动作:夏云昭扔出天地秘境,将杜厌和江寒川卷走,与此同时,商霜则拿出一枚玉牙,凭空一划——滚滚云气从中冒出来,伴随着同样威压惊人的一声大喝:“哪个老不死的敢动我徒弟!”
一道剑光从那小小的空间裂缝中射出来,却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力,与那巨掌相撞,天地为之震颤!
“月山风?”那声音略带疑惑:“你徒弟偷我宗门法宝和功法……”
“放你的狗屁!我徒儿这辈子就没偷过东西!有本事你来我白玉京,我当面与你对峙!”
空间快速合拢,那两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混乱的乾元宗,满地站不起来的乾元宗弟子,以及吞了好几个司的绝灵阵。
许多乾元宗弟子颇为震撼,他们乾元宗,什么时候这么拉了?有人闯入宗门,闯这么大一个祸,竟然还全身而退了?
以及那个塔,是他们宗门的仙品法宝刹那塔不?就那么碎了?
片刻后,那声音继续响起:“关闭山门,从今日起,乾元宗弟子无事不得下山。”
众人面面相觑,“是,掌门。”
——
看见空间缝隙那一刻,夏云昭就晕了过去。晕倒前只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句徒弟什么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记忆仿佛续上了,那个声音还在说话。比之之前的愤怒,现在倒是多了几分调侃:“……这就对嘛,为师早就跟你说过,打不过就跑回家嘛!有什么可丢人的,你这榆木脑袋就是不听。”
夏云昭眨眨眼,觉得身上除了乏力倒也没其他问题,就自己坐起来。
这是一间简洁又不失底蕴的屋子,身下是一整块千年暖玉雕刻的床,温暖宜人。旁边,则是沉星铁木的书案,桌腿还有几道划痕,似乎是被利器砍了几下,看痕迹已经很久了。案上笔墨纸砚齐全,皆是上等法器。一摞剑诀摆的整整齐齐,都有翻看过的痕迹。书案一角则摆着一个灵玉盒,如无意外,里面应当是刻录了剑诀的玉简。
夏云昭翻身下来,过去打开玉盒,微微一笑——果然。这里定然是商霜则的房间,说不定就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
床前摆了一张松树雪山图的屏风,人影晃动,商霜则转身进来,看见他站在床前,快走几步,“醒了怎么不叫人?鞋也不穿。”
夏云昭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找到呢。”
商霜则一拍腰间的百纳袋,取出一双鞋子,弯腰为他穿上,大小正合适,又握着他的脚腕说道:“身上还疼吗?刚刚琨吾师叔来看过,说没什么大碍,还留了治伤的丹药,吃不吃?”
夏云昭这才看见床头放了一瓶丹药,打开一瞧,乃是很难得的内伤丹药,就吞了两枚,又给商霜则塞了两枚。
吃完一抬头,才发现屏风旁边靠着一个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脚从商霜则腿上拿下来,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前辈,晚辈失礼了。”
月山风上下打量他,喜不自胜:“好好好,没想到我徒儿竟能骗到这么水灵的一个道侣!小娃,你今年几岁,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我这蠢徒儿说你们还未结契,不如今天就给你们举办一个结契大典?”
夏云昭:“……”
他茫然眨眨眼,是刚睡醒的缘故吗?这位前辈说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商霜则扶额,“师父,我同云昭还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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