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头疼树
便只能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抬脚走近。
“还是得吃点东西压一压。”苏楼聿额头上冒出了点汗水。
他用袖子擦了擦,又转身端起阿姨给他洗好的饭后水果。
又黑又圆的新鲜车厘子被他捏着放到嘴里,果肉被洁白的牙齿咬碎,甜滋滋的汁水溢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气,确实让反胃的感觉没那么严重了。
连吃了两三颗,苏楼聿又朝荣钦澜看过去,“可惜你不能吃,真的很好吃。”
扮演着幻觉的荣钦澜自然是不能吃的,平时能够名正言顺地在苏楼聿身边时,对方吃到好吃的也会分享给他。
不好吃的也会仰头,撅着嘴巴皱着小脸将咬了一口的东西送到他嘴边来。
“哎,跟哥在一起真好啊。”苏楼聿突然感叹起来。
听到这话,荣钦澜心头微动,颤着眸看向苏楼聿。
只听对方笑着说:“别说车厘子,那个时候穷的连口水都喝不起。”
“也不知道哥怎么赚的钱。”
“肯定累死了。”说着说着,苏楼聿觉得嘴里的车厘子也并不是那么好吃了。
他有点想念荣钦澜。
站在他旁边的荣钦澜动了动唇,想到王医生叮嘱的让他尽可能不要开口,便只能抿唇忍住。
他想说赚钱不累,也不辛苦。
只要是苏楼聿喜欢的生活,他都会拼尽全力去满足。
可他没用,即使赚了钱,也没办法避免苏楼聿需要亲身熬过病痛。
“有钱真好,想吃多少吃多少。”嘴上这么说,但苏楼聿却将果盘放了回去。
药效上来,他又感觉有些晕乎乎。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苏楼聿发觉站在身边的幻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哀伤,他便调侃道:“怎么?吃不到水果难过啊?”
“给你你也吃不了啊。”
他俏皮一笑,“你要真能吃,那我就真是见鬼了。”
真能吃的荣钦澜更加不敢开口,只能收敛眼底的情绪,继续装幻觉。
苏楼聿已经习惯时不时出现又消失几天的幻觉,也习惯自说自话。
只是之前担心被荣钦澜发现自己的异常,所以即使幻觉开口跟他说话他都缄口不言。
但现在都住院了,大家都知道他不正常了,苏楼聿也就没什么好藏的。
“以后病好了可能就看不到你了啊。”
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让荣钦澜不禁回想到方庭说的话。
灰色幽暗的五年,陪在苏楼聿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幻觉。
荣钦澜忍不住猜测,苏楼聿不跟医生讲幻觉的事,是不是因为觉得幻觉很重要,不想再也看不到幻觉?
“吃药还有一点不好。”苏楼聿忽然转移了话题。
荣钦澜的思绪被拉回来,看到苏楼聿掀开被子下床。
“尿频尿急。”苏楼聿无奈地耸耸肩,抬脚往洗手间走。
他走得很慢,走两步还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他说这是因为胸口闷。
荣钦澜亦步亦趋跟着,生怕人摔倒。
“停,你就在门口待着。”苏楼聿扶着洗手间的门。
“虽然你长得跟哥一模一样,但你毕竟是他,不能看我的鸟。”
“男男授受不亲知道吗?即使你是男幻觉。”
细长的手指在荣钦澜眼前点了点,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嘭”地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了。
哭笑不得的荣钦澜贴近门板,担心苏楼聿在里头出事,竖起耳朵听着哗啦啦的水声。
“你偷听我尿尿啊?”苏楼聿开门眯着眼看荣钦澜。
荣钦澜沉默不语。
“算了,跟你一个幻觉计较什么?”苏楼聿又慢吞吞地往床边挪。
他坐回床上,抬手按了呼叫王医生的铃。
荣钦澜面色凝重,没忍住问出了声,“不舒服?”
看他紧张的样子,苏楼聿噗嗤笑了一声,摇摇头说:“当然不舒服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不过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他故作严肃,盯着荣钦澜的表情。
看人急得跟真人似的,苏楼聿觉得好玩,但及时坦白,“吃药掉很多头发。”
他还是舍不得看到荣钦澜皱眉,即使眼前这个荣钦澜是幻觉。
“掉头发?”荣钦澜顺着苏楼聿的动作看向他的手。
之前苏楼聿的头发都是他梳的,就算掉,也就一两根。
但此时苏楼聿纤细修长的手指往脑袋上挠了挠,一大把头发被轻松薅下来。
再去看苏楼聿,瓷白的小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让荣钦澜心里很不是滋味。
“怎么了?”王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
苏楼聿随手将头发扔进垃圾桶,“院里有可以帮忙剪头发的人吗?我想剪头发。”
“剪成啥样?”
“跟我哥走之前一样。”苏楼聿嘿嘿笑。
王医生瞥了一眼站在病床前,眼眶发红的荣钦澜,见人没反对,便点头说好,他去找人过来。
找来的理发师似乎已经跟王医生沟通过,简单地跟苏楼聿确认了一下长短就开始操作。
他的速度很快,对精力有限,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就困的苏楼聿来说正好。
剪完头发,屋子里只剩他跟荣钦澜时,苏楼聿摸着有些扎手的发尾,嘴里念念有词,“会好的,会好的。”
“希望头发能在出院之前长回来。”
“也不知道到时候哥能不能看出来我剪过头发?”
他抬头看向荣钦澜,问他:“我应该会很快就好起来的,对不对?”
荣钦澜喉结滚了滚,艰涩回答:“对。”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苏楼聿点点头,“一定会好的。”
必然会好的,荣钦澜在心里附和。
“我要洗澡,你想看我光屁股吗?”苏楼聿不让“幻觉”荣钦澜进浴室。
门一关,荣钦澜拿出手机,调开监控,视频画面里出现苏楼聿的身影。、
他不敢让人一个人待着,每每回忆起在他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苏楼聿生病时,每次给人洗澡,苏楼聿都会下意识往水里钻。
那个时候苏楼聿让水盖过口鼻的行为就让荣钦澜感到愤怒恐惧,在知晓苏楼聿的病之后,在浴室里的场景每被回忆起来一次,后怕的感觉便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苏楼聿真的很乖,自己给自己抹泡泡,没有在水里待很久,也没有试图用水把自己淹没。
洗完后也主动擦干,像一只睡前安静舔毛的小猫。
明明人很乖,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可身体却硬是要作对。
夜里苏楼聿忽然惊醒,哭喊着荣钦澜的名字,满脸泪水地扑到荣钦澜的怀里,一直发着抖。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哭累了睡过去。
荣钦澜抱着哄了一夜,反反复复回忆当天发生过的事情,却实在找不出刺激苏楼聿惊恐发作的原因。
等苏楼聿再醒来时,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好困,洗个脸又得吃饭了。”
苏楼聿刚剪短的头发跟鸟窝似的,呆毛随着他走向洗手间的动作摇晃着。
他打着哈欠,跟荣钦澜道早安。
荣钦澜下意识跟上他的步伐,却被挡在门外。
“尿尿,不准看。”苏楼聿再一次强调。
门板差点就拍在荣钦澜鼻尖上。
今天天气有些冷,听着里头洗漱的声音正常,荣钦澜打算找件厚衣服,待会儿让护士帮忙让苏楼聿穿上。
但他刚转身,浴室里便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作者有话说:
兜兜转转,老荣又当回沐阳了
剪了头发,新开始!
过往不好的都跟着剪掉的头发一起离开啦
第95章 苏楼聿:你踩到我尾巴了嘤
“小聿!”
荣钦澜当即转身往洗手间里冲, 门被关着,但并没有反锁,他很轻易就推开了。
“嘭!”
一进门, 眼前的场景让荣钦澜呼吸停滞。
他赶紧上前,从后揽住苏楼聿的腰,腾出只手将苏楼聿的手腕死死锢住,“住手!”
本该洗漱完就出去的人, 站在盥洗台前喘着粗气,攥紧了拳头朝镜子用力砸去。
刚才那一声巨响,就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