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头疼树
他不愿意挪动,甚至连呼吸都累得他像是要被压碎了。可他也能感觉到荣钦澜希望他去参加,他不想让他哥失望。
“吃点水果,哥给你拿衣服,咱们慢慢去。”荣钦澜在他的头顶摸了摸。
比起刚剪的时候,现在的头发没那么锋利扎手,毛茸茸的很软,摸着很舒服,跟苏楼聿本人一样。
反应迟钝的苏楼聿重重地点头。
他以为是跟那晚的戏曲一样的表演,但到了现场,看着主持人急眼了跟表演者抢话筒,又看着护士上去拉架,还有人在旁边解说,苏楼聿才反应过来,今晚的表演者都是院里的患者。
不知道是哪个患者的纸杯话筒朝苏楼聿飞了过来,荣钦澜眼疾手快接住,并拉着苏楼聿往外走。
荣钦澜后悔带苏楼聿过来了,“别怕,下次不来了,哥带你玩其他的。”
他看苏楼聿人出来了,眼神还牢牢追着礼堂,以为他这是吓到了,正要抱抱人拍拍背,就看苏楼聿灰蒙蒙的眸子忽然闪了闪。
“下次还想来。”苏楼聿吐字缓慢,但语气激动。
荣钦澜懵了一秒,“真的?”
“嗯!”苏楼聿用力点头。
不理解但看苏楼聿眼里有了神采,荣钦澜还是点头答应了,“好。”
他以为苏楼聿只是好奇,大不了去两次就不愿意去了。
没想到去了几次之后,苏楼聿很快跟其他患者打成一片,甚至有时候跟别的患者玩开心了,转头才会发现荣钦澜沉着脸在墙角站了很久。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荣钦澜倒是还能忍受。
可一个月内,已经有六个患者真假掺半地揪着王医生办公室门口种的花来跟苏楼聿表达喜欢了。
偏偏那些人跟苏楼聿玩得也很好,苏楼聿也只拿他们当朋友,每来一个人,都会被当做兄弟打发回去。
这让他也不好发作。
为了防止再有人来打扰苏楼聿休息,荣钦澜没事就守在病房门口,也不再主动提带苏楼聿去参加活动的事。
可苏楼聿却已经彻底跟院里的人混熟了,自然有人来约他。
“哥你不开心吗?”苏楼聿问他。
荣钦澜没有不开心,只是不太习惯苏楼聿的注意力全在别人身上。
他本能地想要让苏楼聿跟那些人保持距离,怕人忽略自己。可一想到自从加入集体活动后苏楼聿明亮了不少,他又开不了口让人别去。
“没,哥在想这件外套会不会冷。”荣钦澜抬手给他理了理领口。
苏楼聿抿唇笑,“天气热起来啦,再厚我要出汗了。”
“到时候臭臭的。”
“你不臭。”荣钦澜给人扣好扣子。
给苏楼聿洗衣服裤子的活儿又回到了他手上,荣钦澜知道就算出了汗,苏楼聿整个人跟衣服都是香的。
“嘿嘿,给你闻我的臭袜子。”苏楼聿踮脚凑上前,在荣钦澜的下巴上亲亲。
他的臭袜子也是荣钦澜亲手洗的,不臭。
看着人乐呵呵,连吃饭都没那么艰难了,荣钦澜揉揉太阳穴,劝自己放手让苏楼聿去玩。
因为苏楼聿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大,他快乐不了多长时间。过了一两天又会陷入死水般的沉寂跟冷漠,没有外出的心思,连喝水都累到掉眼泪。
这个时候他不同医生护士跟任何患者讲话,只是靠在荣钦澜怀里默默哭泣。
全身心依靠荣钦澜,连上厕所都没办法自己解决。
可这样的苏楼聿让荣钦澜心痛,他喜欢被小淘气粘着,又见不得人只能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贴在他身上。
即使苏楼聿眼里有其他人,荣钦澜也不想让他的世界一直下雨。
他想让他快乐一点。
苏楼聿的亢奋情绪和悲伤情绪像是一条波浪线,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到了峰值就会往下跌,跌到最低处,又会缓慢上升。
高处往下落会很快,所以从开心到低落,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
但从低迷情绪往上攀却极其痛苦,这期间别人能给予的帮助少之又少,只能靠苏楼聿自己熬。
可能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他又一口气没跟上掉下来,也可能太累了,干脆不往上爬。
所以连医生都没办法断定苏楼聿的情绪会低迷到什么时候。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无法窥探他在悲伤泥潭里痛苦挣扎的具体模样,只能看到他死气沉沉地趴在荣钦澜的大腿上,连求死都做不到。
“哥哥哥,咱们去看日出好不好呀?”
刚睡下去不到一个小时,荣钦澜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
睡沉了的他没怎么听清苏楼聿说的话,只是听到对方问好不好,他下意识地回答说好。
于是压在他胸口上的重量消失了。
本以为苏楼聿又躺了回去,荣钦澜便困倦地闭上眼睛。
闭了两秒,他想把苏楼聿捞回怀里,让人乖乖睡觉。
手往旁边一伸,却摸了个空。
手心下是凉了的被窝,荣钦澜瞬间就清醒了。
他睁开眼睛,腾地踢开被子下床,匆匆去寻苏楼聿的身影。
屋子里没见着人,玄关处的玩偶掉在地上,荣钦澜捡起玩偶,看着大敞着的病房门,心道不好。
他光着脚往外跑,看到了走廊上的拖鞋,是他的,大概是被苏楼聿穿出来的。
顺着拖鞋的方向往前,荣钦澜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站在王医生的办公室门口,撅着屁股逮那刚长出来的两朵花。
“小聿。”荣钦澜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楼聿惊喜回头,攥紧手上的花束哒哒哒跑到荣钦澜面前,“哥,送你。”
笑得一脸讨好的人凑上前来,小猫般用脑袋在荣钦澜的胸膛上蹭蹭,又问:“用花贿赂你带我去看日出行不行?”
荣钦澜的视线落在他光着踩在绿色草地的脚丫上,此时只是凌晨,月光很亮,空气中弥漫着凉丝丝的雾气,细小的水珠落在苏楼聿的睫毛上,像一颗颗晶莹的小珍珠。
“好,”荣钦澜拿他没办法,接过花,将人单手抱起,“先穿衣服,再洗漱。”
“不能穿这么少往外跑,会着凉的。”他偏头在搂着自己脖颈的人脸侧亲了亲。
苏楼聿黏糊糊地贴着他,乖巧地嗷呜一声说好。
今天的苏楼聿是个精力旺盛的小炮仗。
洗漱的时候扒在荣钦澜身上,自己拿着牙刷刷牙,还要帮荣钦澜刮胡子,洗完还给荣钦澜吹了个发型。
“哥去开车,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我乖乖。”
苏楼聿将脸缩回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清透眸子,透过洒向大地的蒙蒙水汽,追着荣钦澜的背影。
除了开车,荣钦澜还得跟门卫打声招呼,对方给他发了支烟他没接,倒是谢着接过了暖手宝。
随后塞到了副驾驶的苏楼聿手上。
“饿不饿?哥带你去吃点东西。”荣钦澜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五。
苏楼聿晃晃脑袋,说饿。他倒是不饿,但听说一来一回要开四个小时的车,山上还不一定有店铺,他怕给他哥饿晕了。
“不烫了,喝吧。”好在卖早餐的人出摊得早,荣钦澜顶着雾水下车,将暖和的豆浆放到苏楼聿手里。
他不太愿意让苏楼聿吃外头的东西,怕肠胃闹起来人难受。
可吃惯了绿色食物的苏楼聿却吃得格外开心,吃饱了也还问他哥回来能不能继续吃。
“上山还有段距离,你先补个觉。”
吃完车子启动,荣钦澜偏头交代。
苏楼聿手上抱着保温杯,“好~”
他一路没睡,乖乖坐在副驾上,时不时跟他哥讲两句话逗得他哥直乐。
“太阳好像还没打算出来。”
车子停下后,荣钦澜取了毯子,打开后备箱,跟苏楼聿坐在上头,等着日出。
“要不要吃点东西?”荣钦澜摸着苏楼聿的手,暖手宝暖了一路,但依旧凉飕飕的。
苏楼聿后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又不是小猪,我刚吃饱呢。”
他还拉着他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揉揉,“吃圆了。”
“还好。”荣钦澜垂眸。
厚厚的衣服挡着看不见,但住院之后因为药物影响,苏楼聿瘦了很多,就算吃了不少,但也没以前圆润。
甚至不如从前夜里被他灌满后鼓起的模样。
“哥,你看!”苏楼聿攥紧荣钦澜的手。
天边泄出一丝金灿灿的光,随后整个太阳像是被大手捞起来,橙黄的圆逐渐挂上天空。
荣钦澜抬手给苏楼聿挡着眉眼,又不妨碍他看晨光的视线。
他看着苏楼聿盛满金光的眸子,看到日出将苏楼聿脸上每一根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太阳升空,世界瞬间明亮。
“真好啊。”苏楼聿偏头,将脑袋靠在荣钦澜的肩膀上。
荣钦澜望着他眼里的光彩,喉头动了动,轻轻地应了一声。
空气里的水分被暖融融的阳光带走,苏楼聿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被荣钦澜抱上车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下山的路很安静,荣钦澜的心却是满腾腾的,像被阳光填满胸腔,又暖又热。
“哥,你说我把王医生的花摘了,他会不会骂我啊?”回院里时,苏楼聿醒了,挂在荣钦澜身上揉着眼睛。
荣钦澜单手抱着人,想到前段时间摘了花来讨好苏楼聿的人,似乎都被王医生挨个批评了。
“到时候就说是哥摘的。”
“那不行,”苏楼聿贴上来亲荣钦澜的脸,“要不咱们讨好一下王医生吧。”
“怎么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