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可红茶
郑氏是个爽利的性子,一来便挽起袖子,坐在纺车前,纺起了棉线,那动作熟练又利落。
宋芫本来还想先教郑氏怎么用纺车,看到她这熟练的架势,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嫂子咋知道这棉线怎么纺的?”宋芫好奇地问。
“这不是看一眼就会的事儿嘛。”一边踩着踏板,
宋芫不禁竖起大拇指:“嫂子厉害,我自愧不如。”
郑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宋,你就别操心这边了,忙你的去。”
行嘞!宋芫转身背起背弓,拿上弹弓,又接着弹棉花。
弹着棉花,又哼起了歌:“弹棉花哟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
阿乾在一旁听得乐了:“公子,您这歌可真有意思。”
宋芫笑了笑:“干活就得有点乐子,不然多枯燥。”
这时,郑氏也跟着哼了起来,婶子们纷纷笑道:“这歌听着还怪顺耳。”
便也跟着哼唱起来。
屋顶上,暗七正眯着眼晒着太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听到下面传来的歌声,他翻了个身,也忍不住跟着节奏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瓦片。
“弹好了棉被,那个姑娘要出嫁……”
众人边哼着歌,边搓着棉条,好不热闹。
到午时该用饭了,宋芫用芋头蒸了一锅杂粮饭,又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
“婶子们,先别忙了,快来吃饭!”宋芫招呼着大家。
郑氏这是第一次来宋家帮忙,看到那一锅杂粮饭都惊讶了一下,这饭都是实打实的,不像别家抠抠搜搜,只拿些清汤寡水来应付。
坐下后,大家纷纷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旁边的牛婶招呼郑氏:“荷花娘,你多吃点,下午还有的忙不吃饱了,可没力气干活。”
郑氏应道:“哎,婶子,我知道,您也多吃点。”
宋芫没有跟她们坐同一桌,在座的几个婶子也都放开了吃。
边吃还边唠着家常。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小姑子昨儿又回来打秋风了,进门就哭哭啼啼,说她男人赌钱输光了家当,孩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我婆婆也是个耳根子软的,二话不说就把家里仅剩的米粮都给了她,我家孩子都跟着要饿肚子了。”
“我跟婆婆说咱们也得顾着自个儿,婆婆还怪我心狠,说那是她亲闺女,总不能见死不救。”李婶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哪有那么多余粮去救济别人。你那婆婆也是糊涂,不为自家儿孙着想。”牛婶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可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跟婆婆吵翻了天。”李婶无奈地叹了口气。
郑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在座的所有人中,也就郑氏和牛婶家境还算殷实些。
其它几位婶子家里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李婶家里孩子多,张嘴吃饭的人多,可劳动力少,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上的衣服补丁叠着补丁,洗得都发白了。
这时梁婶开口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可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咱们呐,只能多往好处想,兴许慢慢就都顺当了。”
说话的这位梁婶,丈夫常年卧病在床,今年地里收成又不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每次宋芫让牛婶帮忙招呼人来家里干活,牛婶都只挑那些家里确实困难、急需挣点小钱贴补家用的那些人。
宋芫自然知晓牛婶的用心,所以每次给婶子们的工钱也从不吝啬。
他现在手头宽裕,也不在乎请人干活多花几个钱。
能请人干的活儿,他都尽量请人来做,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轻松些,另一方面也是想给村里的穷苦人家一些挣钱的机会。
不然全村人都穷得吃野菜啃树根,就他家大鱼大肉、锦衣绣袄,那可不得招人嫉妒。
尤其将来十几年里,大晋到处都不太平,战乱频繁。
宋芫深知,在这样的乱世中,若想自保,光靠自己一家独富是不行的。
唯有让整个村子都能有一定的抵御风险的能力,大家才能相互扶持着活下去。
所以宋芫开始盘算着如何帮助村里发展更多的产业,不能仅仅依靠榨油坊这一项。
而棉花和纺织业,便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第496章 账房先生
过了秋分,日照渐渐变短,酉时刚过,天色就已昏暗。
忙活了一整日,终于将棉花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等郑氏把棉布织好,然后就能做被褥棉袄。
晚上吃过饭,郑氏拎上一筐棉线归家去了。
棉线还得经过洗、染、浆等一系列工序,才能变得坚韧耐用,织出的布也更加光滑细腻。
郑氏问过宋芫要的花色和样式,心里便有了底。
回到家中,郑氏一刻也没停歇,先将纺好的棉线缠在一个简易的木架上,把成团的棉线拐成一束束整齐的线缕。
这样便于后续的浆洗和晾晒。
石头见她这般忙碌,心疼地说道:“媳妇,你先歇歇,别累着自己。”
郑氏白了他一眼:“歇啥歇,这活儿不赶紧做完,咋给小宋交差?人家对咱们这么照顾,咱可不能耽搁了事儿。”
石头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劝不住媳妇,便也跟着搭把手。
夜越来越深,郑氏终于把棉线都整理好。
她捶了捶发酸的腰,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郑氏就起来把棉线拿到河边清洗。
最近河水涨了一点,村里人吃水也没那么紧张了。
赶着天气还暖和,村民们又补种了一些庄稼,想着在下雪之前能有些收成,也能熬过这个冬天。
洗完棉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染色。
现今的染料都是用栀子、木蓝等植物制成,颜色虽然不算丰富,但也能调出几种耐看的色彩。
郑氏按照宋芫的要求,染出了几种深浅不同的颜色,晾晒在院子里,五彩斑斓的,倒也好看。
过了一日,棉线晾干,郑氏又开始浆线。
她把米浆熬得浓稠,将棉线在里面浸透,浆过的棉线会更加的坚韧耐用。
等棉线晾干,便可以开始织布了。
郑氏坐在织布机前,开始织起布来。
织布机的声音“哐哐当当”响个不停,郑氏的双手熟练地穿梭于经线之间,梭子带着纬线飞快地来回,不到片刻,一小段布就已织出。
这几日宋芫也没闲着,在作坊、庄子和家三头跑。
最近作坊倒是没再出什么乱子,高若望那边暂时还没有眉目,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宋芫也不着急,他反而趁着这个空当,将所有帮工的家世都调查了一遍。
陈大家里世代务农,父母身体还算康健,底下还有个年幼的妹妹。因着今年天灾收成不好,日子过得艰难,这才出来找活计。
李丑父母早亡,孤身一人,之前在饭馆帮厨也受了不少欺负,但好在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也能吃苦。
杨欢家境普通,而他为人憨厚老实,干活从不偷奸耍滑,就是性子有点木讷,不太会与人交际。
而赵六的爹娘之前是开小吃摊的,虽然辛苦,但也能让一家人勉强度日。后来家里出了事,还欠了不少外债。赵六没办法,只能出来做工挣钱。
至于魏陶儿……
宋芫打听到魏家的情况后,脑子突然闪过一句:“酗酒的爹,体弱的娘,嗷嗷待哺的弟妹,和破碎的他。”
当然魏陶儿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他脑子灵活,刚学会走路,就懂得帮别人干活混口饭吃。
后来长大一点,便四处闯荡找生计。
之前他在一家饭馆当过跑腿的伙计,也在街头卖过艺。
魏陶儿脾气冲,平日里倒还好,但若是有人故意刁难他,他定是要当场怼回去,从不吃亏。
因这暴脾气,他没少得罪人,也因此丢了不少工作。
接着便机缘巧合来到这作坊做工。
宋芫把这些情况一一记在心里,心中多少有了些底。
“东家。”高若望过来将账本还给他。
宋芫接过账本,问:“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高若望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东家,我仔细核对了账本和仓库的存货,确实如您所说,面粉的数量对不上。”
“而且我发现,不仅是面粉,还有其他一些调料也有出入。”
宋芫眉头紧锁,问道:“具体是哪些调料?数量差多少?”
高若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宋芫:“这是我整理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哪些调料有出入,以及具体的数量。”
宋芫接过清单,仔细查看。
越看宋芫的眉头越是紧锁,清单上列出的调料种类繁多,且都是作坊常用的几种,包括盐巴、糖和一些香料粉等。
虽然每样调料的差额都不大,但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宋芫磨了磨牙,好家伙,进货都进他头上来了,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呢!
也怪他不常来作坊,家被偷了都不知道。
只是他事情太多,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作坊。
还得是请个管事,专门负责打理这作坊的大小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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