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可红茶
宋争渡谨慎答道:“字字肺腑。”
小石榴眼尾微挑,忽然问道:“若有一日,你位居庙堂,会如何施政?”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几乎称得上僭越。
宋争渡顿时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岂敢妄议朝政。”
“这里没有外人。”小石榴好整以暇看他,“本王只想听听宋二哥的真实想法。”
宋争渡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若真有机会...当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赈济灾荒;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兴办教育,选拔贤才......”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都是平日深思熟虑过的治国之策。
小石榴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宋二哥果然大才。”小石榴忽然感叹,“难怪宋哥哥常夸你。”
提到大哥,宋争渡眼神一柔,随即又警觉起来:“王爷与家兄...似乎颇为亲近?”
小石榴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宋争渡看不懂的情绪:“宋哥哥待我极好。若非他,本王恐怕活不到今日。”
这话说得诚恳,其中的真情实感,不由得稍稍放下戒备。
但他仍不放心,试探道:“王爷贵为皇子,家兄不过一介商贾,能得王爷如此看重,实乃三生有幸。”
小石榴摇头:“宋二哥何必自谦?宋哥哥的才能,岂是寻常商贾可比?”
宋争渡也极为认同道:“大哥确有经世济民之才。这些年,他改良耕种之法、引进新作物,安置流民、兴办工坊......”
“如此种种,皆是实实在在的功绩,绝非寻常人可为。”
“宋二哥说得极是。”小石榴深以为然,竟亲自给宋争渡斟了杯茶。
“宋哥哥行事,处处透着大智慧。就说这安置流民,他不仅给饭吃,还教手艺、分田地,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两人相视一眼,竟不约而同露出会心的笑容。
宋争渡发现,这位小王爷谈起大哥时,眼神闪烁的光芒纯粹而热切,全然不似作伪。
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仰慕大哥?
“大哥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宋争渡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说,让流民有一技之长,能自力更生,才是长远之计。而且分田种地,能让他们安心扎根,对云山县的发展大有裨益。”
小石榴双目晶亮:“宋哥哥这想法实在高明。如此一来,流民成了云山县的百姓,既解决了流民问题,又壮大了云山县的人口和劳力,可谓一举两得。”
“云山县能有今日之气象,宋哥哥功不可没。”
宋争渡谦逊地笑了笑:“王爷过奖了,大哥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大哥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希望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
盛世太平,国泰民安。
在当今乱世中,这愿望何其奢侈。
小石榴眼睫微微一颤,眸中蒙上一层阴翳。
宋哥哥啊,是那样菩萨心肠,和光同尘。
若是他知晓自己将来要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对他失望?
第775章 通通都鲨了
接下来每逢旬假,宋争渡便会准时前往惠王府听学。
沉先生的讲学深入浅出,每每令宋争渡茅塞顿开。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小石榴的才学见识竟也颇为不凡。
这位看似闲散的小王爷,对经史子集皆有涉猎,尤其精通兵法韬略,偶尔与沉先生论辩,常有惊人之语。
在一次讲论《孙子兵法》时,沉先生问及“‘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然如何做到真正的知彼知己?”
小石榴不紧不慢地说道:“沉先生,要做到知彼知己,谈何容易。先说知彼,敌方虚实,瞬息万变,岂是简单窥探就能明晰?”
“就拿朝堂来说,诸位大臣表面上对圣上忠心耿耿,可私下里,谁又能保证没有二心?您说要如何去知彼?是安插眼线,还是听信流言?若安插眼线,如何确保眼线不会被收买?若听信流言,又怎能辨别真假?”
沉先生刚想开口回应,小石榴却抬手制止,继续说道:“再说知己,人最难认清的便是自己。”
“这朝堂之上,圣上自认为圣明,可做出的决策,又有多少是真正顺应民心,符合国情?”
“满朝文武皆称自己一心为国,可又有几人能真正摒弃私欲?我们自以为了解自己,实则不过是一厢情愿。”
“如此说来,‘知彼知己’这四字,不过是纸上谈兵,又有谁能真正做到?”
这一番话,角度刁钻,言辞犀利,直把沉先生说得哑口无言,摇头苦笑。
宋争渡则默默压下心头的震惊。
小王爷这番话实在大胆,却又句句在理,只是这其中的锋芒太过锐利,如出鞘的利剑般令人心惊。
七月底,麦收进入尾声。
晒谷场上,金黄的麦粒堆积如山,
宋芫带着几个管事仔细核算收成,脸上难掩喜色。
“东家,今年麦子大丰收啊!”李管事拨弄着算盘,声音都有些发颤,“平均亩产两石八斗,比去年多了两成!”
这个数字连宋芫都吃了一惊:“这么多?”
“是啊!”李管事激动道,“咱们用的新法子果然管用!轮作、深耕、施肥,一样不落,这麦穗比往年饱满多了!”
宋芫蹲下身,抓起一把麦粒,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麦粒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丰收的声音。
“好,太好了!”宋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麦屑,阔气道,“李管事,传我的话,今年所有雇农的工钱加一成,再每人发十斤新麦!”
李管事连连点头:“东家仁义,我这就去安排!”
消息很快传开,田间地头一片欢腾。
当晚,宋芫在田庄设宴,犒劳管事。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每桌都有鸡有鱼,还有管够的米饭和自酿的米酒。
小石榴也出席了宴席,与众人同乐。
丰收的喜悦冲淡了连日的疲惫,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秋收既登,接下来便是秋粮入库。
与此同时,宋芫名下的几个作坊也全力运转,将一部分红薯和土豆加工成耐储存的粉条和淀粉。
城西新建的粮仓渐渐被填满,金黄的麦粒、稻子、褐色的薯粉,分门别类地储存着。
望着这些粮食,宋芫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乱世之中,有什么比满仓的粮食更让人安心的呢?
这天傍晚,宋芫正在书房核对账目,舒长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忙完了?”舒长钰俯身,下巴搁在宋芫肩头。
宋芫早已习惯他的神出鬼没,头也不抬地道:“快了,再等我一刻钟。”
舒长钰“嗯”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看他算账。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痒痒的,宋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别闹。”
舒长钰低笑,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毛笔:“休息会儿,眼睛都看红了。”
宋芫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看账本看得眼睛发酸。
他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这又是去哪了?这几天都没见你人影。”
“去了趟广安府。”舒长钰在他对面坐下,“林知府最近抓了几个探子,是福王派来的。”
宋芫瞪大眼睛:“福王,他怎么盯上咱这儿了?”
“打探粮仓位置。”舒长钰转过身,眸色幽深,“今年宜州水灾,粮食颗粒无收,福王缺粮,自然盯上了广安府这块肥肉。”
万顷良田,丰收在即,福王岂能不眼红?
宋芫腾地站起身,气冲冲撸袖子:“想抢我的粮,我干死他丫的!”
大爷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他福王爷敢打主意?
“管他什么王爷,敢动我的粮仓,通通都鲨了!”宋芫挥舞着手臂,左劈右砍,一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气势,表情简直冷酷到没朋友。
这些粮食和他命根子一样重要。
谁敢抢他的粮?!
谁敢!
见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舒长钰嘴角微抽,伸手将他按回椅子上:“急什么?有我在,他抢不走。”
宋芫这才稍稍冷静,但仍是气鼓鼓的:“那也不能掉以轻心!福王既然派了探子,肯定是有备而来。”
舒长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放心,那些探子已经处理了。至于福王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自有打算。”
宋芫知道舒长钰的手段,便也不再多问,转而说道:“看来咱们还得再训练一批护卫,加强粮仓和作坊的防守。”
“就从流民中挑选些青壮年,教他们些拳脚功夫,平时可以维护治安,万一有变,也能保护粮仓。”
“你安排便是。”舒长钰对他的决定从不干涉,“我会让暗五去协助训练。”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
宋芫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这时,宋芫忽然想起一事,觑着舒长钰的神色,像狗狗祟祟的狸猫般试探着开口:“对了,争渡最近常去惠王府听学,你...知道吧?”
“呵。”舒长钰讥诮一笑,“那小崽子倒是会笼络人心。”
宋芫无奈:“你别总对小石榴有偏见。他年纪小,又没什么朋友,与争渡投缘也是好事。”
舒长钰不置可否,只道:“你弟弟不简单。”
“那是自然。”宋芫与有荣焉,“争渡从小就聪明,只是性子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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