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成
安屿不知他为何出尔反尔,更看不懂他眼中骤然翻涌的情绪,只能点了点头,顺着他刚说的话道:“谢谢盛先生。”
“我……”盛沉渊握着他指尖的力道大了些,似有很多话想说,可终究,还是将它们全部咽下。
正好,敲门声响起,盛沉渊起身,将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放在桌上,黯然道:“先吃饭吧。”
从安屿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人原本整洁的白衬衫凌乱不已,颈后,还有几道分明的泥巴指印。
而自己,却被男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都不见一点脏污。
安屿心中十分复杂,挣扎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打湿了一条毛巾,走到盛沉渊身边,不好意思道:“盛先生,我帮您擦擦吧。”
盛沉渊一怔。
“这里。”安屿指他的后颈,“我……我刚才手很脏。”
男人漆黑的眸中有微光亮起。
而后,唇角勾起,俯下身子,将后颈调整到他能够到的角度,沉声道,“好。谢谢阿屿。”
安屿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
可话已出口,再反悔未免太过分,安屿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一点点帮盛沉渊去擦。
因时间过得太久,泥巴已经尽数风干,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擦掉。
可他的手指刚在冰水中浸泡了好久,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根本使不上太大的劲,只能一点点慢慢地抹去。
对盛沉渊而言,简直无异于折磨。
隔着毛巾,少年本就轻的力道又被减轻了许多,没有半点擦污渍的感觉,倒更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伸出爪子,在小心翼翼抚摸他的后颈。
摸得异样的苏麻从后颈传递周身,叫他本就高的体温更升高了几度。
偏偏,那人还因用掉了太多力气,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急促的呼吸和呼出的温热气体,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全部砸进他耳朵里,简直让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做那种事时,他也会这样轻得像猫一样地喘。
……
不妙。
盛沉渊猛地站起身子,一把抢过毛巾,简短道:“差不多了,我自己去洗一下。”
安屿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问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弄疼了他,男人已大踏步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先吃,我马上回来。”
安屿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纳闷。
盛沉渊的皮肤,难道这么娇贵?
全然不知,门外,盛沉渊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把扯掉西装革履的衣服,将淋浴的温度调到最低,从头浇下。
足足三分钟后,双眼中叫嚣的风暴,方才平静下来。
恢复理智,盛沉渊裹上浴袍,草草将头发擦干,一刻不停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帮我去查一件事。安怀宇已故的父母,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尚在人世。对,无论兄弟姐妹还是七大姑八大姨,凡是能攀上关系的,全部都要……”
作者有话说:
盛总没说出口的话:我帮你找到其他亲人,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把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当家了?
今天是超级心疼老婆的盛总一枚
第32章 交易
察觉到老板情绪实在过于奇怪, 为妥善起见,秘书确认,“盛总, 您还好吗?”
盛沉渊下意识摇头,又想起秘书看不到,于是收敛心神, 淡淡道:“没事。证据都搜集得怎么样了?”
“您走后,进度缓慢了许多。”秘书直言不讳,“有几位老板开出了很高的筹码,远超出您给我的权限。”
“你做记录即可。”盛沉渊意料之中, “时间不早了, 半小时后请他们去吃午饭,我会在饭桌上亲自和他们谈。”
“是,盛总,我知道了。”秘书挂了电话, 看着会议室内几人得意的嘴脸,不免叹气。
死到临头, 还以为自己捞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三个人,是与安家对接的线人。
是他们接下安睿衡的委托,调动梧市那一众不知天高地厚的边缘小媒, 发出了那些将安屿少爷气到昏迷的垃圾消息。
盛总亲自从海市来这里同他们谈判,唯一原因就是,他必须要拿到安睿衡买黑通稿的证据。
不计任何代价。
而只要拿到那些东西, 如今这笔听着可观的财富,就会变成他们通往死亡的买路钱。
他见过盛总为保护母亲, 对父亲淡漠阴狠的样子。而如今,盛总保护那位安少爷的决心, 较当日还要更浓烈许多。
电话这头,男人的表情果然如秘书预料一般狠戾,只是,目光扫过与隔壁房间相连的那堵墙,便迅速变得柔和。
少年如柳絮拂面一般的气息,犹在耳侧。
只要想到,便让人心态平复许多。
盛沉渊快速换好衣服,敲门声正好响起。
是酒店前台按他要求送来了暖手宝。
盛沉渊接过,立刻去安屿的房间。
果然,少年虽乖乖在餐桌边坐着,却并没有自己先行开动。
见他进来,依旧懂事地起身问候,“盛先生。”
盛沉渊心中叹气,面上却只能尽量自然道,“怎么不吃饭?胃不舒服吗?”
“没有。”安屿坐下,滴水不漏,“只是还没来得及吃。”
盛沉渊深深看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将酸橙派切好放在他面前,笑道,“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很喜欢吃。”
这的确是他从前每次去蓝颂都会点的东西,安屿接过,礼貌道:“谢谢盛先生。”
盛沉渊手里忙着剥虾,摇头道:“不客气。稍后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好好休息,最好不要出门,小心着凉。明天要是还想回家的话,后半天我都可以陪你回去。我的工作会在明天十一点准时结束。”
再回去,自然是没有必要的。
安屿垂眸沉思片刻,想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还是不回去了吧,盛先生。今天闹成这样,家里应该在忙着更换管家,我就不给他们添乱了。”
“不回去也好。”盛沉渊将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盘子里,欣然应允,“下周你就要正式入校,还有许多事情得做。至少要补习一些必要的课程,落下太多的话,上课会非常吃力,宿舍也得提前回去布置,最好和室友提前相处。等忙完这一切,学业轻松的时候,我们随时都可以再回来,不急于这一时的。”
安屿无端觉得,这似乎是盛沉渊早就想好的借口。
哪怕他坚持明天还要回安家,也会被用这些理由挡回去,最后还是以回海市收尾。
但男人的神态十分平静,眼神更是专注地全落在那些虾上,仔细看去,的的确确是什么心思都没有动的。
倒像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屿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专心吃饭。
盛沉渊自己并没有吃多少,几乎是全程伺候着他吃,待他够了份量,这才起身,将暖手宝递给他,细心叮嘱,“抱着吧,暖暖手指,不热的话,随时让前台送新的来。我去处理工作,大约三小时后回来,晚上想吃的东西提前发给我,我顺路打包。”
安屿接下暖手宝,乖巧点头。
随盛沉渊离开,屋内重回寂静。
安屿将暖手宝抱在手里,手心虽然泛起热意,可无法被暖到的手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冷下去。
不像男人握着他的手时那么温暖。
那样大的一双手,可以毫不费力便将他两只手都握住,干燥,柔软,皮肤贴着皮肤,没有一丝空隙,让他每一个毛孔都被热意填满。
而且,那人掌心还有十分薄的一层茧,轻微摩挲时,会让他手心手背都泛起淡淡的痒。
这东西,完全不如男人的掌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安屿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差点将那只暖手宝扔了出去。
不可以。
不可以瞎想。
安屿抓回短暂失去的理智。
可能只是冷了太久,所以,遇到温暖的东西,便下意识想要靠近。
他想。
只是与温度有关罢了。
就像盛沉渊如今对他种种,也只与另一个人的遗憾有关罢了。
安屿六神无主地环视四周,直到看到手机,才骤然清醒,忙不迭点开安怀宇发给他的截图。
“攀附”“委身”“包养”“玩物”。
第一次看到时让他猝不及防气到昏厥的下流字眼,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看上一遍又一遍。
每多看一遍,心就更冷一些。
安屿从贴身口袋中掏出盛沉渊送给他的那张黑卡。
看来,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所在的屋子很高,窗外,云层翻涌。
起风了。
外面一定很冷。
安屿套上盛沉渊留下的外套,一丝不苟地戴好围巾口罩和帽子,不叫自己任何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而后,完全忽视盛沉渊的叮嘱,面色冷寂地出门。
好在,这次入住的酒店就在CBD,楼下就有梧市最大的银行营业厅。
但这样的小城市,百夫长的黑卡到底一年都难见几张,因此,从他掏出卡的那一刻,周遭所有目光便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安屿输入密码,淡淡道:“五十万。”
百夫长的卡,没有取款限额。
经理亲自将公文包装好的现金郑重交给他。
“谢谢。”安屿接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