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语成
周六上午,正是市场里人最多的时候。
盛沉渊伸手,不动声色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周围一切喧闹,瞬间都被隔绝。
片刻后,那人带着他们停在一处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的摊位前。
一对母女背对着他们,正在专心致志地码菜。
“苏姐。”那人高声道,“我来定下周的菜,这是采购单。”
“诶,好嘞。”母女二人停下手里动作,回头迎接。
母亲是位辛苦操劳的女士,皮肤粗糙,身体瘦弱,女儿却被她养的很好,虽然同样偏瘦,皮肤却白白嫩嫩,衣着也得体干净。
母女二人都有一双饱满好看的杏眼。
安屿莫名觉得它十分亲切。
“苏姐,还有件事得麻烦你。”那人又道。
“别这么说,不麻烦。”女人笑了起来,“是我得感谢你照顾我的生意。”
“那我可就直说了。”那人亦笑,指向他们二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上次吃完你做的桂花糯米藕和熏鱼后念念不忘,这不,想找你再讨一点呢。”
安屿讶异。
原来上次的糯米藕和熏鱼出自这位女士。
怪不得那么好吃。
“您好。”盛沉渊递上拎着的纸袋,礼貌道,“初次拜访就讨要东西,实在是过于唐突。这是一点小礼物,请您一定收下。”
安屿却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盛沉渊今天带他来这个市场,居然是为了找这个女人,讨要那些东西吗?
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东西买不到,什么样的厨师请不到?
为何要选择这么费心费力的方式?
安屿看不明白。
“不用不用。”女人连连拒绝,“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吃说一声,我给你做就是了,不用破费。”
“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盛沉渊坚持道,“真白吃白喝的话,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好吧。”女人这才不得不接过,将它递给一旁的女儿,温声道,“星星,来谢谢哥哥。”
“啊!”一旁,提过袋子的女儿惊喜地叫出了声,“拍立得!妈妈,是我想要很久的拍立得!”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很没礼貌,忙道:“谢谢哥哥!”
“这么贵重的东西?”女人吓了一跳。
“不客气,我也非常感谢你的妈妈。”盛沉渊在她想要拒绝前开口,微笑着道,“这么充满梧市家常味道的饭菜,十分珍贵。”
女人闻言很不好意思,连忙道:“哪里哪里,这位先生抬举了。我稍后给你朋友送完菜,就回去准备。今晚之前,一定给你送到。”
“不用这么麻烦。”盛沉渊却笑道,“我自己去您家取就可以。毕竟,刚出锅的糯米藕,最好吃。”
女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热情道:“那就顺便来家里吃个晚饭吧,也尝尝我其他菜的手艺。”
“好。”男人反常地一口答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天晚上,就叨扰您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阿屿的亲人,也是很好的人哦
第55章 别乱动
安屿几乎是被盛沉渊半推半抱出市场的。
因为, 极度震惊下,他身体已经几近僵化,完全没有办法作出任何反应了。
盛沉渊带着他回到车里, 陪着他坐在后座。
环境安静后,安屿终于能够梳理自己过于混乱的思绪:
让盛沉渊如此上心的一对母女,她们的身份, 一定不可能简单。
梧市人,和自己有十分相似的体型,以及几乎一致的口味。
答案呼之欲出。
“我……”安屿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抖得厉害。
“我觉得那对母女的眼睛, 好眼熟。”安屿望向盛沉渊, 看着他瞳孔里小小的自己,“你见过那双眼睛吗?”
“当然见过。”盛沉渊抬手,小心翼翼触碰他颤抖的睫毛,“阿屿, 你有一双和她们十分相似的眼睛。”
安屿以为,重生之后, 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哭了。
可现在,他的鼻子好酸。
眼泪也一颗颗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掉在手背上,那么烫。
“对不起, 我来的太晚了。”盛沉渊嗓音也带了丝哽咽,“她是你外婆姐姐的女儿,是你母亲的表姐。”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上一世太晚,这一世来的, 也太晚!
若是能再早一些,重生回五年, 不,哪怕只回到一年前,到安屿的亲生父母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他的泪水,就能比现在少许多。
“我妈妈的表姐。”安屿喃喃,茫然无措,“我该叫她什么……我该叫她什么?”
若他的母亲还在,他们的见面,不会是今天这样。
少年不会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叫。
他的母亲会牵着他的手,笑意吟吟地告诉他,“小屿,这是妈妈的表姐,你的表姨妈。”
可现在,盛沉渊只能将少年两只手握进自己掌心,“阿屿该叫她表姨妈。”
安屿瘪了瘪下巴,是一个想要嚎啕大哭、却又生生忍住的表情,倔强地深呼吸让情绪平复,强作镇定道:“是你找到的她,对吗?”
“嗯。”盛沉渊点头,“抱歉,花了一些时间。”
“盛先生,”安屿摇头,混乱又无助,“不,沉渊。谢谢你,沉渊。”
“没事,不用管那些称呼。”盛沉渊心中疼得厉害,大拇指摩挲他冰凉的手背,“盛先生,盛沉渊,都无所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嗯,好。”安屿虽然在答应,却显然根本没听进去,不再看他,又看向人来人往的市场,“她……过得好吗?我、我也要去买点礼物带给她,还有她的女儿,她刚才说,叫什么?”
“陈星。”盛沉渊的回复依旧缓慢又温柔,“星星,是你的表妹。在梧市第一中学读书,成绩和你一样好。”
“哦,星星。”安屿机械重复着他的话,“成绩很好……”
“阿屿,阿屿。”盛沉渊终究不忍心看他这样下去,两手按住他的脑袋,迫使他直视自己,认真道,“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安屿毫无焦距的眼睛,终于缓慢下移,望向了他的胸膛。
那个怀抱,他有印象。
是舒服的、温暖的、能让人心安的。
少年没点头,却也没摇头。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是同意了。”盛沉渊道,“阿屿,你还有三秒考虑。”
安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下一秒,他的身体腾空而起。
盛沉渊没有像上次那样虚虚搂着他的后背,而是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他整个人都被男人抱在了怀里,像小孩子一样。
“阿屿,高兴和难过的时候,人都是可以哭的。”盛沉渊温柔道,“哭只是发泄情绪的方式,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不代表软弱,更不代表无能。”
离得太近,盛沉渊说话时胸腔的震颤和嗡鸣,他都能感受到。
男人说完,就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完全埋进自己的胸膛。
绝对的黑暗和绝对的安全随之降临。
安屿终于不受控制地哭出了声。
盛沉渊不安慰,也不阻止,只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任他发泄。
安屿从小声啜泣到失声痛哭。
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也几乎要再次失控。
可他停不下来。
不知哭了多久,他呼吸一窒,浑身发软,终于再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盛沉渊快速摆正他的头,让他整张脸不再被遮挡,然后捏住他的下巴,向他舌下喷下雾剂。
不到一分钟,他的呼吸和心跳就都恢复正常了。
盛沉渊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万幸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件事,而是让他慢慢猜测、确认,再得到答案,在这个过程中,一步步做好了心理准备。
否则,以他脆弱的心理和身体状况,免不得又得进一次医院。
少年紧闭眼睛,还没彻底缓过来。
眼睫毛上,残留的泪水似细碎的钻石。
盛沉渊用食指指背,一点点轻轻地将它们刮去。
片刻后,安屿睁开眼睛。
与他对视三秒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待在他怀里。
少年的表情瞬间从茫然变得震惊,继而羞恼。手脚并用想从他身上爬下去,却因为还没能彻底恢复,四肢乏力,连这点事情都不能轻易办到。
盛沉渊按住他,“别动,阿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