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喝甜酒
左边那人身形略高,穿着样式简单却质地奇异的蓝色劲装,腰束墨色宽带,脚踏乌靴。
他站得很直,像一柄刚刚归鞘却依旧能让人感觉到凛冽寒意的古剑。
头发用一根蓝色发带束起,露出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眉峰如剑,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
张小虎只敢偷偷瞥了一眼,就觉得像被冬日里最冷冽的泉水浸过,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心里发慌。
他手里似乎原本握着什么,此刻已不见,只是垂手而立,周身隐隐有种说不出来,让空气都变得沉重的压力。
右边那人则稍矮一些,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广袖长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柔和的光泽,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极其精致的银色暗纹,似云似水。
他的头发用一根剔透的玉簪半挽,余下的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肩背。
他的面容……张小虎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觉得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皮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如画,尤其是一双杏眸,此刻带着些许愕然和茫然,眼波流转间,仿佛盛着碎星。
但他身上同样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气息,只是比起旁边那位,似乎更温润一些。
这两个人,就这么突然又狼狈,却又无比自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们本就该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众生。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的骚动!
“天啊!那是什么?!”
“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们是谁?怎么突然出现在测灵台上?”
“测灵石……香炉……”
孩子们吓得往后缩,大人们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高台上,主持大典的张弘长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测灵大典是家族五年一度的盛事,关乎家族未来气运,何等庄重。
竟然有人胆敢如此放肆,从天而降,砸坏场地,打断仪式。
这简直是对整个张家的挑衅和羞辱!
“何方狂徒!胆敢……”张弘长老怒喝一声,筑基初期的威压毫不犹豫地释放开来,同时踏前一步,就要出手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拿下。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抬起,后半截怒喝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释放威压,神识扫向那两人的瞬间,一股远比他的筑基威压浩瀚精纯到无数倍的无形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被蚊虫惊扰般,从那蓝色衣袍的冷峻男子身上微微泄露了一丝。
仅仅只是一丝!
张弘长老只觉得头脑“轰”的一声,仿佛被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他释放出的那点威压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最本能的恐惧感,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双腿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止是他,台上另外几位炼气期的长老,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噗通”“噗通”接连软倒在地,连站都站不稳,看向台上那两人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台下离得近些一些,稍微有点修为在身的族人,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和心悸,修为越低,感觉越明显。
离得比较远的孩子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张弘长老到底是筑基修士,心志还算坚韧,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脸上那暴怒的神色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换,最终定格为一种恭敬谦卑的神态,但难以掩饰那由心底而来的惊恐与忐忑。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伏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恭谨万分地高声道,“晚……晚辈张弘,乃青云山张家族长,不知两位前辈驾临,有失远迎,冲撞了前辈法驾,望前辈恕罪!”
他的头深深埋下,不敢抬起分毫。
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这……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仅仅是无意中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他这个筑基修士如坠深渊,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这修为……至少是金丹真人,不,他见过金丹真人,可没有眼前……难道是……元婴真君?!
天啊!元婴真君!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附近据说也只有水溪宗的太上长老才可能是元婴修士!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这个小家族的测灵台上?还……还是以这种方式?
台上的另外几位长老见状,也连忙挣扎着爬起,学着族长的样子,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台下的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族长……还有长老们,竟然向那两人下跪了?
还口称前辈?
难道……这两个从天而降,看起来年纪似乎也不太大的人,竟然是比族长还要厉害无数倍的大人物?
张小虎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高台上那两道身影。
在他小小的认知里,族长张弘长老就是最厉害的人了,能御剑飞行,连山里的凶猛妖兽都能打败。
可现在,族长竟然像他做错事怕爹爹打时一样,跪在那里……那两个人,该有多厉害啊?难道真的是天上的神仙?
此刻,被无数道或惊恐或敬畏或好奇目光聚焦的叶拾颜和叶云塘,其实也有些尴尬。
叶拾颜揉了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额角,这是强行破开空间乱流的后遗症,杏眸快速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又看了看身旁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的叶云塘,心中不禁苦笑。
他们在那破碎洞府中,借助太阴反馈之力,充足的灵气以及诸多准备,历经十数载苦修,终于先后成功渡过元婴雷劫和心劫后,双双踏入元婴初期。
其中个中经历往后再提。
修为稳固后,两人便开始尝试脱困。
于是,在做好一切准备后,他们合力破开了空间裂缝。
过程不算顺利,空间乱流的撕扯比预想中猛烈,两人才勉强稳住身形,朝着感应中空间较为稳定的方向突破。
没想到,这一突破,就直接从虚空中跌了出来,还正好砸在人家正在举行的测灵大典上……看这阵仗,似乎还是个修真家族的重要仪式。
叶拾颜轻咳一声,拍了拍叶云塘,当即收敛了周身因刚刚穿越空间而略微不稳的气息,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他上前半步,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丝歉意,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请起,是我二人不慎,扰了贵家族的典礼,实在抱歉。”
他的声音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让台下惊恐不安的人群稍稍平静了一些。
张弘长老闻言,如蒙大赦,但又不敢真的起来,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不敢不敢!前辈言重了!能得见前辈仙颜,是我张家上下之福,何来打扰之说!”
叶拾颜心中感叹,这些修真界底层的修士,面对高阶修士时的那种卑微与惶恐,竟让他有些感同身受。
毕竟他在当时的修为境界时面对高阶修士也是如此心态。
他不再坚持让众人起身,直接切入正题。
“不知者不怪,我二人因故流落至此,对周边情形不甚了解。不知此地是何处?属于哪一域?附近可有大型宗门或城池?”
张弘长老心中一凛,连忙回答,“回前辈,此地乃东玄大域清溪域境内的青云山脉,晚辈家族正是扎根于此的青云山张家。附近最大的宗门是数千里外的水溪宗,有元婴真君坐镇,离此最近的大型城池是往东五百里的清河城。”
东玄大域!清溪域!
叶拾颜和叶云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没想到他们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回到了东玄大域。
而且这小型区域的名字还挺熟悉,嗯,等等,这不就是他那次拍卖会上所拍来的传送阵盘上的名字吗。
还挺有缘的。
回到东玄大域也好,省得被传送到其他大域,可得花上不少赶路功夫。
“原来如此。”叶拾颜点了点头,神情语气更加温和,“既如此,可否暂时中断一下测灵流程,为我二人寻一处清净之地,稍作歇息,顺便了解些具体情况?”
“当然!当然!”张弘长老忙不迭地应道,这才敢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两位前辈光临,实乃张家蓬荜生辉!测灵之事不急,晚辈这就为前辈引路,前往家族最好的静室歇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起身,对台下仍处于懵逼状态的族人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维持秩序,暂时等待。
然后,他亲自躬身在前引路,姿态放得极低,领着叶拾颜和叶云塘,朝着专为贵客准备的精舍走去。
留下广场上仍旧鸦雀无声的众人,以及无数道复杂难明的目光。
张小虎看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今天发生的事,比他听过的所有故事加起来还要神奇。
那两个人……他们会飞吗?他们是不是比水溪宗的仙人还要厉害?他们……会留在张家吗?
一个懵懂的修真界底层孩童心中,今日里悄然得种下了一颗向往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
第275章
张家精舍虽称张家最好, 在见惯了皓月天宗灵峰,焚天谷火殿乃至租赁洞府等等诸多奇景的叶拾颜眼中,也不过是寻常木石搭建而成, 略具聚灵阵法的清净院落罢了。
但胜在安静。
张弘长老极有眼色,将两位前辈引入正堂, 奉上本就不多的低阶灵茶后, 便垂手退至门外数尺处候命,既不敢远离, 亦不敢窥听。
叶拾颜端起茶盏,灵茶品质粗劣, 与他储物戒中珍藏的极品云雾茶相去甚远, 但他并不在意,只浅浅抿了一口润喉, 便放下茶盏, 望向堂中恭立的白发老者。
“张族长,坐吧,不必如此拘谨。”
张弘连道不敢, 却也不敢违逆前辈之意,半边身子挨着绣墩边缘坐了,脊背仍挺得笔直,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叶拾颜知道他紧张, 也不再多劝,只温声问道,“我二人久居密室闭关, 对东玄大域近况不甚了解, 张族长方才说,此地乃清溪域, 此域概况如何?近百年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张弘闻言,心神稍定,略作思索后谨慎开口。
“回前辈,清溪域在东玄大域数百个小域中,属末流。全域纵横约八千里,灵气浓度平平,修仙资源匮乏,并无什么洞天福地或上古遗迹。域内修真势力以水溪宗为首,宗主沧澜真君乃元婴初期修为,据说已在此境停留数百余年,此外尚有大小修仙家族百余家,我张家忝列其中,勉强算下游。”
他顿了顿,见叶拾颜对于这些繁琐消息并无不耐,神色还算温和,便继续说道,“近百年清溪域确实还算太平,约莫七十年前,毗邻的赤霞域曾有一头元婴初期妖兽流窜入境,被元婴真君率人击退,此外便是些金丹真人之间的寻常争斗,未曾波及底层,不过……”
说道这里,他略作迟疑。
“不过什么?”叶云塘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