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禅时
周胜武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他的妻子张春花因为生双胞胎女儿时难产,不仅没办法再生育,还伤了身体,不能下地干活,平时在家只能做做家务。
于是,这养活一大家子的重担就由周胜武一个人扛着了。
周胜武也确实能干,每天拿的都是满公分,他还有门手艺,会用竹子制作桌椅、箩筐、凉席等物件,是当地有名的篾匠。
但手艺不能换钱花啊,这年头私人买卖是禁止的,周胜武只能偶尔接点活儿,让人家用粮食换竹制品。
如果周红星是个正常孩子的话,那这日子虽然艰苦了些,也不是不能过,毕竟等到两个女儿出嫁,周红星也长大了,家里少了两张嘴,多了一个劳动力,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嘛。
可偏偏,周红星生来大脑发育不完全,智力低下,三岁才会走路,五岁才会叫人,上了七年小学,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琢磨好久,最后说不定还算错了。
周胜武两个女儿分别叫作周金星、周银星,今年十五岁,都上了初中,成绩很好,但今年也不打算继续上高中了,实在是上不起了。
对此,周金星周银星很有怨念,甚至觉得是堂弟周红星的错,要不是他拖累了她们家,她们肯定是可以继续上学的。
“周红星!!!你又玩泥巴了!!!”
姐姐周金星扯着嗓子大吼,一双杏眸里充斥着怒气,“一天到晚的,你能不能省点心?!我上回才告诉你,叫你别去泥地里,别跟王小虎他们玩儿,你把我话当放屁呢?再有下次,你衣服自己洗!!!”
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
比起姐姐周金星性子泼辣,妹妹周银星要冷静的多,她阴着脸坐在小板凳上,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总有人看不懂脸色,不识趣的跑过来。
“二姐,给你,吃糖!”
脸上脏兮兮,浑身上下全是泥点的周红星,傻乎乎的笑着,蹲到周银星面前,张开从进门开始就紧紧握着的拳头,露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献宝一样的讨好着姐姐。
周银星:“……”
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她故意板着脸问:“糖哪儿来的?”
周红星眨了眨眼睛,回答:“小虎,妈妈,给的。”
“林姨?她好端端的,怎么给你糖吃?”
“小虎…掉坑里去了,我拉他,起来。”周红星用手比划着,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
“掉坑?什么坑?”周银星脸色顿时大变,她仿佛闻到了周红星身上的臭味。
周红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只老实说道:“新房子,那边,有个泥坑。”
“新房子?”
听到不是粪坑,周银星松了口气,继而又觉得不对劲,村里都多少年没盖新房子了,唯一的新房子不就是去年盖起来的知青点吗?她去那里看过,没有什么泥坑啊……等等。
似乎想起了什么,女孩一言难尽的看着弟弟,“你说的泥坑,不会是那口没打好的井吧?”
知青点离村里那口井太远了,大队长想着可能会不方便,就想在知青点附近重新打一口新井,谁料打井的位置没选好,水是出了,但都是泥水,不仅浑浊不堪,还有一股怪味儿,每每打回来都需要放缸里静置一段时间,把淤泥沉淀出来才能用。
估计,将来那些知青是宁愿走一里路去村中心打水,也不愿意用新井里的水了,城里来的,都爱干净,大队长的好意算是白费了。
周红星秀气的眉毛皱了皱,“井?水脏,不能喝。”
周银星乐了,“你还嫌水脏呢?也不看看你自己,跟个泥猴儿似的,咱们家就属你最脏!”
周红星听懂了姐姐的意思,不高兴的说道:“我洗澡,勤快!”
这话倒是没错,周红星是家里唯一一个天天洗澡的人。
“那是因为你衣服穿一天就脏了,每天回来都脏不拉几的,不洗澡能看吗?”
周银星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生气道:“说起来林姨可真抠,你可是把王小虎从井里捞上来的,这么大的恩,她居然就给一颗糖?太抠了!”
“什么糖?”
大姐周金星突然出现,眼尖的她一下子就发现了那颗大白兔奶糖,忙问道:“怎么回事呢?”
周银星就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数,数到三时,周金星不出所料的炸了。
“周红星!!!你长本事了!居然敢跑到知青点那里玩儿?还去井边拉人?王小虎那么壮实,自己就能爬出来了,用得着你伸手去拉?!”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拉住人,自己也掉进去了怎么办?你没长脑子吗?不知道回来叫人?那王小虎一时半会儿的能淹死不成?”
“还有王小虎他妈,怎么就那么抠呢?一颗糖她也拿的出手?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这态度,下回王小虎再掉井里,你别捞他!让他在井里过夜!”
周金星骂骂咧咧,周银星有些无语。
王小虎都掉进井里一次了,这要是不长记性,还能再掉一次,那她就要怀疑王小虎的智商是不是跟小弟一样了。
不对,就算是小弟,也不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
骂完了王小虎他妈,周金星把矛头对准了周红星。
“一颗糖,你给二姐不给大姐?”
周金星这一刻眼神变得格外危险。
周红星脑子不好,但关于两个姐姐,他的小雷达就没失灵过,乖巧道:“大姐,上次,吃过了。”
周金星:“……”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所谓的吃过了,是指她上回从周红星手里抢了两颗橘子糖,说好要跟妹妹一人一颗,结果没忍住,自己全吃了。
为此,周银星还跟她吵了一架,因为糖没吃到,回家后还被奶奶骂了。
想到这里,周金星就难受,上回是橘子糖,这回可是奶糖啊!奶糖比橘子糖好吃多了!
甩了甩脑袋,周金星跟周银星说起她前不久探听到的消息,“诶,你知道不?二柱他爹今天早上开拖拉机去镇上了。”
周银星:“最近正农忙呢,他去镇上干嘛?”
周金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接知青啊!这回总算有知青来咱们大队了,不然大队长一天到晚都在抱怨知青点白盖了,我听着都觉得烦。”
周银星对知青的到来不怎么乐观,“知青干活不太行吧,隔壁的青山大队去年不就来了几个知青嘛,他们当时还专门搞了个欢迎会呢,可结果,一个个长的人模狗样,力气却跟小鸡仔似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到上工的时间就躲懒,到了年底还要跟大队借粮,现在青山大队那些人可嫌弃他们了。”
周金星单手叉腰,抬着下巴道:“我管他们会不会干活,这是大队长要操心的事,跟我们家没关系。”
周银星不解:“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周金星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左边一个酒窝,她们姐妹是双胞胎,长得像不说,就连酒窝也一人一个。
“知青虽然干活不行,可他们有钱啊!都是城里来的,身上票据不会少吧?他们刚来咱们大队,一些东西都需要置办,咱爸可是村里唯一的篾匠!他们肯定要来咱们家买东西的,到时候让他们拿票据来换!”
听到姐姐的解释,周银星眼睛也亮了,她想了想,沉吟道:“直接换票据不太好,恐怕会有人举报,还是让他们拿红糖和奶粉来换吧!”
周金星皱眉:“你要红糖和奶粉干什么?这东西虽然好,可我们用不值当啊!还不如换些米油呢。”
周银星看了一眼在一旁拿着几个竹编玩得正开心的弟弟,小声道:“大队长他儿媳妇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嘛,我们把奶粉给他送过去,让他给红星换个简单轻省一点的活儿。”
周金星顿时明白了,她有些犹豫,“……打猪草已经很简单了。”
“但不轻省啊,还老有人跟他抢,辛苦一天,一筐猪草都打不到!”
周银星面色难看,“昨天我给他洗衣服,看到他衣服肩膀那里有血迹,估计是又有人往他箩筐里扔石头了……”
不然一筐猪草的重量还不至于让周红星的肩膀受伤。
闻言,周金星眉头一竖,立马走了过去,扯开周红星的领口,果然肩膀那里磨破了皮,一片通红。
她忍不住骂道:“你这傻小子平日里就知道笑,遇事了也不知道喊人,箩筐重了你感觉不出来,你身上疼你还感觉不出来吗?!”
周红星一脸迷茫,看到姐姐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
周金星勃然大怒:“还笑?!!”
周红星:“……”
他瘦弱的身躯抖了抖,大姐的嗓门太大,把他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小星星
傍晚时分, 拖拉机突突突的回了村。
车上坐着七个年轻人,三女四男。
三个女知青长得都还不错,其中一个叫林夕的女孩子格外好看,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形明显经过修饰, 唇瓣娇嫩中透着一抹粉红,应是涂了唇脂,身上衣服也款式新颖,亮眼夺目, 与这灰扑扑的年代格格不入。
剩下两个女知青, 一个叫王倩,一个叫刘茹,王倩留着齐耳短发,表现得十分热情, 可能还有些话唠,嘴巴叽叽喳喳的一直没停过, 惹得坐在她旁边的林夕神情都有些不耐了。
相比之下,刘茹就沉闷多了,她家境可能不太好, 身上带的东西是最少的,衣服上的补丁却是最多的,五官虽然还行, 但枯黄的肤色和凹进去的脸颊让她减分不少。
而那四个男知青,彼此之间的差距也颇大。
其中长相老成、笑容憨厚的叫孙建国, 他是这一批知青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二十五岁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现在才下乡,但这事儿,谁又说的准呢。
根据他自己的说辞,是替弟弟下乡的,弟弟身体不好,不适合下乡,于是他就将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弟弟,自己报名下乡了。
孙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真诚,像极了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年纪第二大的是一个叫作郑宇的男青年,他长相普通,脸颊有些浮肿,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不怎么规矩,老往林夕身上转。
林夕发现后,瞪了他一眼,他摸了摸鼻子,总算收回了目光。
郑宇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剃着板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男青年,名字叫作石磊,脚边大包小包六七个,看得出来家境优越,眼里透着一股人傻钱多的单纯气息。
最后一个,顾今安。
模样应该是这一群人里最出挑的一个了,面容俊美,身姿高挑,只不过貌似脾气不太好,他懒洋洋的斜靠在那儿,一人便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嘴唇紧抿,眼眸微垂,周身冷淡的气质如同寒冬时节的湖泊,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涌动着澎湃的暗潮。
另外六人这一路过来都勉强熟了,唯有他,从火车上下来,到招待所,再到这拖拉机上,一声不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都莫名的惧怕顾今安。
郑宇倒是看他不顺眼,只可惜,人家一个眼神他就萎了。
“主人,您收收,收收!别吓到了别人!”
界灵苦口婆心道,“这都三个月了,您还没代入原主人设呢?不是我说您,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您的适应能力应该很强才对啊。”
顾长庚捏了捏眉心,“我能适应所有恶劣的环境,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沉浸式的去扮演另一个人。”
“我是剑修,不是演员。”
界灵讪讪:“我知道这为难您了,可维持原主人设就是这方世界的要求之一啊。”
顾长庚有些烦躁:“我当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人设啊!况且我不是已经抵押痛觉了么?”
界灵小声道:“人家一开始想要的是触觉来着……”
“对,一开始,可后来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不是已经改成痛觉了嘛。”
顾长庚振振有词,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讨价还价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