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或许是他这样刺痛了江南玉,江南玉立在原地,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铁,眉眼间不见半分暖意。
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连颊边的肌肤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司空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修捡完,想着进来都进来了,干脆直接趁今天问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不然下回还要见江南玉,于是他立在原地不动。
司空达呵斥:“还不出去?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江南玉眼里划过一丝喜意,依旧冷声地对司空达说道:“你出去。”
司空达哑然,还要说话,但是瞧见江南玉的脸色,丝毫不敢说了,自行出去了,心说见一面应当不至于。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修说道:“陛下,微臣想来问问,微臣什么时候可以去军营。微臣想早日为陛下报效。”
江南玉心里一空。
“你过来。”
楚修不得已过去。
江南玉的手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呼吸相闻间,那只手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满是说不清的暧昧。
楚修说道:“陛下,你我之间……还是不要这样为好。”我都已经是你一脚踹开的人了,又何苦忽然想起来,继续亵玩他?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楚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微臣不敢冒犯天颜。”
“你真的要离我而去?”
楚修愣了一下,心下嗤笑一声,是他要自己离他而去的。他却反客为主,开始责怪自己。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随便他吧,反正自己不要这个名声,谁甩了谁,真的无所谓。江南玉,我也甩了你。
“微臣心系国家。”楚修只道。
“你可以再亲亲我吗?”
楚修后撤步退开了:“陛下,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扯不清楚。扯不清楚大家都痛苦。”
“痛苦?你心里是有我的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听楚修说他自己痛苦,江南玉有一种莫名的高兴,非常之高兴。他太邪恶了。
“陛下,微臣想求一个恩典。”
“你说。”
“微臣有一个朋友,就是上次陛下出手相救的那个,他也想跟着微臣一起去军营,还请陛下……”
江南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眼底只有他的朋友。
江南玉的手又搭上了楚修的脖颈,细手轻偎香暗度,指尖微拢意缠绵。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漾开,楚修无奈了,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江南玉。
“你抬头。”江南玉冷冷地说道。
“是朕不够貌美吗?”
楚修心底一颤。心说他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江南玉见楚修还是不抬头看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扭曲,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心好痛,好难受。
楚修太想离开这里了,江南玉却忽然踮脚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你带着一点试探,苦涩不已。小心翼翼,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生怕重一点,就会打破这满室的温柔。
他好像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好玩,从最开始的嬉闹亵玩,到现在的陷进去,江南玉真的发现自己好像陷进去了,楚修对自己来说,好像……很重要。
重要到需要自己小心翼翼,他可是皇帝!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沦落至此,他什么时候用这种方式乞求他留下?
楚修不张嘴,甚至不拿正眼瞧他,江南玉却锲而不舍,他还是不太会接吻,又或者是有些六神无主,所以导致他这次发挥非常失常,或许是接吻本身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复杂情绪,楚修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虚伪的爱意,这极大程度刺激了他的自尊心,楚修忍无可忍,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了下去,带着一种撕咬。
他攥着他的手腕将人抵在墙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不等他反应,便低头狠狠吻下去。唇齿相撞带着血腥味,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只有近乎啃噬的力道,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种种复杂情绪,全都揉碎在这一个吻里。他的呼吸滚烫又急促,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吻得又凶又狠。
江南玉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他都准备走了,你还要反反复复招惹我?我不想再陷进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抽身出来。那天为你酒醉的日子,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江南玉唇瓣被狠狠咬破,细密的血珠瞬间渗出来,沿着唇角往下淌,染红了下巴。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着殷红的血,伤口被唾液一浸,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楚修忽然高兴地笑了,他就是属狗的,他是疯狗,他爽了,他又报复了江南玉。他现在要彻底告别江南玉了。
江南玉也好高兴,他嘴上好疼,但是好像心里没那么疼了,是这样,楚修想着发泄完了算了,反正他现在也丝毫不怕江南玉,不就是欺负他吗?
他太想欺负他了,于是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吻了上去,鲜血的味道在唇齿之间弥漫,楚修越吻越深,似乎要将这个人彻底占有。
强大的直冲天灵感的占有欲在作祟,他太想在江南玉身上留下一点什么了,而不是轻飘飘的过去了,了然无痕。
还是楚修最先清醒过来,他忽然停了下来,退到老远处,距离感又复原了,他们又恢复了高低关系。“陛下,微臣冒犯,先出去了。陛下考虑好了,随时安排微臣,微臣所求,还请陛下答应。”
江南玉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心又冷了半截,楚修,你把我当什么?为什么他心好痛,为什么他一个皇帝有一天也会因为爱而卑微。
爱?
难道自己爱上楚修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江南玉愣住了。愣住之后,他忘记了去叫楚修,自尊也不允许他去叫,他已经心灰意冷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写圣旨,正要给他一个很低的位置,想想楚修说的话,觉得他说得对,——“人最忌讳的就是扯不清楚,扯不清楚大家都痛苦。”
那自己何必如此小肚鸡肠,该走的不必留,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自己是皇帝,他要是真有几分本事,让他好好发挥便是。
于是他思忖几秒,在书籍上查阅了一下军营里的官职,在圣旨上写下:“从三品云麾将军。”
第81章 显得有些落寞
——楚修从混元殿出来, 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到底在干什么???人不是最忌讳扯不清楚、藕断丝连吗?为什么他要亲江南玉???自己的颜面往哪里摆?自己的心往哪里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都是要走的人了,现在这么失态,他有愧于自己!他简直是……简直是不知廉耻!毫无下限!
他喜欢江南玉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江南玉不喜欢他是江南玉的事情。他只是依然一如既往地亵玩自己, 自己却……动了真情。
楚修叹了一口气, 他真的该走了, 走得越远越好, 理智上隔离做不到, 那就物理上隔离, 防止死灰复燃。这个吻又要让自己花好几天消化……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有些事情比他大脑运转发生的还要快???
“公公, 我先回去了。”
司空达进去,就看到了唇角破裂带血的江南玉, 司空达心下骇然, 顿时恨不得把楚修千刀万剐, 他一个没盯紧, 居然又让这个小子得逞了,而且这是龙体破损!!!
“陛下……楚修该死!”
“他以后都和朕没关系了。”
“你把这个圣旨带给他。”
江南玉把已经写完的圣旨丢给了司空达, 司空达慌乱地接过,试探道说道:“陛下准备怎么发落楚修?”
江南玉已经没什么心情说话了,他好疼,嘴上和心上一样疼,他任由嘴角的鲜血因着重力细细流下, 抬手拭去唇角渗出的血珠, 指腹上霎时沾了一点殷红。眉眼本就锋利如刃, 此刻那点血色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眼底的戾气未散,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 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枝红梅,美得凌厉又逼人。
“你自己看吧。”江南玉摆摆手,似乎是为了逃避,开始把自己又沉浸在无休无止地批奏折之中。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忘记一切,江南玉心里不住的对自己说,朝政是最重要的,楚修根本比不过朝政重要。自己是鬼迷心窍了,自己会好的。他眼下就要走了,眼不见为净。
“那您的伤?”司空达小心翼翼、极其轻声地说道,“可要叫太医院过来瞧瞧?”他心下一时恨不得将楚修千刀万剐,这一切越发佐证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的正确性,楚修居然不知不觉已经冒犯天颜到了这种地步!!!
皇帝的身体从不是私有的血肉之躯,而是江山的象征。龙体发肤,分毫皆系国运,哪怕只是指尖擦破一点皮,太医院都要全员跪诊,御药房要连夜熬制安神汤药,连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要战战兢兢地领罚 —— 只因 “龙体无损”,是天下安定的兆头。
他居然将皇帝的嘴咬成这个样子!!!
见司空达提起这个,江南玉在在心底细细密密蔓延的痛楚之中,又感受到一丝隐秘的甜蜜,至少他不讨厌自己,他还愿意亲自己,不是吗?他主动回应了,还回应得这么剧烈……但他随即又意冷下来,江南玉,你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吗?
从来只有别人揣测自己的心意,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去揣测别人的心意了?那还只是一个御前带刀侍卫……
哦,现在不是了。
“不了,”江南玉摆摆手,有些不耐烦了。但或许是有司空达陪着说话,他已经能稍稍转移注意力了。
“那明日早朝,大臣们也会瞧见的,到时候怎么解释?”
“朕要跟他们解释??”江南玉怒斥。
“陛下龙体不能见血,到时候他们肯定齐齐问候,担惊受怕。”司空达担忧地说道。皇帝的身体就是江山的国运,是大昼的未来,朝臣见了肯定是大惊要问的。
“那就让他们担心受怕去!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做主!”江南玉好喜欢和楚修接触,他想要更深的接触,来抵消内心的空虚和莫大的烦躁,他不知何时对楚修有着一种不自知的越来越大的占有欲,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可以将楚修完全占有。这种渴望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孤独。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母亲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撇下了,好孤独好孤独,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
司空达叹了一口气,心说陛下莫不是动情了?楚修真的该死,长着那样一张脸,反复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诱惑皇帝。
司空达领命,不敢在这儿再打扰江南玉,只是出去了一趟,过了没一会儿又进了混元殿,悄悄地把从太医院那里拿来的玉肌止血膏放在了江南玉的案上。
“可要老奴替陛下擦?”司空达无比关切心疼地问道。
“不了,朕自己来吧。”江南玉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没说。
“你出去吧。”
司空达只好不情不愿地默默地出去了,心里不住地宽慰自己。
也许自己应该给皇帝一些时间。圣旨他已经看过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圣旨内容的刹那,他彻底松了一口气,楚修也是个头脑清醒的,居然自己知难而退,选择主动离去,去城外军营历练,不枉相识一场。
混元殿内,沾染了一身淡淡的苦中回甜的沉香气息的江南玉,出神地拿起那盒药膏,微微旋转打开,修长白皙的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敷在唇上,脑子里却全都是楚修撕咬他的场景。
——
楚修快步出了内城门,骑着裴羽尚送他的高头大马,一路疾奔往裴羽尚家里去。
他的娘亲白月娥回了楚府,不在庄子上了,所以他也不用出城回楚府,这些日子下了夜都是去裴府上住着。
唇齿间略有腥甜的气息,江南玉的血莫名很甜,很勾人,会撩起人嗜血的欲望,会让人抓狂,会让人不受控……楚修一路疾驰,被迎面的淡淡的热浪吹过,已经冷静许多了,他骑在马上,微微有些出神。
江南玉,你疼不疼啊。我好像又干了一件混账事。可是你没事总勾我做什么?是你先把我一脚踹开的呀。是你先提拔了甄纲,……可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挽留自己?
人生哪有那么多可以后悔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他真的不想回头了,他在这段已经略有点变质的关系里已经开始有点心力交瘁,他好像不知道他和江南玉会怎么发展了,历史上写了那么多东西,政治、军事、文化……却没有教人怎么恋爱,他也丝毫看不透自己和江南玉的命运。
人生不是只有相遇,还有离散。体面的告别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弄到各自都心烦意乱?
感受着策马奔腾的自由,楚修只知道的是,他不会停留在过去那段屈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关系里了。这已经不是自己想要的了,或者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他承认,当江南玉愿意放下身段和他平视,一个坐着、一个微蹲着接吻,他有一瞬间的心动,心脏狂跳。或许是那阵狂跳让他害怕,让他制止了自己继续发展下去,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这会让一切局面都失控,楚修,你长这么大,第一次怕了。
楚修,你是个胆小鬼,是个逃兵。
但是这次他不得不逃了,眼下局势那么危险,绝对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拎得清,江南玉只会比自己更加拎得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会有任何情爱,这也是他一贯在江南玉身上看到的——前一秒可以同自己暧昧,后一秒立马把自己抛诸脑后,开始处理朝务。
以后自己只会同江南玉学习。
进了裴府,裴羽尚一早就获得消息,在门口等着,一见到楚修,见他腰悬佩刀,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缰绳一扯,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间,他挺直脊背立在马背上,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眉眼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之处,自有一股慑人的英气,马蹄踏过尘土飞扬,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熬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好像终于快到纵横天下的时候了!他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意气风发的朋友而感到深深的骄傲!
楚修从马上下来,由着裴家的门房牵着那匹叫做朱雀的马进去,自己和裴羽尚一道踏进裴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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