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子祭酒
一想到这些,楚云盼就浑身脱力。不,这不是她的命运,这不是她母亲的命运……这不是钱家的命运……
怎么可以这样!!!
母亲不可以死。
自己进宫之后都没再见过她!
“楚修,求求你,饶我一命。”听到来人脚步沉稳地迈进殿,楚云盼立马跪下,一下子抱住了楚修的腿。
她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砖上,发出闷响,却顾不上疼。
双手抖得厉害,死死抱住他的腿,脸颊贴着他染了尘土的衣摆,发髻散乱,珠钗滚落一地。
她仰着头,泪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求你…… 求你饶过我……” 身子止不住地发颤,抱得那样紧,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钱贵妃的事情和我毫无关系,我只是因为是他的侄女,受她牵连……我们毕竟是姐弟,你不能不管我。”
“希望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楚修淡淡说道。
“陛下会怎么发落你,我不知道。”
“只要能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楚修,对不起,是姐姐错了,求求你饶恕我。我给你磕头,你不喊停我就不停。”
楚云盼咚咚地开始给楚修扣头。,“咚” 的一声闷响,磕得又急又重。发髻早散了,散乱的发丝糊在汗湿的额角,她却顾不上拂开,只是一下接一下地磕,额头很快撞出一片青紫。
泪水混着地上的尘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痕迹,嘴里反复念叨着 “求你开恩”,每磕一下,声音就抖得更厉害几分。
楚修却无动于衷。
他发落不了楚云盼,这是江南玉的事情。不过他后宫有个女人,实在是膈应。
“江南玉睡过你吗?”
“没有,没有……”
楚修忽然心情好了一点,“你自求多福吧。”
——
他又去了诏狱。
锦衣卫一个都没来解救自己,说明宫变失败了。
桑荣发目光掠过那片狼藉晦暗的甬道,眼底最后一点星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 他赌上了全族的性命,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终究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钱贵妃也虚脱地瘫在一边,完了,全都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捂着小腹,开始流泪,越哭声音越大,逐渐嚎啕大哭。
“你别哭了。”桑荣发苦笑,“我没想到最后陪着我的是你。”
“这个孩子是来收我们的命的。”
“桑荣发。都怪你太弱了。”隔着栅栏,钱贵妃用她的拳头拍打着桑荣发的胸口。她越拍越无力,越拍越颓唐,越拍越精疲力竭。
“桑荣发,”她唇有些干裂,“我爱你。”
桑荣发忽然看向她。
“我也爱过你。”他苦笑。
“我们都完了。”
“人不能有爱情,有爱情就会完蛋。”
甬道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楚修立在二人跟前,钱贵妃给他磕头:“楚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大罗神仙,还有办法救我是不是?我不能死!”
“我们之间本来没什么仇怨的,都怪我,给你下药,其实这也是一件小事,是我自己闹大了,我怀疑你告诉了皇帝……”
“但是我们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我可以陪你睡觉,只要你愿意,只要让我有一口气活着就可以。做妓女还是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钱贵妃,我听伏太医说你怀孕了。”伏太医见他挥刀砍了院判之后,就立马和盘托出了。
“你知道了……?”
“你们一家三口要在地底下重聚了。”
“你好狠的心!!!”
第96章 楚家的末路
这几日都在清算宫变。江南玉忙得不可开交。朝臣们也忙得不可开交。终于清算完毕了, 锦衣卫死了大半,番子也死了一半,可以说惨烈来形容。
这场宫变以江南玉的惨胜告终。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 江南玉说道:“楚天阔出列。”
江南玉向楚天阔扔出一本账本。
楚天阔脸色大变。
“楚天阔, 贪污受贿, 结党营私, 下诏狱。”
“微臣冤枉啊, 陛下, 微臣冤枉!!”
“陛下明察!是诬陷!”
他嘶吼着, 脖颈青筋暴起,双脚在地上乱蹬, 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膝弯,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拖曳的声响刺耳, 朝服下摆被扯出一道大口子, 露出内里汗湿的中衣。
他望着阶上冷然端坐的帝王,又扫过两旁噤声的文武, 眼神从暴怒转为绝望,最终像一袋沉渣,被拖拽着出了大殿,只留下一路凌乱的鞋印与断续的咒骂。
混元殿内,宫道上的兵刃已被收起, 只留淡淡的血腥气萦绕。
偏殿的铜炉里, 沉香还在缓缓燃烧, 宫变后沉香的安静气息,是肃杀后的沉淀与克制——甜润中藏着清冽,醇厚里裹着死寂, 用无形的香韵抚平混乱,却又衬得周遭更显空寂。
血腥味被盖下去,仿佛那个令人震惊的夜晚并不存在,一切都恢复如常。
只留下一群劫后余生的人还不住的心惊肉跳。
楚修在内殿里逛着,江南玉一走进来,就看见了他吊着一只胳膊,东张西望。
似乎要侵占自己的领地。这里本属于天子禁地,他这一步,何止是越了君臣的界,更是踩在了龙鳞之上。似乎要将自己染上真龙天子的气息,和他的生活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想好了,楚天阔已经发落了。”江南玉快步走上上首,坐了下来。
“微臣还有后悔的余地吗?”楚修笑笑。他不后悔,甚至非常高兴。
“你……”江南玉欲言又止。
“陛下想说什么?”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他可以毫不在意地背负弑父的骂名,他知不知道这一点会让他以后的路有多难走?
他瞳孔微微缩着,视线像两把冰冷的钩子,一下下剐着对方的脸,仿佛要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找出撒谎的破绽。
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底的光忽明忽暗,藏着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滞涩。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有没有继续对自己撒谎,他到底是哪边的,自己到底要不要留他……
可他又救了自己,看着他手臂上的伤,江南玉眼底的冷意悄然散了一两分。
这是苦肉计吗?用来博取自己的信任。
“陛下,你所见便是我。”楚修说道。
“你为什么救我?”
“您是陛下,微臣救您是应该的。”楚修说道。
“假话。”
“微臣舍不得这刀子砍在你手上。”楚修笑了。
江南玉忽然走了下来,拉过楚修的另一只手,楚修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江南玉撩去他的衣袖,望着之前那条自己砍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的难看疤痕。
楚修记得上次他帮自己舔了舔,怕他这次又乱搞,就要抽手,江南玉忽然转身拔刀,楚修又是吓了一跳,“陛下!”
江南玉忽然对着自己的左手砍去,楚修受伤了来不及制止他,顷刻间江南玉已经皮肉外翻,划开一道不浅的口子,血渗出来,很快就凝在了皮肉上。
他低头瞥了一眼,随手用衣袖擦去血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丢了刀,眼底的狠劲半分没减。
楚修吓了一跳:“你这是何苦???”
他快步上前,替江南玉按住了伤口的上侧,就要叫太医。
江南玉拨掉他的手:“我还给你。”
“你道个歉不就完事儿了,我没和你计较,你这人太冲动,太倔强,你何苦用这种方式还我?”
“再说了,这是守身如玉疤,难道你还为我守身如玉吗?”
“……你闭嘴。”
“你就说朕是被乱贼砍的,与你无关,不然的话朝臣肯定又要说什么龙体破损云云的话,烦不胜烦,你去给朕找太医吧。”
从混元殿出去,楚修的衣袍上还沾着龙涎香的气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啊!!!
——
楚府,往日煊赫一时的龙飞凤舞、惹经过的人艳羡的匾额被摘下,丫鬟和小厮都被遣散了,一个个抱着自己的包袱留恋不舍地走出楚府的门。
楚修立在白月娥身边,望着他们一个个不甘又唏嘘地出去。他们又要去别的地方讨生活了。楚府是待不下去了,偌大的楚府,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裴羽尚望着这家破人亡、遣散下人的败落的场景,感叹道:“没想到居然还不到一年。”
楚府败落得太快了,一夜之间从煊赫鼎盛到了无人问津,避之不及,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让裴羽尚有一种,幸好自己爹改邪归正了,不然的话,这样的结局早晚会落在自己家里的如释重负感。
江南玉本来准备杀了楚天阔,但是楚修觉得留他一条命,让他待在永无天日的诏狱更让他痛苦,所以他认同了楚修的方案。
“我谢谢你,楚修,我真的谢谢你,那会儿如果不是你劝我爹,早晚我家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你爹有救,楚天阔无药可救。”
“你发现了吗?皇帝好像变了,不然的话照我爹以前做的那些破事儿,他估计也被发落了,皇帝好像……仁慈了起来。”裴羽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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