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下一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位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竟直接来到了闵钰面前,轻叹了一口气,要拉起他的手。
闵钰正在气头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眼。
“阿钰……”
“……殿下。”闵钰还是收住了直唤他名字的冲动,道:“借一下如烟姑娘的时间如何,我和她还有事没说完呢。”
封岂脸色一沉,说:“你别动气,回头我来解决?”
上次见他动这么大的怒还是因为他体罚陈进,害他吃了好些白眼,现在怎么又为一个云雀发这么大的火。
封岂有点郁闷,但又耐他不何。闵钰一向积极开朗,遇事又冷静沉稳,他可见不得他这样气自己,还是先把人稳住吧。
闵钰看着这三楼雅阁,刚才两个人就在这里议事?一下子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他们的谈事。
“……”虽然他不喜欢封岂跟柳如烟合作,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坏了他的正事。
“听来是一场误会,二位不妨先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正在闵钰思忖间,这时,屏风后竟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身形与封岂差不多,同样一席深色衣袍,头戴玉璧发冠,寒冬腊月,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只是没有打开。与封岂俊美大气的相貌相比,他面相虽也好看,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邪气。
却是元世砺!
他怎么也在这。
第163章 买马
“闵兄有礼, 在下元世砺。”
闵钰回了个礼,对上他轻眯的眼眸,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莫名打了个突。突然就想起了护士小妹妹常说的那句,“眯眯眼都是怪物”。
之前闵钰还在想封岂是怎么这么快就拿到证据给元榭定罪的, 后来才知道元榭元世砺居然是封岂的人, 这实属给他震得不轻, 不过在得知缘由后他也只能说一句元榭活该。
众所周知的原因, 元榭抛妻弃子, 甚至能做出宠妾灭妻、不惜杀妻扶正侧房的荒诞事来, 元世砺也从真正的嫡长子沦为庶子。听说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被元世砺私藏了起来, 一藏就七八年,他从小的记忆中就没有多少父亲的记忆, 他和他娘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回家, 他娘却被肖氏害死在枯井, 元榭一声不吭……这其中的仇恨和苦头恐怕只有元世砺自己知道。
元世砺早就想弄他那便宜老爹了, 奈何元榭背后有和肖鹤行,直接杀了又不能为他娘亲正名。他隐忍了这么多年, 现在终于大仇得报了。
在封岂第二次审理元榭的时候,封岂便为他和他娘正了名,全城都知道了元榭那伪君子在京城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腌臜往事,真是唏嘘。
闵钰也是前阵子才知道封岂和元世砺有联系,但他没想到的是, 这两人的关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更深一些?
元世砺打了个圆场, 几人回到屏风后入座, 闵钰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柳如烟的闺房,只是一间普通的会客室。原先也是他们三人在此,出此便无其他人了。
“闵兄请。”元世砺率先开口道。
“元兄客气了。”闵钰说, 选择了坐在封岂下首的椅子上,因为罗汉榻上的两个位置显然是封岂和元世砺的。
元世砺见势,只又似笑非笑地对封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封岂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忽然直接来到闵钰身旁的空位,大刀阔斧地入了座:
“都坐吧。”他说道,声音不出什么情绪。
闵钰:“……”
“……”元世砺和柳如烟也愣了愣,只是元世砺的表情藏得比柳如烟好。最后他们两人也只坐在了对面的椅位上,空留主座上空荡荡的罗汉榻。
气氛有些奇怪,柳如烟本还不忿闵钰也被留下来听重要的事,现在却拿不定主意了。闵钰不是只是太子普通的门客吗,为什么两个人的气氛像互相闹了别扭一样。
“久仰闵兄大名,听闻闵兄才智过人,胸怀宽广,又是妙手丹青的神医,不知适才何故动怒,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元世砺彬彬有礼地笑道。
其实说谁惹他不高兴倒不至于,闵钰只是站在他受过后世教育的道德上有点生气罢了。
“元兄言重,是在下失态,搅扰了你们商议正事,见谅。”闵钰说道,对上元世砺似笑非笑地眼睛,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异样。他不记得他什么惹到他了吧,元榭的事他个亲儿子不也有一份吗?
果然,眯眼的人都是怪物吗。
“呵呵,闵公子何须藏私,不过在气奴家对云雀儿不够上心罢,他虽要赎身,但他云家确实是戴罪之身啊。”这时柳如烟又见缝插针地说道。她看殿下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脸色好像又黑了下去,看来还是不满闵钰找小倌这事吧。
“原来如此。”元世砺说,“确有此事,云雀戴罪三年,不可赎身,不过三年之期应已快满,柳姑娘何不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稍作通融,放他离去。”
“可……”
“不必。”柳如烟刚要说什么,闵钰突然打断了她,他径直地看着对面的元世砺,他的感觉没错,这家伙就是对他有意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闵钰笃定地把他的话说完:“云雀不用看在谁的面子,他从进来百丽楼那天起就有为自己赎身的准备,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一百两对这里的几个人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云雀来说却是三年来的希望。
闵钰说罢,“咔”地一声把手里把玩的花生壳捏得粉碎。本来想随手丢进嘴里的,又想到这是百丽楼的东西,他轻哼了一声,大有不吃蹉来之食的气势。
元世砺微微一愣,柳如烟已经气炸了:
“好!既然闵公子这么有骨气,那奴家就让云雀在罪满之期前继续去一楼接客。”
“好啊。”闵钰登时接声,不怒反笑,“既然柳姑娘这样遵纪守法,想必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殿下便在这里,我不介意再向殿下请示一番,查一查你们百丽楼是不是真的这般遵纪守法。有无强买强卖!有无私放罪奴!有无枉顾人命!”
呵,一查一个准。大乾虽然允许买卖奴隶,但是拐卖良民百姓家的小孩可是不准的!
听说天雪就被是被拐卖来的。
“你……殿下!”柳如烟气急败坏,本能地去看封岂,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她柳如烟本来就是骄傲之人,太子还要仰仗她买马呢!
闵钰无所畏惧,感受着和自己并肩而坐的人,抛着花生米说:“太子殿下贤明仁厚,怀柔天下,迟早拆了你们这些破楼!”
柳如烟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要是反驳闵钰不就是否定了他对太子的“马屁”。
最后,又是元世砺这个和事佬打圆场,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说到这个,柳如烟盛气凌人的气势终于降下去了两个度,不过闵钰表情也不好看。
原来,柳如烟向外邦商队买马的事并不顺利。
封岂原计划要购买一万匹战马,当然不是一下子要这么多,一万的铁骑,这个数字放在历鼎盛皇朝都是多的了,但现在最少也需要五千匹战马。
而柳如烟只买到了堪堪的两百匹,还是两个商队加起来的数量。元世砺原先为元榭办事,和外邦商队也有着较深的交集,但是也只能买到五百匹。
七百加上封岂私兵的五六百匹,而唐家军现在只有两千匹战马,三千多骑兵怎么和统领上万战马的乌鞮单于比,而且匈奴人本来就善用马术。
“那些西羌商人分明答应能给一千二百匹的。”柳如烟没能达成预期交易,嘀咕着说道。
“西羌商人也是从游牧各族处买来的马,不过是给你夸夸海口罢。”元世砺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说道,继而继续解释其中的缘由,“近些年,乌鞮单于势力大增,不仅对大乾、对整个草原与西部都野心勃勃。听闻最近乌鞮单于与大月氏之间也不太平,许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不会轻易大批量贩卖马匹。”
说到这个,闵钰不得不整理一下他对这个世界的大概了解。如今的大乾,土地还算辽阔,东临东胡与高丽,南至岭南,西南到巴蜀滇地,这些地方还算安稳和平;便是西北边陲,常年战乱。
因为草原地区资源匮乏,秋冬之际天气寒苦,匈奴人又是好战凶恶之徒,遂常年侵犯汉地。
大乾建朝至今快有两百年,从先帝开始便逐渐衰落,三十年前,先帝开始沉迷修仙练道,只听一些奸佞的妖言惑众,镇守边关之力越来越薄弱。没过几年,匈奴右贤王部大举入侵西陲,玉门关失守,乃大乾之耻!但老皇帝非但没有讨伐驱逐敌人,还迁都洛阳,继续修他的仙。
到了现在这个皇帝,虽然没有他老爹离谱,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外敌环伺,朝廷内部也腐败不堪,要讨伐外敌还要先肃清朝堂。皇帝有心无力,久而久之也干脆两眼一闭,全当不知道,就守着他的位置继续纸醉金迷,自欺欺人。
三十年来,由乌鞮单于统领的右贤王部已经吞并大乾西北十于城,六七年前更是越过黄河……如今都打到边洲城了,边洲城之后便是长安,长安离洛阳不足四百里。
不得不说,现任皇帝和他先帝老爹真的是两个败家玩意,把大乾一百多年的基底都要挥霍一空了。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封岂,想要替他爷和他爹收拾烂摊子都处处碰壁。
也就草原各部之间也不太平,乌鞮单于还没有打举南下罢了。说起这个,也不得不说一下现在关外各部的情况;现在草原的游牧部落主要由四大部落组成,东胡和匈奴,其中匈奴也分左右贤王部,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俩匈奴王之间自然也不对付。最后还有西域三十六国中、人口和领地最大的月氏国;月氏现在还算是盛世时期,还没有被匈奴侵袭驱赶。
而对大乾屡屡进犯的便是由乌鞮单于统领的右贤王部,他们已经占领大乾几座城十余年,虽然治理能力一般,但也为乌鞮单于提供了不少的资源。
乌鞮单于现在可是势不可挡,也怪不得盯上了大月氏。
“闵钰公子不也是个商贩吗,不知你能为殿下买来了多少马?”这时,柳如烟阴阳怪气的声音拉回了闵钰的思绪。
闵钰回神一笑,能屈能伸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柳如烟有些得意,本想继续嘲讽他两句,可是屋里几位美男子的神色都不好看,便识趣地噤了声。
“元兄与外塞商人打交道多,也不能买到更多的马了吗?”闵钰看向元世砺,问到。
元世砺喝了一口茶,摇头说道:“元兄也知道,元榭现在倒台了,商贩门都是风吹草动,边洲城易主,他们静观其变。而且他们站都知道了在下是个两面三刀之徒,当前恐怕难以让他们信任与我做交易。”
闵钰一塞,心说您还真是性情中人。
第164章 旧识
“闵兄见识宽广, 不知有没有什么养马之术,殿下不妨可以在秦岭中建立一个养马场。”元世砺说。
“来不及了。”闵钰摇头说道,几人都看向了他,什么叫来不及了。
当然是这个世界的崩塌进度条来不及了。
“养马场可建, 但乌鞮单于可不会等我们把马儿养好, 训好才跟我们开战。”闵钰说:“乌鞮单于势头正盛, 必有东灭东胡, 西逐月氏, 征服楼兰、乌孙等二十余国之野心, 也许还会继续向北征。如今摇摇欲坠的大乾正是他的一口肥肉……”
“闵兄慎言。”元世砺打断道。
闵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封岂坐姿从容,一只手支着脑袋, 正面向着闵钰这边, 一席玄衣却是更衬出他身上阴沉的气息。不过他气的不是闵钰如此涨敌人威风, 恰巧, 是他所说的这一切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而闵钰说的正是他那个时空的汉人曾经一段黑暗历史。
“阿钰说得对,而且就算乌鞮单于没有此等想法,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也许我们能与大月氏联合。”封岂抬眸看着闵钰,一句话便打破了眼前困局,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思路。
闵钰不禁露出赞许之色,他只是站在后世的巨人肩膀之上看过历史,封岂却是真的有帝王之姿。
“再议吧。”封岂又揉了揉眉说道, 这里确实不是谈这事的地方。
柳如烟被挥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他们三人, 这时陆超拿来了新的茶水给倒上。封岂和元世砺的话题转到了平常之事上。
闵钰这才得知封岂和元世砺竟然是在京城时就认识,元榭任边洲知府已经八九年,也就是说他俩在八九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封岂十岁出头, 元世砺也就十二,而且听说两人竟然还是师兄弟关系?
原来,是当时的元府就靠近冷宫旁边,封岂曾在冷宫的荒地里遇到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当时正是封岂中寒毒半年之余,令他看透了许多东西,个小阴鸷眼不见为净,没有向皇帝和宫人说这事。没想到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倒是缠上了他,非要收他为徒,封岂开始还以为这是个疯子,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高手。
此后封岂便常常到后宫的荒地练武,后来被那汉子带到宫外一林子继续练,而且他还有另一个徒弟;便正是同样不幸的元世砺,两个小阴鸷只认识不到半年,平时也是各自黑这个脸,只有他们的酒鬼师傅絮絮叨叨。
不过这两人有着志同道合的志向,就是弄垮他们的老爹,所以即使是多年不见,在边洲城再相见还是能一拍即合。
闵钰也发现了,除了陆超和陆铮家的兄弟,封岂和元世砺相处是比较随意的。
原来是朋友啊。
“……”莫非元世砺对他阴阳怪气是这个原因?闵钰狐疑地看了那眯眼怪一眼。
这时门外的老鸨心不甘情不愿地来报,说柳如烟已经同意了放云雀离去,闵钰看这两个黑心的家伙似乎还有事要说,便起身道了一声告辞。
元世砺也跟着站了起来,拱手说了一句:“看来闵兄真的不记得我了?”
“……”闵钰心头一突,面不改色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似乎有些印象,但是跟原主相识不深的人他的记忆都十分模糊,难道“他”还和元世砺有什么渊源?不应该啊。
与其同时,跟着闵钰起身的封岂也动作一顿,看向元世砺的眸色深了下去。
元世砺却又若无其事,接着说:“一年前,闵兄就像是巴不得要杀了我的仇人一样,而今竟像换了个人……”
“噹”封岂盖上茶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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