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穆青撩起袖子, 结实的小臂被沾血的白布包着, 赫然是一道有十公分之长的伤口, 所幸伤得不深, 也没有砍到血管, 不过伤口没有愈合,看着狰狞可怖。
闵钰见状, 眉头一蹙。
“这是何时伤的?”闵钰问。
“前两日。”侍从愤愤地说:“我们在城外二十里地遭遇了匪徒, 还死了几名兄弟。”
“所幸进城不久, 就听客栈的掌柜说闵兄是位神医, 昨日我便来拜访过,不过又听说闵兄你……你在花楼里。”穆青有点难为情地开口。
闵钰嘴角一抽,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听说你救了你们的将军,你真的能治好我们少主的伤吗?”侍从迫不及待地问,看得出来他是个忠仆。
穆青看着自己狰狞的伤口,眉宇间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也有些期许地看向闵钰。
“自然是能的。”闵钰习惯性般, 安抚地笑了笑, “我去准备一下, 穆兄稍等。”
“那便有劳了。”穆青说。
“夏荷,帮我把药箱拿来。”闵钰起身和夏荷一起往外走去,会客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那侍从目送闵钰出去, 突然脸色变了变,连忙来到穆青身旁,刚欲开口,穆青却也闪过一抹淡淡的厉色,对方登时转了话锋:
“少主,他真的能治好您的伤吗?”
“且等神医回来吧。”穆青从容地吃了一口茶,他看着对面闵钰的茶杯,神情并无太多变化。
闵钰很快就回来了,他摆出了大夫的架势,说:“治疗时最好是无菌……我的意思是人多在场会有更多的有害的东西落到伤口上,引起化脓。”
穆青立即把侍从谴了出去,侍从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和夏荷在门外守着。
“清创的时候有点痛,穆少主多担待。”闵钰又说。
“闵兄客气了,现在是你在给我治疗,该是我请你多担待。”穆青从容镇定地靠坐在座椅上,这椅子也稀奇得很,坐着柔软又舒服,一如这山河货行中的一切都如此让他感到新鲜,特别是面前这位清俊温和的闵钰公子。
穆青看着他正在给自己清创的模样,他神情十分认真,微垂下首,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的两片好看的眼睫,乌黑纤长。眨眸间,尽显温柔之意……他的鼻锋柔和温润,往下是唇红齿白,动作熟练又轻柔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不时细语询问他疼不疼。
此等心细温柔,竟是比姑娘们都能拨动人的心弦。
穆青心头一跳,那双浅色的眼睛突然掠过一丝危险的锋芒,从发紧的喉间发出两个音,“不疼。”
穆青……不,应该说是穆拓。
乌鞮穆拓,正是乌鞮单于最小的儿子,穆拓王子!但也有人说乌鞮单于其实还有一个小儿子,正是穆拓王子亲生的胞弟。穆拓王子的生母确实是一名汉人女子,二十年前生下穆拓王子,十多年前,匈奴和汉军在黄河边发生一场大战,那名汉人王妃竟然趁乱逃过了黄河,逃回了她的故乡,有人说那时候她身上已经怀了单于的孩子。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穆拓王子被她头也不回地丢弃是真的。从那时起,王庭的人就听闻小王子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起来,他虽然还是好学母妃留下的汉人的知识,但是对汉人俘虏却是残忍至极,十岁出头的小少年,面无表情地就砍掉那些两脚羊的头颅。
有人说就是因爱生恨,穆拓王子十岁以前有多爱他的母妃,被抛弃以后就有多憎恨那汉人王妃、憎恨她的同族汉人。
因此,王庭中其他王妃王子不敢太过欺负这位小王子,单于更是对他的狠劲赞许有加,也因为单于对那个汉人王妃的宠爱,对穆拓王子有所偏爱。
一月前,单于下令乌鞮穆拓,大乾国防摇摇欲坠,是时候准备攻下边洲这座大城了。原本一切计划顺利的,谁知突然传来威远将军被神医所救的消息;又十日前,更是惊闻边洲城那姓元的废物被太子扳倒,全城肃清,短短几日,边洲城易主!
这可是他们垂涎计划了许久,西北第二大城,眼看就要到手,怎料生出这么大的意外。
乌鞮穆拓便坐镇在云天城中,决定亲自前来打探,看看边洲城究竟发生了何事。汉人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只是没想到这城中的状况,竟是比他想的离奇,所闻之事,皆因两个人而起。一是乾国太子,封岂,二、就是闵钰!
乌鞮穆拓自然也是知道闵钰的……他自小跟母妃熟识汉文,博览群书,跟他那些五大三粗的莽夫兄长不同,他善于收集从边洲流出的各种乾国消息。半年前,就有西域商人把一种奇怪的食油和药油通过丝绸之路带到云天城,听闻这油出自一位名为“闵钰”的人之手,那时起,闵钰此人就在乌鞮穆拓攻占乾国必夺的名单之上了。
只是没想到,闵钰竟是眼前这般好看又温柔的人。
乌鞮穆拓心狠手辣,擅长伪装,却在看着闵钰给他处理伤口时的模样,心中突然混乱如麻。
必须要把他占有己有……乌鞮穆拓想起刚才在楼下见到的那些油、糖、药剂等物品,又看着他专注于自己样子,这个想法在心里更加强烈了起来。
“怎么了,真的不痛吗?”闵钰给穆青清创也就半盏茶的功夫,怎么突然感觉他的目光变得如此灼热,手上的青筋也绷紧起来。
他的清创手法还是挺认真专业的啊,闵钰心想。
“无事。”乌鞮穆拓回了回神说。
“好,那我要开始治疗了。”闵钰说,重新在药箱里翻找起什么来。
乌鞮穆拓神色一变,不留痕迹地认真去看他接下来的治疗方法,能把威远将军那样的重伤治疗好,他倒要看看这汉人神医有何能耐。
闵钰背着穆青翻动药箱,却也是神色微变,明明缝合的工具就在手边:
“1188,上线了。”闵钰敲了敲休眠中的系统。
【……】久违的1188还有点懵。
自从闵钰来到边洲城,用到他的地方就少了许多,而且他还给自己发展了一条感情线,有点闲暇时间都跟太子那厮打情骂俏去了,它连同他吐槽八卦的机会都没有了。1188干脆挂机休眠,眼不见为净,哼。
这会突然被闵钰召唤,它还颇为受宠若惊,但是又有点怨念,暼了一眼那番人的伤口说:【怎么,这点小伤在闵神医面前不是区区小事吗。】
“诶,系统兄谬赞,我能成事还不是仰仗您光环。”闵钰哄道,果然1188最好哄了,光屏一下子就嘿嘿地贴了过来:
【不过宿主,你叫我什么事啊,这人的伤你给他缝个十针不就完事了吗?】
“不。”闵钰说,他还是觉得这人有点可疑,虽然他把汉人的道德礼仪学得很好,但也正因太好了,总让人觉得违和。
而且就算他真的只是乌孙商人,闵钰也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医疗技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可是他要怎么给他治疗好伤口呢。
【那你要怎么给他治疗啊,治不好岂不是坏了你神医的名声?】1188说。
“你有可以直接让伤口恢复的能力吧。”闵钰腹黑一笑。
【你……你怎么知道的?】1188愣了愣,坦白从宽道,【好吧,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功能呢。】
其实闵钰早就解锁这个功能了,不过越牛的金手指当然也越贵了,一次是两万积分,也就是二十两。这要是在以前,闵钰肯定骂它奸商。
闵钰动作一边若无其事地掏出伤药和纱布给人包扎,一边对1188说,“行,那你给他用个十两的吧。”
【?】1188,【还能这样,宿主你也太扣了吧。】
“反正他这个伤口好一半,也会自己慢慢愈合的不是吗。”闵钰说。其实还是他心里的异样感作祟,不想一下子给他弄好;而且初次见面,就给他用十两,他们生意都还没谈呢,已经很大方了好吧。
“多谢闵兄。”闵钰把伤口包扎好,乌鞮穆拓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确实感觉闵兄的药剂比其他大夫的舒服许多,伤口没有那么痛了。只是、这样便好了吗?在下还以为神医会什仙术呢。”
“这样便好,不过是药剂不同,哪有什么仙术。”闵钰笑道,“但还是要注意忌口和用手。”
“呵呵,还是你们汉人的药剂和医术高超。”乌鞮穆拓说,说到这个,他也正式进入了正题,“多谢闵兄伸出援手,其实此番我来拜访闵兄,便是想要从你们货行进一些货物和药剂的,不知闵兄现在能出多少货。”
闵钰一听也来来劲了,虽然他现在不缺客户,但是跟番人商队打好关系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这时门外的夏荷和穆青的侍从也进来了,夏荷给闵钰端来了水净手,那糙汉子侍从则是连忙查看他们少主的伤处。
闵钰一边净手一边说,“穆少主想要多少?不过我们山河货行刚在边洲城开业,当下怕是没有那么多货量给你。”
“诶,我听同行们都是这样说。”穆青略表遗憾道,看到闵钰洗好了手,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一边递上去一边说:“那便看闵兄能给多少罢,有多少要多少,此等药剂也请闵兄尽量给我们安排。”
“谢谢。”闵钰象征性接过,却没怎么擦手,而是借烤手的功夫把手帕放在案上。他站在炉子旁,继续说道:
“不过可能要不好意思了穆少主,你也知道近来匈奴人委实猖狂,屡犯大乾。现在我们的草药都不能外销的,我在糖或是油上多给你一些吧。”
第168章 危险
穆青嗯哼了一声, 似是有所理解,只颔首笑道,“那便多谢闵兄了。”
“好。”闵钰也笑了笑。
两人继续坐回到案前谈交易。
最后闵钰只能拿出五百斤豆油,五百斤冰糖, 和药油若干, 还有一百瓶花露以及二十瓶香水。
不多不少, 三日期限。这大雪天, 听他说要得这么急的原因是他还要到长安去与他父亲集合, 这些货也是拉到长安去贩卖的。
而且穆青给钱也爽快, 直接结清, 足足五张一百两银票,多出的几十两是予闵钰的诊金, 十足的阔绰小少主。
“少主……”把他的侍从都惊住了。
第一次看闵钰是怎么做生意的夏荷也愣了愣, 没想到公子的货行竟然这么赚钱, 出来一趟就收入五百两了!
时已不早, 穆青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侯在楼下的侍从上来催他要走了。
“唉, 还是有些可惜。”乌鞮穆拓站起了身,一边遗憾地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身上的松石链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显得他那张出众的脸更加生动好看, 他淡色的眸子看着起身相送的闵钰, 对方举止大方文雅:
“穆少主还有何遗憾吗?”闵钰笑着问他。
“可惜闵兄没能同我一起走。”乌鞮穆拓身形俊挺地站在闵钰身边, 说这话时徒然生起一股气息,像是要将面前的人团团围住。但在他察觉到异样之前,他又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窗外边洲城内热闹安稳的景象, 说:
“闵兄可能有所不知,与你们乾国相比,我们国家的土地太贫瘠了,冬时寒冷,夏时炎热。祁连山下的花开的时间太短了,我从未见过秦岭南边的花朵儿呢。”
“我们的百姓抬头是天,低头是地,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寒风,又冷又饿,生病了就会死。我想,要是我们的国家也有像您这样的博爱善良的智者就好了。”
穆青说得情真意切,目露哀伤。
就连夏荷都听得有些动容,没想到关外的百姓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吗。边洲城虽然也不比江南和中原好,但也是好的了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闵钰倏然说道,他也看着窗外街道的景象,乌鞮穆拓闻声则看向了他。
“我们汉地虽广,但各地也是气候多变,今年中原大旱,南方百姓却受洪涝之苦,还有蜀地常有地动。穆少主看到汉人生活丰富多姿,其实也都是我们的百姓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和明君带领出来的。”
闵钰说着收回了目光,看着穆青淡色的眸子,笑道:“其实我还想去看看你们的草原呢,看看你们肥美的牛羊,无边的旷野,美丽的姑娘,还有自在的风,定也是一番肆意洒脱。”
他声音落下,眼前那双悲伤的眼眸突然变得灼热,像是被他的话打动,又像是蕴含着其他更强烈的情绪。
穆青搭在窗柩上的手猛然收紧,他深深地看着闵钰。
闵钰此时还不知,他赫然已经落入到一头猎食的野狼的眼中,蓄势待发。只要把他拉过来,翻下窗户,便会立刻有人过来接应,他就能把这个人带回云天城,带他去看他所说的自由如风的草原了!
要动手吗……
“少主。”这时,那糙汉侍从又催了一声。
“……”乌鞮穆拓扫了一眼街上正好经过的巡逻士兵,只好收回了窗柩上的手,拱手与闵钰道别。
最后,乌鞮穆拓又留下了一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有一日我会带闵兄到我们的草原去的,再会。”
“再会。”闵钰说道,目送主仆二人下了楼。
*
马车快速行驶出昌盛街,马车上的主仆二人瞬间变脸,那名粗犷的侍从更是直接骂娘:
“这乾国太子究竟是个什么人,不听闻说他是个废物太子吗?年初被我们的勇士重伤,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为什么突然就接管了边洲城!”
乌鞮穆拓正坐在马车上,身上的松石饰品随着马车摆动,满眼的锐利似乎还在看着山河货行的方向,所有所思。
侍从也往后看了一眼,又粗声粗气地说:“主上,边洲城内开始戒严,我们应当尽快离开,您为何还要和那货行老板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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