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气泡糖
他身在官场,又是万人之上的宰相,哪能独善其身。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原本是孟圆和管家在记录礼单名册,现在换成了闵双和封楼。大哥闵州回来后,便担任起一家之主,负责招待客人,这会正坐在一边喝口茶歇息,管家和孟圆打下手去了。
眼看要走到礼桌前,唐烨反而别扭了起来……其实在边洲城需要会客时,她也会听娘的话做女儿装扮,但是也没有这么“女儿身”过啊。
闵钰觉得好笑,不过闵双抬头看过来时倒有些害羞的样子……如今他们已经定亲了,唐烨也不是拘束这些小节的女子,想必也没人敢非议她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将军。
其实闵双一开始对唐烨是没意思的,应该说他这个小医痴,没有时间对感情之事有兴趣,闵钰都怕他像董老仙一样,痴迷于工作和工作过一辈子……而唐烨除了带兵打仗也无心儿女情长,直到遇到闵双。开始是逗闵双,不料真动了情,开始了女追男之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竟直接让封岂赐婚逼闵双,不过被闵双拒绝了,两人在御书房吵了一架后闹掰,唐烨当日便负气回了边洲城。闵双去追,不过他连马都不会骑,而唐烨的坐骑是数一数二的战马,早一骑绝尘而去了。
闵钰得封岂派满仓来告知后,一思忖也没管,只让人暗中保护他。
只知后来两人一个去了前线冲锋陷阵,一个回了国子监废寝忘食……直到边关告捷,唐烨回了长安,两人才定亲。
*
“钰哥,生辰喜乐。”
“王爷……”
“钰哥无需多礼,叫我麒麟便好。”封楼迎身说道。
现在封楼和闵州也回到了长安……封楼应该会留在长安很长一段时间,闵州则不然,边关刚稳定,主帅不可离开太久的。
“来,让本官看看今年都收到啥好东西了。”闵钰稀奇地翻着礼册,看着上面记录的礼单,两眼还不时放光一下,众人颇为无语。
这时,管家又领着人进来了,“老爷,正好您在这儿,这位客宾说一定见您。”
只见来人只有一位,礼箱也不算多。
一边的闵州却突然站了起来:“匈奴人!”他笃定开口,周围的护卫下属们霎时警惕了起来。
闵钰也审视着来人,看着有些眼熟,应该说是样貌特征眼熟:“阁下是?”
“回大人,我娘是汉人。”来人有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闵钰微微一愣,便听他继续说道:“小的是奉我主人的令,前来给大人送寿礼的。”
众人登时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箱子,周围的护卫已经将手摁在佩刀上,把那人围了起来。闵州也护在了闵钰身后。
闵钰恻隐之心一动:“敢问你主人名讳?”
“主人周长生。”
“……”
闵钰一愣,目光闪动间,那人已经留下了礼箱,还递给他一封书信,便告辞离开了。闵钰想留他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恐是怕给他带来什么非议,所以那小子用的还是这个汉人的名字吗?
闵钰命人把礼箱搬进去分开放好,掇了掇手中的信封,上头清秀而有力地写着【钰哥亲启】,那字迹还有一些他的风骨。
六年,已经六年过去了。
这六年期间,封岂安插在皇庭暗的探不时来报……六年前,乌鞮穆拓重伤寻回了大单于最小的王子,也就是他的亲胞弟。是一个大单于和汉女王妃生的种,曾经大单于对他们的母妃多两分偏爱,不过那个汉人王妃也死了,如愿死在了她的汉地家乡。
大单于在和最小的儿子初见一面后,赐名小王子乌鞮穆野,自此再无周长生……因为他们俩兄弟有汉人血脉,而乌鞮穆拓替他的亲弟弟挡箭重伤,伤了元气,这几年都未参与南下战争,大势已去,在皇庭无权无势,并无人在意这对难兄难弟。
但是身在皇室,便有党争,特别是那个心机深沉的乌鞮穆拓,他能把长生带回皇庭,又怎么会真的让他身陷囹圄……他这些年借口养伤,忍辱负重,实则是在韬光养晦,暗度陈仓,背地里靠和大乾通商或走私,培养壮大自己的势力……这些事封岂都通过暗探掌控其中,既是能从内斗给大单于找不痛快,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两年前,战事紧张之下,周长生终于被大单于压上战场,让他的刀箭杀向曾经的汉人同胞。
不过、匈奴大王子可不会让他一个杂交种在父王面前建功立业,他本就看这两个有汉血的杂种不爽,他们的娘就是他让人凌辱致死的,甚至拿此事当着几千匈奴兵的面羞辱取笑于周长生……处处给周长生使绊子,夺了他的实权。终于在一次和乾兵交战败退中,被埋伏一箭穿心而亡。
但有传言,那一箭是周长生射的,那战败和埋伏也是周长生兄弟俩设的……大单于知不知道这事呢,大概是知道的,但是那时他看周长生的眼神已经不像看一只没有牙齿的狼崽子了。
去年年末,乌鞮单于大败于赤青城,身中数刀,其中闵州一枪贯穿胸口,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皇庭,将王位传给最年轻的小王子才咽了气。
*
闵钰捏着那张信纸,纸短情长,言浅意深……城中断断续续响起的鞭炮声点醒了他的思绪,抬首看,院子里的夕影已经倾斜许多,府里婢女们匆忙把中秋十五的灯笼点亮挂灯,小斯家仆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上席。
闵钰环视四周,家里宾客盈门,喜气洋洋,李剑、陆超、张桓风、陈广发、冯婉儿、于朗和柳之瀚等老朋友都已经来了,连受邀来大典观礼的香姑娘都特意在长安多留了两天,来赴他的生辰宴席。大家正远远等着他,笑盈盈地冲他拱了拱手。
闵钰刹那一笑,连忙起身迎了过去……孟思、张长离、元世砺和慧明也正好走进了院子,口中道的都是祝贺喜乐,还有人说他和闵双会挑日子过生辰,挑个中秋团圆的好佳节。
闵钰笑咪咪地说是娘亲生得好,他们可不敢居功。
“人已经到齐了吧?不是我催,委实是闵大家您家的宴席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元世砺今天没有摇他的折扇,那张风流俊逸的脸分明带着莫名的揶揄。
众人闻言微微一噻,院子里,熟面孔生面孔,既都是闵钰的至亲好友多少都互相认识……该来的都来了,大家都知道元世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意指什么。
气氛霎时有些迥异,算不上尴尬,只是……
“没齐呢。”闵钰明朗一笑,脸上未见微恙,他站在院中,望着外院的门,从容又笃定。
众人又是微微一愣,其实闵钰好像也不知道的样子,只是……
“齐了!”
霎时,闵钰又朗声说了一句,声音和目光都带着笑意。
院子里的人这回是实打实吓了一跳,循着闵钰视线,便见一道高挑绝美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利落,一身玄色便服,头戴低调玉冠,却掩饰不住周身气势……他墨发如泼,深邃漂亮的眼眸甫一看过来,令人下意识地垂眸不敢直视。
就在众人要跪拜天子时,闵钰先一步迎了上去,只做了拱手礼:
“陛下,您来啦,下官恭迎陛下。”
“无需多礼。”封岂君臣情深般虚扶起他的手,又转身对众人说:“今日既是闵钰和闵双二位爱卿生辰,又逢中秋良夜,朕不过微服前来,讨一杯寿酒同贺。诸位无必拘礼,各自自在便好。”
封岂和闵钰做完这一套,众人才松了大半口气,仔细一看,陛下确实是微服出宫的,身边也只跟了肖逸一个人。
其实闵钰也没想到,他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只是心里觉得他会来……而闵府算是肖逸的半个家,他本就是会回来的,这样说、封岂算是一个人来给他祝寿的了。
闵钰心情好极了,宴席也开始了。
今日生辰宴席只有四张席桌,包含一张小孩桌。恰好天公作美,今日十五中秋佳节,大晴天,席桌摆在院中,可一边对饮一边赏月,好不惬意。
元世砺虽然毒舌,不过有句话是对的,闵钰家的厨子在整个长安都是数一数二的……但其实也是闵钰对吃食的研究多,听说他有时休沐还会跑到长安各街头巷尾找好吃的,还取了个美称名为探店。
他们不知道的是闵钰要不是没时间,还想要写一本美食探店小传呢。
今天宴席,有十五个菜,不多不少。菜品有大菜也有开胃小菜;脆皮烧猪,香辣酱蟹,鲍汁扣鲍鱼,蒜蓉粉丝蒸大龙虾……龙虾和鲍鱼等是从江南沿海一路沿着黄金水道送至长安的,不过水路虽快,但快也要好几日时间,海鲜能从江南保鲜到长安的秘籍就在于硝石制冰!
闵钰当初想起这法子也是因为吃,长安的盛夏热坏了他一份从周边县打包带回来的煎包,他就想要是有冰箱就好了,然后把法子丢给了封岂,封岂又丢给了工部。硝石制冰不算难,但目前只有宫中和流云商队能用,无它,用来做海鲜和瓜果的运输确实非常赚钱!夏天鸳鸯楼买冰饮也赚得盆满钵满,可怜张桓风眼红至极,不过他可以和陆商合作。
话又扯远了。
宴席上,得了天子恩典,众人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桌上这美味菜品吸引,聊这菜式,聊这美酒,聊江南的膏蟹和西域的葡萄。
封岂虽坐主位,但没有帝王架子,推杯换盏间适时和臣子子聊着天南地北的话题。
闵钰很高兴,他坐在封岂旁边,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葡萄酒了。虽然葡萄酒度数不如蒸馏酒高,但是他脸上已经染上了绯红,正兴奋开怀地和慧明大师聊着大地是圆的话题,“太阳东升西落,日月交替时辰,其实不是日头在动,是我们的地……哦、我们脚下的地其实是一个球,是我们的地球绕着太阳自公转和自转,向着未知的宇宙进发。”
他一边说还一边拿着两个橘子在比划地球和太阳,还有月亮圆缺是因为地球挡住了太阳的光,月亮和潮汐的关系云云。
慧明不喝酒,但他那张小白脸似的脸也红了,因为他对闵钰说的话非常非常感兴趣,其余孟思和张长离也颇感兴趣的样子。
“闵施主,闵大人,还有吗?这天上有的星星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它们的光刚到达我们这儿又是和解,闵施主你是如何知晓,莫不是对观星还有见解。”
“非也,其实……”
“闵卿,你喝多了。”
闵钰刚开口,身边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闵钰转头便看到一张倾城绝色的脸,从容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闵钰确实有点喝多了,虽然清醒但有些上头,他看着他,脸颊被酒精冲得滚烫,心口一阵阵发热,那双霸道又温柔的眼睛仿佛要把他摄进去。一只修长的手不动声色给他推了杯温茶。
“确实有些醉人,臣谢陛下体恤。”闵钰似笑非笑道,看着他却没有拿起那茶杯,而是贴着过他的手拿起了自己那杯酒,转向众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然今日相聚在此,皆是缘分,我再敬诸位一杯!愿此后风雨同路,共赴山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干杯!”
众人一愣,纷纷举杯共饮。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都没来得及深究他半首绝诗,闵钰已经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新酒,这次他站了起来,对着身边年轻的帝王:
“这杯敬陛下。”闵钰说着,手中深色的葡萄酒微微一荡。月华初升,微风仿若吹动他纤长的睫毛,垂眸一动,目光温柔,他看着封岂: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情。幸得君一路相伴,今朝共守山河,不忘此心,愿…不负盛世,不负相知。”
愿以此生相守。
八月的风已微凉,但闵钰感觉酒劲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热。他虽说得大大方方,不过在座的又不是傻子。
封岂怔愣抬首,俊美的脸似乎被廊下的灯笼染上红晕,众人难得一见他们的陛下手足无措,伸了两次才把桌上的酒杯拿了起来。
不过他们自己也连忙仓促地跟着陛下站了起来。
“好。”封岂只是一瞬失态,起身便深深地看着闵钰,他沉笑了一声,看着他通红的脸轻碰了一下他手中酒杯:“亦敬闵卿!敬诸卿,风雨同路,共赴河山!”
“风雨同路,共守河山,陛下圣明!!”
东边的满月慢慢升高,院中其他几桌的客人早已散去,客人们也要早些回家陪家人赏月的不是?加之今晚长安要到子时才宵禁,城中热闹非凡,有花灯夜游会,还能放天灯祈愿,对诗投壶赢得小礼品……闵杰等大孩子早已迫不及待,一吃完饭就提着今天做的花灯,带上小不点们玩耍去了;闵意和闵春燕也带着从山河镇来的叔叔婶子们,参观长安城的热闹喜庆去了,连闵老头都坚持要去,吃饱喝足老头儿心定了定也恢复精神了,这等太平盛况他一生可能也就见这一回了。
唐烨最后也拉着闵双出门去了……
院中只剩下他们这桌年轻的朝臣,追随着他们年轻的天子。
闵钰仰头干了手中的酒,面对身边的张桓风元世砺等人,像是被一群好友起哄了一般,他哭笑不得,封岂但是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不过这杯君臣互敬的酒喝完,大家又放开了几分。
慧明和孟思对那首“千里共婵娟”都倍感兴趣,不过他们又未来得及问闵钰适,庭院外忽然大步走进来一个人。
相府管家虽沉着,但对这一桌大乾的天子和大臣们还是颇为敬畏,脸上有点惊疑不定:
“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谁?要来祝寿未免也太迟了点。”说话的是闵州,他说得没错,谁还敢比皇帝来得更迟?加上今日那带匈奴血的人上门,他作为大哥不得不防。
“回大老爷,是郭玚郭大人。”
郭玚?是谁?
桌上的人都在置喙着这个名字……不认识,朝中重臣查无此人,京中也没有郭姓大世家啊。
倒是闵钰好像思索了片刻,然后灵光一现,呀了一声:“老郭!快请快请,快让他进来。”
他说着还作势要离席去接人,不过这时院外董老仙已经领着两个人匆匆走进来了。董老仙年纪有些大了,适才也早早离席说要回去歇息了,这会脚下生风一般,带着两个陌生的面孔走了回来。
来人只一人穿着七到九品的官服,另一人还穿着粗布短褐呢,风尘仆仆,怎么看都不是来祝寿的。
谁啊?让闵钰这么重视,众人都不理解。
此时两人才得知陛下竟也在场,匆忙跪拜行礼。
“免礼。”
“对对,来来,先起来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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