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山错
秦渡脸色彻底阴下来,一旁的掌教也咳嗽着:“咳……师侄啊,这不合规矩啊。”
可吕教习还沉浸在设想中,洋洋得意地继续,“对,是不合规矩,还是掌教大人明事理!依照学堂旧规,应该直接罚他三个月的苦役!让那顽劣的家伙把这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扫不干净就重新扫,什么时候扫干净了,再回来念书。”
“好好好,真是好威风啊。”
有人合掌称叹,“韩司主,早说做你仙德司的人能在千机宗里横着走,我这少城主不当也罢,早早回来投奔你麾下便是了。”
另一道温和些的声音紧随其后:“七师兄折煞我了。大师兄,你快替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江流川轻嗤一声,剑已出鞘,绕过秦渡,擦过吕教习的脸颊,猛地一拐弯,直挺挺刺向了掌教与吕长老。
二人骤然不敌,仓皇分作两边,那剑劈入殿前玉案,嚣/张/地立/住了。
吕长老惊恐怒喝:“江流川,你敢对长辈动手?!”
“那又如何?”
江流川懒懒道,“这蠢货是你徒弟?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他不清楚晏钦的身份,你吕长老还不清楚吗?”
什么身份?
吕教习愣了愣,想回头去看师父的脸色,但痛意催使他先抬手一抹。
满手的血。
他双腿打颤,就这么扶着桌案软软地瘫跪了下去。
“大大大大师兄……”
他脑中忽的蹦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师兄饶命,我不知道这晏钦是你的弟子啊!”
江流川是什么人?
他可是谢副宗主的大弟子,最有希望得封剑首之人。方才江流川面对两位长老都毫不手软,更不用说对他这个小小教习了。
盛风絮扶着秦渡的肩膀,悠哉悠哉道:“骂你蠢,没想到你是真的蠢啊。”
吕教习一顿,转而看向笑意盈盈的盛风絮:“盛师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只是想吓吓他,不是真的要罚他啊!”
“我替你求?”盛风絮饶有兴致。
吕教习看他弯腰凑近,心中生出几分希冀,“是,是,我早听闻盛师兄菩萨心肠,您快帮帮忙……”
一页薄薄的信纸自盛风絮指尖落下,慢悠悠飘到了吕教习面前,他低下头,血滴滴答答落在纸上。
“可惜,我也是接了仙鹤诏令来的。”
又一柄剑,这次是挑起他的下巴。他僵着身子,顺着锋利的剑刃缓缓挺起身,对上盛风絮冰冷的视线,双瞳翠如蛇目,“就是你,罚我家小钦生着病在屋外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
吕教习吓得快要昏死过去了,奈何盛风絮早已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只能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师尊,师尊救——唔!!!”
秦渡冷着脸掏出个东西随手塞住他的嘴:“吵死了。”
是一截骨头。
他听见那道最为温柔的声音说:“好了好了,七师兄消消气,十师弟,你怎么又乱带东西了?”
“这个吗?”秦渡小声抱怨了一下,“这是给飞鸿和踏雪的,他们就喜欢啃点骨头,我这不是随身带着,方便他们磨牙吗。”
“可惜,浪费了。”
吕教习瞪大双眼,奋力挣扎起来。他听过秦渡的凶名,说他刀法诡谲,鬼见亦愁之,谁知道这人还会随身携带人骨?
他正魂不守舍,又听那温柔声音笑道:“其实这人也可怜。不过,还是吕长老您最是无辜了。”
很快,另外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是他的师尊吕长老:“韩司主,我这不肖徒儿枉顾教习之责,说起来,他也是你仙德司的下属。”
“长老您说笑了。”
“朽木不可雕,我这做师尊的是教不了他了,这样吧,老朽做主,这人……就交由你们处置,算是替晏小师侄出出气。”
“我仙德司何时有这等滥用私刑之人了?”那位韩司主笑起来,“再说了,他明明是违反了学堂之规,不是吗?”
掌教立刻连声回是。
“那好办呀。”
韩司主温温柔柔道:“依照学堂旧规,革去教习之职,缴了他的弟子腰牌,再加上三月苦役,把这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若是扫不干净……就重头开始。”
“什么时候扫干净,就什么时候滚下山。”
半晌,他听见他师尊缓缓道:“一切听凭司主判决。”
瘫倒在地的吕教习如坠冰窟,巨压之下,他两眼翻白,咬着那骨头彻底晕死过去。
秦渡还在心疼那点骨头,好不容易选了块大小合适小猫啃咬的,白白浪费在这里了。
“欺负人家孩子都不知道人家长辈是谁。”
韩煦之目光怜悯,轻睨了他一眼,“吕师伯,看来下回拜仙会,贵门又能多一个名额了。”
吕长老面色铁青,到底没再多说一句,拂袖离去了。
秦渡回过头,看了看三位师兄:“你们都收到仙鹤诏令了?”
盛风絮对他翻了个白眼:“不然小钦只传给你,然后你们两个嘴笨的家伙一起挨骂吗?”
“小钦低调,不会想惊动我们。”
韩煦之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掌教身上,“传信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掌教也是一把年纪了,摸着自己那把花白的胡须为自己争辩:“我只是个送信的。”
江流川挑眉:“那你到底传了几只仙鹤?”别到时候仙鹤把信送到谢副宗主案前,把他们那位素来爱操心的师尊给惊动了。
掌教窥着他的脸色:“也就一两……三四只?哦对的对的,就是四只仙鹤!”
盛风絮:“你确定?”
“哦不对不对,应该还有一只……嘶,可是登记在册的住址只有四处啊?哦对的对的,那应该就只有四只仙鹤出去了!”
韩煦之按了按眉心:“好了,小钦怎么样了?”
掌教忙道:“人在殿后廊下待着呢!”
秦渡快步上前,推开走向殿后的门。盛风絮健步如飞,第一个冲了出去。
廊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家小师弟的影子?
江流川猛地回头:“不对……你到底传了几只仙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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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幽幽。
一只通体雪白的鹤落在茫茫雪地中,一下子失去了踪迹。
银发仙尊垂下眼。
臂弯中,青年枕着他的肩膀,亲密地贴着他的胸膛,手不安分地摸着什么,很是放肆。
晏钦已经彻底睡熟了。
微生淮轻轻翻过他的手掌。
掌心的那道伤口看着很吓人,但在十几日光阴之后,那长长的疤痕已经痊愈了大半,只剩下一行浅印。
微生淮低下头,冷光闪过。
手上的伤痕彻底消失,就像那场旖旎又残忍的梦。
他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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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微生淮你继续截胡,师侄们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第36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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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眼前影影绰绰。
晏钦睁开眼, 那阵朦胧影子已经散去,如梦似幻。不知何时,他又被人摆弄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入睡姿势, 眼前还是熟悉的帐顶。
午后在廊下罚站时许的愿望成了真, 他果真回到了最让人安心的被窝里。
意识还在缓缓重启, 他抱着被子,在宽敞得能容下两三人的榻上滚了滚,让被褥完全包裹住自己,像一团胖乎乎的茧。很不体面, 但舒服。
晏钦眯起眼,小半张脸已经埋在了被子里。又半刻钟,意识即将模糊时,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 有花枝折断, 坠倒在地。很轻,但一下打断了浅眠。
不对,他是怎么回来的?
晏钦猛地睁开眼, 裹着被子就慌慌张张扑向那扇半开的窗。
流苏花开得闹,雪白一片挡在窗前。他一把拽下那枝挡住视野的流苏花。
白珠簌簌,流苏花蕊落了满地。
银发仙尊坐在树下,安静得像一尊被落雪覆盖的仙傀。
今日的猫儿都乖得过分,安安静静窝在各种角落夹缝,忍辱负重地“让”出了平日最爱躺的流苏树。
没有一只敢靠近微生淮。
晏钦有点想笑。
但在此之前, 身体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反应。
从月/退根到小腿肚, 都曾被坚硬冰凉的鳞片磨过一圈,夹出泛红的一道长痕,像碾碎捣烂的花汁, 淅淅沥沥地//淌///了一腿。
明明只需要最简单的清洁术就能消除,可他现在扶着窗台,好像又回到了双手无力印在无垠镜上的瞬间,回忆的闸门被一地凌乱飞溅的落花冲/开,潮水卷土重来。
他有些腿酸,似有些黏//月贰//仍未拭去。
刚刚在他榻前的那道影子……
来不及想,微生淮已经回过头,精准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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