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
孟鹤沉默一会,眼前的江屿白坐在轮椅上,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眼窝微微陷下去,下颌线却因此更加清晰。
可他叫“孟姐”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不疾不徐的,莫名让人觉得安定。看过来时的眼睛也一如既往,用一点不动声色的温柔就轻描淡写把她的愧疚接住。
孟鹤蓦地笑了,豪爽道:“好!那我们之后再聊。”
她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那个合约的事……”
江屿白和星河影视的合约还有一年。醒来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发展。他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继续演戏都是问题。他想了想,说:“合约的事之后再说吧……工作上的事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说:“毕竟我现在的腿,还不知道要多久能站起来。”
孟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敛了一些,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行。”她找出一个口罩戴上,拉开门,“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找我。”
江屿白点点头,把她送出病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预备回去。
可还未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接着是门被撞开的闷响。他转过身,看见隔壁病房的门大开着,两个高大壮实的保镖站在门口,没有拦人,反而侧身让开。
门里面,有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却在看见江屿白的一刻又立刻止住脚步。
他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脸上还带着茫然,眼睛却没有四处乱看,而是直直地、直直地落在江屿白身上。
江屿白也不由得愣住了。
那个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门口,呆楞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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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本的凌默小小客串一下~
第114章
空气有些沉默,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两人回到病房后相顾无言,经历了几个世界后相互见到真人,竟都近乡情怯似的客气起来, 谁都没先开口。
江屿白看看对面的人,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同款衣服,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滑稽——两个穿病号服的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像两个在交流病情的病友。
这么一想还挺好笑的, 江屿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动了动嘴唇,刚要开口——
“你——”
几乎是同时, 对面的人也开了口。
两个人的话头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下来。他们对视一眼, 看见对方脸上同样愣住的表情, 又一次面面相觑,而后都笑了出来。
对面的人还是先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 打招呼道:“江……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瞿灼,目前是天行娱乐的总裁。”
江屿白心里一惊。天行娱乐他是知道的,前几年逐渐壮大起来的公司, 势头很猛。相比起星河影视专注于影视行业,天行娱乐短短几年就把触角伸到了影视、游戏、直播、商演各个领域, 产业链从上游到下游几乎全部涵盖。但做到这个地步,背后的掌门人却极少露面,一直是个神秘人物。圈里有人猜是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有人猜是资本推出来的傀儡,还有人说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公司包装出来的噱头。
江屿白没想到竟然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不过,气质上的确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再细看眼窝和眉骨的位置,似乎还能看出一点混血的长相。
可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张脸,他与他分明不认识,也从没见过面。
“瞿先生。”江屿白疑惑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两人都明白。为什么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用那套设备把他唤醒?为什么要承担那些虚拟世界崩塌的副作用,自己躺到现在?
瞿灼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江屿白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江先生还记得六年前的一次试镜吗?”
六年前?江屿白挑眉,提起六年前的试镜,便是那次男二号的试镜了,这场试镜他印象深刻,永生难忘,于是点头道:“记得,但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见过你。”
“但我却是见到了江先生的。”瞿灼说,“当时我算半个投资商,被家人拉去试镜现场。本来很不情愿,但现在想来,应该感谢那个把我强拉去的人,让我看见了江先生的表演。。”
见江屿白有些不相信的模样,瞿灼一笑,问道:“江先生不信么?”
江屿白当然不信,他实在没搞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次六年前的试镜,就花一个月的时间来救他?更何况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手握一个商业帝国,时间宝贵得很,一分钟能值多少钱?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瞿灼见他不说话,知道他的确是不信,又问:“江先生还记得自己试镜的时候演了什么吗?”
江屿白想了想,道:“这倒是记得。”
他当时试镜的男二号是个孤僻冷感的学霸系角色,学院里有名的怪人一枚,不参与聚会,不参与社交,上下课一个人冷冷地来、淡淡地走。说话特征是话少,爱说短句。但反差的是,他偶尔会讲冷笑话,把别人说冷场的同时自己被逗得咯咯笑。
江屿白记得他当时为了这个角色,试镜前那半个月差点没把自己弄成面瘫。到了试镜的时候分成了两轮,第一轮是对话戏,第二轮是独角戏,但……
“但这个角色有什么特殊的吗?”江屿白问。
“这个角色不特殊。”瞿灼说,“特殊的是你,江先生。”
江屿白微微皱眉,没说话。
瞿灼继续说下去:“江先生试镜的时候演得非常好。短短几分钟,就让人觉得你是戏中那个孤僻的角色,但试镜结束后,我无意中看见江先生打了个电话。
“也许这个电话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却记忆深刻。试镜中,你的表现让我认为你简直是本色出演的地步,料想现实生活中应该也是如此吧。但你打电话的时候却大出我意料,你看上去很开心,喜悦溢于言表,但又很耐心地在和电话对面的人分享喜悦,那个时候的江先生,笑得非常……好看。”
瞿灼没把话说完,何止是好看呢?那时候的他对家族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烦透了。那部剧正好天行投了钱,他被硬拉去看试镜,坐在那个房间里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一群人来来去去,演着差不多的戏,说着差不多的台词,他看着只觉得俗不可耐,却在一群无聊至极的人里看见了江屿白。
江屿白当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格子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了两下,凌乱地翘着,看得出来是为了贴合角色特意做的打扮。可即使这样,也能让人一眼看出他藏在这副打扮下的漂亮。这种过于喧宾夺主的漂亮对于演戏而言是一个缺点,也让瞿灼在看到他的第一秒就在心里否决了他。
可是令他惊讶的是,当江屿白沉浸到角色里,他的神态全变了。
原本锐利的眼睛恹恹地垂下去,嘴唇永远提不起来似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一秒钟就成了另一个人。
转变太大,大得瞿灼忘了自己还在不耐烦,只愣愣盯着站在房间中央的人,盯着他讲出一个根本不好笑的笑话,也顺理成章地在试镜结束后悄悄跟了出去,却不期然又看见了这位美人的另一面——
他站在窗边打电话,似乎是试镜顺利的缘故,他看起来十分高兴,正眉飞色舞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眉梢扬起来,眼睛弯下去,嘴角翘着……哪哪都洋溢着笑意,哪哪都是好看的,配着这身衣服和映照在他脸上的阳光,好像灰扑扑的尘埃里挖出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
瞿灼现在再回想起来,依然会因那一瞬间而怔愣许久。
可江屿白并不认同他这番说辞,又问:“那为什么你当时没有跟我接触呢?”
“我当时还太……幼稚。”瞿灼的声音里有一点自嘲的意味,“当时的江先生已经很成熟,有了明确的事业和目标,并为此努力。我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在和家里闹脾气,手里没有任何资本,也没有任何能力,这样的我怎么能站到你面前呢?何况……”
他顿了顿,说道:“何况,我当时只以为是对江先生心生向往,想和你交朋友。不像现在——”
他又停下来。这次停得有点长,长到能听见墙上时钟又走了一秒。
“不像现在,明白自己是爱上了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的。可那几个字落进空气里,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上,使他的话听上去十分的真心实意了。
……可听起来真心实意,就一定真心实意吗?他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江屿白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只问:“那瞿先生既然救了我,又想要得到什么回报?”
瞿灼显然没想到,即便在如此多剖白之后,江屿白竟然依然不为所动地问自己要什么回报,他微微一怔,说:“江先生,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你和我……”
“瞿先生,”
江屿白打断他,把话说得不急不慢:“我觉得我们还是把话说明白一些,也把事情算清楚一点吧。你既然救了我,必定是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但你不缺钱,我现在的状况你也一清二楚,所以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你不妨直接说出来。”
“……”
瞿灼沉默一会。
他看着江屿白。这个人坐在轮椅上,比自己矮了一截,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自己的视线,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身体瘦削,衣领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瞿灼还是觉得自己是被俯视的。
果然,江屿白永远是江屿白。哪怕他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自己,哪怕经历了四个世界的纠缠,哪怕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亲密时刻,回到现实,江屿白依然会第一时间划清界限,依然理性克制地衡量他们之间的得失,在他们之间横立起一道墙,牢牢阻挡住他的进攻。
……还是那么残忍啊,瞿灼心想。可是他又忍不住更被这样的江屿白吸引,于是他说道:“江先生说错了。不是我救了江先生,而是我在给江先生赎罪。”
“赎罪?”
“江先生还记得车祸前那个电影试镜吗?”
江屿白的目光微凝:“记得,是你给的机会?”
“是的。”瞿灼点头,“那时我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了解了江先生的情况后,精挑细选想给你一个惊喜。那部戏的导演我很熟,剧本我看过,角色很适合你。我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给江先生一份礼物,结果没想到反而害了你。让你在试镜路上出了车祸。”
听见这番话,江屿白却不见得多高兴的模样,反而拧起眉头。
“所以这些都是我该做的。”瞿灼说,“谈不上救不救的。”
“但如果江先生见外,一定要回报我,我希望——”
他故意停在那里,想让江屿白着急,但江屿白只是抬起头看着他,耐心地等着,并不催促。
瞿灼等了一秒,两秒,终于还是自己先按捺不住,轻轻拉过江屿白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这只手比记忆中瘦了一些,骨节更分明了,皮肤底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可还是温的,不是那种病人常见的冰凉。
他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绅士吻。
吻得很轻,只是嘴唇擦过皮肤的温度。他停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希望江先生,”他说,声音悬在两个人之间那一点距离里,“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
瞿灼站在房内,微笑着目送江屿白挟着轮椅滑出了病房。
屋内只剩他一个人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门口的保镖立刻走进来,把门带上。瞿灼这才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翘起腿,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在江屿白面前精心维持的绅士模样一点一点褪去,痞气一览无余。
保镖递了根烟过来。瞿灼接过来,没点,只是夹在指尖转了几圈,又停下来,随手把玩着。
“二叔那边有没有动静?”他问,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却不一样了,透着一股凉意。
“有。”保镖躬身道,声音压得很低,“上周的账有动过的痕迹。”
瞿灼嗤笑一声:“才一个月就按捺不住了。”
保镖试探着问:“瞿总,接下来要收网吗?”
“不用。”瞿灼靠在椅背上,把烟含在嘴里,问:“东港那批货到了吗?”
“还有两天。”
“嗯。”他思索了两秒,“货到之后留个口子,把他们的人放进去。”
“是。”
保镖应了一声,拿出一把手枪,双手呈上:“瞿总,您的枪。”
瞿灼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枪柄,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两人眼神一凛,对视一眼,就听江屿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瞿先生,我有东西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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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主世界也依然要再追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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