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别再爱上宿敌了 第70章

作者:一树幽灵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万人迷 HE 穿越重生

回到身体里。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任务完成的脱离方式不能再用了,若能重新获得实体,至少行动不再受困于这冰棺方寸之地,或许能再寻觅其他方法,尝试死遁脱离。

但是——

江屿白的魂体看向下方。霍延正用一方洁净的丝帕为冰棺中的身躯擦拭嘴角。为了复活他,一个人耗费百年心血,执着到疯魔,万一他一死遁,他再一次复活他怎么办?难道要永无止境地循环下去?

这便很难办了。江屿白沉思道,他一个按照剧本行事的恶人,一个欺骗、利用、最终死于男主剑下的反派师尊,值得被如此对待吗?复活他出来,难道不怕他这“妖道”再一次为祸世间?

霍延和周苓,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霍延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整理工作,直起身,目光依旧胶着在棺内那张苍白的脸上:“待半月后,设最后一次阵。”

周苓也看向棺中,声音很轻:“到那时,他就回来了,是吗?”

霍延点点头,极慢地、极其僵硬地,尝试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似乎是一个笑容的雏形。但百年未笑,他的面部肌肉早已忘记了如何表达喜悦。于是这个“笑”看起来怪异而扭曲,嘴角上扬的弧度生硬,眼中也并无多少欢欣。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让那个僵硬的弧度停留在脸上,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短促而干涩的:

“……嗯。”

—————

半月后,夏至。

这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日子,天光在魔界上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灰白色泽。魔宫内外一片死寂,所有魔将、侍从、乃至低等的魔物,早在前几日便撤出宫墙范围。偌大的宫殿群空旷得像一座刚刚落成的陵墓,只有风声穿过廊柱与檐角,发出呜呜的呜咽。

心魔在破晓前便已悄然收敛,如墨滴入水般消融在霍延的识海深处,今日那里容不得半分杂念侵扰。主殿内,只剩下霍延一人。

江屿白看着他推开暗门,背影没入向下的黑暗。今日的甬道似乎格外漫长,两侧雪山寒石释放出的冷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白雾,每一步踏下,阶梯表面都结出薄薄的霜花。

霍延无声地走了许久,终于,最后一阶在脚下消失,巨大的地下洞窟再次呈现于眼前。

玄冰棺依旧静置在中央圆形平台前,但今日,所有光线似乎都被棺下那片墨色绘制的图案吸走了。

这是一个覆盖了近乎整个平台的巨型阵法,线条繁复到令人目眩,交错纵横的墨迹里掺杂着暗金砂砾,在冰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阵法的每一个关键方位,都立着一面惨白色的招魂幡。幡面轻薄如纸,不知用何种材质制成,无风也微微颤动,旗下按照特定规律摆放着各式法器。

霍延在阵法边缘停下。

今天,便是最后一次禁阵。

禁阵之所以为禁,不仅在于它所需代价的浩大,更在于它对天地因果铁律的悍然挑衅。施术者必受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大损,根基动摇;重则寿元锐减,魂飞魄散。此乃维系平衡之道,无可避免。同时——

施术者将与逆天复活之人共享寿数。

霍延的手颤抖起来。这意味着,一旦阵法成功,师尊被强行拉回人世,将道基尽毁,灵根永绝,沦为彻头彻尾,寿不过百的凡胎**。百年光阴,于曾经拥有化神期漫长岁月的妖修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繁华一梦。

他身负龙骨,修为已至魔尊,本有数不清的岁月可以挥霍或煎熬。可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也将被锚定在短短的百年之内。师尊生,他生;师尊百年寿尽,他亦将随之同赴幽冥,神魂俱灭,再无轮回可能。

这个认知烫在他心口上,却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扭曲的欢欣。

百年。只有百年。

他们的时间,从呼吸到心跳,从存在到湮灭,被紧紧锁在了一起,同生,共死。像两条被死死绑缚在一起的藤蔓,拥有超脱了世俗意义上的联结,彼此纠缠着走向共同的终点。

这在人世间的那些情爱话本中,大抵也可称得上一句“浪漫”。

霍延不再犹豫,右手并指,指尖倏然掠过锐芒,毫不犹豫地划向左手腕脉。

皮肤一凉,先是一道白线,随即,血流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活物,从伤口漫出,仿佛有灵性般,在空中一凝,旋即化作一道粘稠闪亮的血绢,落入阵法起始的墨线凹槽之中。

“嗤——”

如同冷水浇上烧红的铁板,血液一触及墨线,整座庞大的阵法瞬间“活”了过来。

血液沿着纵横交错的脉络狂奔疾走,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奔流声。所过之处,暗沉的墨线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蒸腾起带着血腥气的薄雾。

那些沉寂的法器相继嗡鸣震颤,惨白的招魂幡幡面被血光浸染,浮现出扭曲的红色符印,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发出如同万鬼齐哭的瘆人声响。

就在这血脉奔流的时刻,霍延凝神,于那汹涌的血光与沸腾的咒力之中,打入了一缕魂念——一个独属于他的“灵引”。

此引不涉阵法根本,却会悄然缠绕在即将被召回的师尊之上。从此以后,无论师尊身在何方,是九天之上还是九幽之下,他便能如观掌纹般感知到师尊的存在与方位。

——自此,他将自己牢牢地栓在了师尊身旁。

这个认知让他枯竭了百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近乎晕眩的喜悦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百年的等待,百年的孤寂,百年的绝望与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终于要在这一刻,迎来它所祈求的回响。

霍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泛起死寂的灰色,唯有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阵眼上方的玄冰棺。他嘴唇翕动,无声诵念着烂熟于心的古老咒语,每吐出一个音节,他周身的气息便肉眼可见地萎靡一分,这狂暴的阵法正贪婪地吮吸吞噬他的寿命。

赤金色的血脉洪流,最终奔腾咆哮着,汇聚于阵法最中心的阵眼之处。

血气、煞气、阴气、龙骨灵气、以及霍延献祭的磅礴生命力与魂力……数种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此轰然对撞交融,于阵眼处冲天而起。

岩壁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随时可能坍塌。终于,霍延“噗”地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江屿白的魂体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向这一点,将他从虚空中狠狠拽下。

随后是无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连时间都失去意义。他像一片落叶在混沌的洪流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江屿白灵魂曾经轻盈的漂浮感荡然无存,无数细微的信号,血液流淌的潺潺声、肺部收缩的微弱起伏、指尖末端冰冷的麻木……属于肉身的感知排山倒海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凝聚起涣散的神智,挣扎着,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撬动黏在一起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动残留的血色光影和冰棺折射的幽蓝,还没等他聚焦视线,看清周围——

一道身影带着失控的力道和惊人的速度,猛地撞了过来。

冰冷的脸颊贴上对方温热的颈侧,鼻尖撞到坚硬的锁骨,尚未恢复完全的听觉里,是震耳欲聋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狂乱如擂鼓的心跳。

他被拥进了一个大力、急切,又颤抖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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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苓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她之后会有自己的弧光(^^)

第76章

“师父, 师父,师父……”

不成调的声音从霍延干裂的唇间溢出来,他一声声地唤着, 唤着这个百年未曾宣之于口, 却早已刻进骨髓融进血液的称呼。

整整一天一夜。

自从昨日夏至阵法光华彻底熄灭, 洞窟重归死寂,他便再未挪动分毫,静静矗立在冰棺旁, 等待棺中躯体一个细微的动静。

可是没有, 一直都没有。

他神识探出地面, 看见外界日升月落。直至太阳落下,棺中的人依旧安静得如同一幅被永恒定格的画, 了无生机。

失败了?

这个念头随着洞内的寒气浸入霍延早已麻木的心口。痛感迟滞而钝重。是啊,逆天改命, 强挽魂归, 此等亵渎天道的禁阵,失败了才是常理, 成功了才是异数。这百年孤注一掷, 原就该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可是……可是……

百年心血,百次剜心,百载孤寂守望,难道最终只换回一场空等?连一个眼神, 一声呼吸,甚至只是睁眼看这世间一瞬都得不到?

他不允许。

绝望催生出更为偏执的力量, 他像一株根系死死抓住悬崖的枯木,固执地站在原地,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又是漫长的一日, 外界的天光再一次黯淡下去,又一个黑夜即将降临——或许是他等待的第二个黑夜,或许已是第三个,他已无心去想——就在光线将熄未熄、昏暗最为浓稠的刹那。

他看见了。

棺中搭在鲛绡上的手指,指尖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

霍延的呼吸骤然停止。

紧接着,那排静止了百年的睫羽,在苍白眼睑上极轻地颤了颤,如同冰封的蝶翼试图挣脱束缚。一下,两下……在霍延几乎要炸裂的心跳声中,那双眼睛艰难地睁开了。

起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冰雾般的迷茫。接着,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缓缓收缩,映出洞窟顶部模糊的幽蓝光影,也映出了霍延那张因极度震惊与狂喜而扭曲的脸庞。

成功了。

足以将人溺毙的狂喜如同积蓄了百年的海啸轰然冲垮了霍延。来不及确认,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上前,双臂收拢,将棺中的身躯紧密地拥入怀中。

“师父……!”又一滴滚烫的血泪从他眼眶中跌落,砸在江屿白冰凉的颈侧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惊心的湿痕。

他等了太久。等到信念成灰又复燃,等到恨意蚀骨疼痛,在无数个漫长孤寂的日夜,将记忆里那张脸反复咀嚼,直至血肉模糊、神魂俱痛;等到自己疯魔痴傻,恨不得就此了断,追随师尊消散的身影而去,等到他以为再也等不下去。

终于……终于让他等到了。

“唔……”

他太激动,施加的力道对于这具身躯来说太大了,江屿白有些难受地发出一道气声。

霍延浑身一僵,狂喜瞬间被惊惧取代,他慌忙松开手臂,手足无措地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因刚才的窒息感泛上一点不正常的潮红,又迅速褪去。

他意识到师尊的身体如今脆弱不堪。

百年冰封,心脉曾被他的剑彻底贯穿,虽以无数天材地宝和龙骨心头血吊住一线生机、缓慢温养,但躯壳内部终究是魂魄离体、生机断绝了百年。如今魂魄强行归位,就像将一缕微弱的火苗投入冰冷残破的炉膛,能重新点燃已是奇迹,哪堪他这般不顾一切的摧折?

现在的师尊,是一尊刚刚拼凑起来的琉璃,脆弱得仿佛呼吸重一点都会震碎。

江屿白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迟缓沉重,像生锈的机括在勉强运转,泵出的血液似乎都是凉的,无法将暖意送达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积攒了许久力气,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千斤巨石,视野也模糊晃动。感官正在缓慢地、杂乱地复苏,最先感受到的是冷。

他抬不起手,只能用指尖轻微地在霍延的袖子上,轻轻勾了一下。

“……冷。”

霍延一听,忙将江屿白从棺中横抱起来,朝着寝宫疾掠而去。

回到这个他百年也未曾住过一夜的地方,霍延弹指间便召出数团魔焰,它们悬停在半空,散发出稳而柔和的热力。

江屿白被轻柔地放置在宽大柔软的寝床上,身下是光滑冰凉的丝绸,随即又被不知何种灵兽绒毛织就的锦被层层包裹,被子很轻,也很暖,但无济于事。

寒意是从他身体内部透出来的。血液流得太慢,心脏跳得太无力,被褥外的温暖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壳,无法渗透分毫。他依旧冷得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霍延触及他裸露在被外的腕骨,触感冰冷得让他心惊肉跳。没有丝毫犹豫,他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上了床,将江屿白小心翼翼地拥入自己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这份刺骨的寒冷。

可是这样一对比,他的身体又太烫了,江屿白被烫了一下,微微偏过头。

在这极近的距离里,他对上了霍延的眼睛。那双曾经沉郁的眼眸此刻赤红一片,眼眶周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泪痕迹,显得狼狈又疯狂。

他积攒着力气,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终于问道: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