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树幽灵
他垂下眼帘,骨节分明的手指屈起,轻轻敲在话筒上。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击,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那些嘈杂的声线像一个杂乱的线团,被这两声敲击轻易地抚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台上。
光线聚焦处,穿着挺括制服的青年站在那里,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冷白。
他微微俯身,凑近话筒,这个动作让他离台下的人群更近了些,但他没有低头,目光依旧平视,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说:“欢迎大家回到明森。”
……
台下掌声雷动。江屿白十分钟内交代完了新学期的事项,没有再看后面的流程,径直从侧门出了礼堂。
刚踏出礼堂,一个身影就晃到了眼前。
“这呢!”
发小沈修泽老早就靠柱子边等他了,看见江屿白出来,眼睛一亮,几步就凑了过来。他穿着和江屿白同款但明显更随意的制服,外套敞着,领带扯松了些,头发也有点乱,看起来活力过剩。
身为昨天拉江屿白飙车看日出的罪魁祸首,熬了一个通宵,江屿白觉得累,他倒是神采奕奕。
“昨天没飙够,今天还去不去?”沈修泽兴致勃勃,“磨合期还没过呢,得再拉一拉,晚上去江边新修的那段路?听说没什么车,测测极速。”
他刚买了辆限量款跑车,喜欢得紧,非得拉着江屿白坐副驾陪他飙。
任务预备开始,江屿白没心思奉陪了,他眼神淡淡扫过去:“你不上课?”
“开学第一天上什么课。”沈修泽秒接,语气理所当然。事实上,哪怕不是开学第一天,他上课的次数在明森也屈指可数。
“你不想去?”他挑眉,凑近了些,仔细观察江屿白的脸色。
江屿白平静回视,眼睛里分明写着:你觉得呢?
沈修泽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噎,肩膀垮下来:“那谁坐我副驾啊?没你在旁边,我飙车都没感觉。”
“谁爱坐谁坐。”江屿白绕过他就要走。
这人飙车非得找人坐副驾陪他,还总找自己,江屿白不惯着他这臭毛病,哪天飙出事了,跟他一起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跟系统交代。
“哎——去哪!?”
“学生会办公室。”江屿白头也不回,“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
沈修泽急忙跟上。
两人并肩穿过连接礼堂和主教学楼的玻璃长廊,午后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带。
礼堂里掌声响起,侧门再次被打开。
两个高四年级的特招生围着一个身影走出来,嘴里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学校。
“所以说啊,食堂一楼就是普通打饭窗口,二楼是点餐餐厅,但是太贵了,我们只去过一次。”
“课程挺轻松的,必修课排得不紧。有些是自选,马术、击剑、管弦乐之类的,设备要自购,我们都没上过。”
“对了,在学校一定要穿学生制服,学生会会查仪表风纪,特别是刚开学这几天,查得很严……”
被围在中间的青年倏地抬眼。
透过肩膀之间的空隙,他看见长廊另一头,沈修泽正揽着江屿白的肩膀经过。两人似乎在说什么,沈修泽笑得张扬,而江屿白嘴角擒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他微微转过头,眼皮抬起。
穿过晃动的人影,隔着几米的距离,两道视线在空中对上。
江屿白看见了秦落。
他身形很高,穿着合身的明森制服,黑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漆黑的眼睛看过来,里面翻涌着阴鸷的冷意。
江屿白嘴边的笑容好像更大了些。
他分明在笑,眼尾却没动,给人的感觉还是冷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表面光滑,底下是刺骨的寒。
一秒,或许是两秒,江屿白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继续和沈修泽说着话,两人拐过长廊的转角,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秦落才垂下眼眸。
两个高四的特招者也松了口气,其中一人放低声音,主动对秦落说:“开学典礼你来晚了,刚才走远的那个你应该不认识吧?他就是学生会的会长,高四年级的江屿白。”
另一个人忙不迭地点头,补充道:“学校里真正的‘这个’。”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家世、成绩、能力,都没得挑。反正,是学校里的高等人,比高等更高等。”
“见到他,礼貌点打招呼就对了。他从来不回,但不能不打。”
“何止不回,他就没拿正眼瞧过人,看谁都像看空气,高傲得跟什么似的……”
“旁边那个呢?”一直沉默听着的秦落突然问。
两人一愣,互相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刚才和江屿白勾肩搭背离开的那个人。
“旁边那个?那个叫沈修泽,也是高四的,他三条狗里最忠诚的一条。”
“三条狗?”
“可不,手下养着三条狗呢,听说家里还养着一条——哦,家里养的那条是真的狗。”两人说到这都笑了起来。
秦落想起刚才那人揽着江屿白肩膀的样子,亲密,自然,是长期相处才能养成的熟稔。
他不置可否,继续沉默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将大半个校园的景色尽收眼底,碧蓝如镜的中心湖、欧式风格的主教学楼、远处隐约可见的体育馆穹顶,以及更远方城市的天际线。
江屿白把需要他过目的开学季资料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厚厚一沓。沈修泽凑过来看,“你不会要把这些全看完吧?”
江屿白正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闻言只淡淡瞟了他一眼,眼神好像是在说“废话”。
沈修泽“啊?”了一声,“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别看了,黎冕刚在群里问了,去不去游泳。”
“不去。”江屿白言简意赅,绕过办公桌,走到沈修泽旁边,没等他反应,直接伸手扯住他后颈处的衣领,稍一用力——
“哎哎哎!干嘛!”沈修泽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江屿白把人转了个方向,往办公椅上一按,“坐好。”
沈修泽跌进椅子里,一脸懵。
“你这么有空,你帮我看。”
沈修泽:“……?”
“那你做什么!?”
江屿白没回答,他单手松了松领带,径直走到旁边宽大的皮质沙发上,躺下,顺手捞过搭在扶手上的薄毯往身上一盖。
“睡觉。”
沈修泽:“???”
“不是……江屿白!你让我看这些无聊得要死的文件资料,你自己一个人躺那儿睡觉!?”
毯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昨天谁拉我通宵的?”
沈修泽:“……”
一句话让他闭嘴了。沈修泽无从反驳,认命地拿起文件。
“算了,看就看。”他嘟囔着翻开,看了两行又忍不住抬头,“喂,下次你还得坐我副驾。”
没人回应。
沈修泽等了几秒,抬头一看,沙发上的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江屿白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他被挤得有些不舒服,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挤?
他偏头一看,沈修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蹭到了沙发上,毯子被扯过去一大半,两人在沙发上挤作一团。这沙发再怎么宽大也容不下两个十九岁男生的身形,沈修泽睡在外侧,他就被挤到了最里面。
江屿白闭了闭眼,又睁开,腿一伸,一脚踹了过去。
“嘶——!”
沈修泽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摔在地毯上,捂着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几点了?”他还没完全清醒。
江屿白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放学了。”
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橙红色的光染透了半边天。
沈修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打桌球,去不去?黎冕他们都在。”
这人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花样。江屿白冷酷拒绝:“不去。今天要回澜山吃饭。”
听到“澜山”两个字,沈修泽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收敛了不少。澜山是江家老宅所在的高档别墅区,江屿白每月至少得回去吃两次饭,月初月中各一次,这是沈修泽知道的,他也知道这种时候,江屿白通常不会再有其他安排。
“行吧。”沈修泽伸了个懒腰,“那我找他们去。”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沈修泽跳上他那辆扎眼的亮蓝色跑车,引擎轰鸣着开走了。江屿白则沿着人行道往右走了十几米,在路边停靠的一排车里寻找,很快找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型稳重,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这是家里司机接他回澜山的车。江屿白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
动作顿住。
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秦落坐在车后座的另一侧,闻声转过头来。
傍晚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穿着整齐的制服,书包放在身侧,坐姿松垮,望过来时眼神晦暗,看不清神色。
两人的视线在车门框出的空间里猝然相撞,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然后,秦落唇角很慢地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他开口,对着江屿白叫道: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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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世界开启,简单排个雷:本世界年上伪骨科,无血缘也不在一个户口本,哥攻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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