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逐桃
宋行秋颔首,将六叠资料在桌上一一铺开,手指先是轻点桌上的资料,又抬手指向站着的梁余年:“你检查这份。”
他手指向下一个文艺部部长:“你这份。”
“……”
“你这份。”
在场的六个部长全都分得了工作。
他分派得清晰极了,态度又太过于自然,部长们下意识抱起笔记本就要坐下。
梁余年都要坐下了,猛然醒觉不对,脸色一变,怒道:“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帮你做?”
其他部长也回过神来,脸上表情难看,宋行秋指挥得那么顺手,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行秋微微睁大眼睛,显得很是意外:“我以为你们留在这儿,就是打算帮忙。难道不是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问:“难不成你们准备一直站在旁边,干看着我们忙?”他一句话就把对方的路全堵死了。
宋行秋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学生会讲究团结互助,原来不是这样的?”
几位部长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有些事能做,却不能明说。一旦点破,大家都难堪。
梁余年脑筋转得飞快,立刻反驳:“会长说过,你只有一个学期的时间修满两个学期的学分,工作量本就该比旁人大。”
“早就提醒过你,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宋行秋眼睛一亮,惊喜道:“原来完成这些工作能获得学分,那做完今天这些,我能拿到几个学分?”
几人顿时语塞,这些不过是日常的杂务工作,哪来的额外学分?
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如此直白的质疑与反问。以往让特招生做事,对方总是低头顺从,哪里像宋行秋这样的,既要求他们协助,又追问学分。
他们还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霸凌始终建立在特招生的孤立无援与不敢反抗之上。
最终,梁余年冷声开口:“这是你分内的工作。旁人愿意帮你是情分,我们只做自己该做的。”
“如果你连分内的事都完不成,那从一开始就不该进学生会。进了,就应该自己完成工作,而不是向我们施压,让我们帮你一起做。”梁余年说完,在心中窃喜,自觉这番话说得既有水准又有格局。其他几位部长闻言,也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没错,说得好!
他急忙看向宋行秋,想从对方脸上看到被驳斥后的窘迫。不料宋行秋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耸耸肩:“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做好了。”
然后他便低头继续忙碌。
梁余年:“……”
这不痛不痒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很不得劲,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为什么每次都是如此?宋行秋主动进攻时,他们措手不及、狼狈招架;轮到他们发力时,对方却总是一派平淡,倒显得他们小题大做。
偏偏又挑不出宋行秋的错处。
感觉更不爽了。
于是几个部长交换一个眼神,干脆坐到宋行秋对面。反正话都已经说得这么难听了,也不怕表现得再明显一点。他们今天就坐在这里了,看看宋行秋准备怎么圆满地完成工作!
今年开学没多久,东西其实不算太多,加上沈千砚、赵怀卿与秦修时的协助,宋行秋很快就将一切分门别类,开始录入。
部长们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他,提防着他突然发难。可宋行秋只是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完成沉浸在了工作之中。
部长们看久了都有些乏味了,本来他们以为像宋行秋这样的人,肯定受不了这么枯燥无聊的工作,估计坐了一会儿就要发难,正好他们可以顺势挑挑宋行秋的错,没想到宋行秋说好要做以后就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效率还极高,整个办公室里都是他噼里啪啦敲键盘以及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速度快到令人咂咋舌。
虽然这个工作很简单,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行秋专心认真的模样,他们感受到了一点莫名的压力。
仿佛下一秒,指责和训斥就会从宋行秋的口中出来,他们的工作会受到宋行秋的质疑。
宋行秋在做最低级的检查工作,不是在看他们的工作报告和工作成果!大家在心里疯狂提醒自己,给自己打气。
早知道就不坐在他的对面了,一开始他们是打算给宋行秋施压的,现在却成了宋行秋对他们施压。
秦修时很快就感到了无聊,好在宋行秋就让他整理了一下单据,后面没有再让他做别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放下手中的工作,趴在桌子上了,这个角度看宋行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正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行秋。
秦修时从刚刚开始就只在cos报销单架子,没有再工作了。
宋行秋干脆把他当架子用,把看完的塞到他的手里让他整理好。
二十分钟后,就在部长们越发坐立难安的时候,宋行秋忽然轻咦一声,从秦修时手里拿过一叠报销单,快速翻阅后,精准地抽出一张。
他仔细又看了一遍,看到宋行秋的表情,部长们突然紧张起来。
宋行秋缓缓陈述:“上个月,学生会组织了一场欢迎新生的假面舞会,地点是校外的古堡。”
这是开学的活动了,众人自然记得,纷纷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
“会议手写记录里明确写着,你们在商讨的时候,古堡场地费已经提前计入活动预算。”宋行秋抬眸,目光扫过众人。
“那么为什么后续的报销单里,又出现了一笔场地费?”
“这是重复报销了?”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六个部长,问道:“我看上面写,这次活动是生活部负责的吧?生活部部长是哪位?”
为了提高效率,学生会组织的活动由各部门轮流牵头,相关经费只需牵头部长签字即可报销,无需经过会长或学校审批。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梁余年。
他们身为贵族学生,非富即贵,平日里根本不缺零花钱。虽说艾克斯罗尼亚拨给各社团的经费堪称丰厚,但是这点钱还不至于让他们产生歪心思。
反倒是以往,偶尔有特招生被指控侵吞社团经费。
贵族学生涉嫌贪污,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等梁余年开口,文艺部部长已经抢先呛声:“你少血口喷人!那点场地费才多少?他至于贪这点钱?”
宋行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原来是贪污?我还以为是记录出错,或单据放岔了地方,”他微微一笑,“不愧是前辈,果然更了解内情。”
文艺部部长表情瞬间僵住。宋行秋还没有盖棺定论,他倒好,直接坐实是贪污了,都不知道是在帮谁了。他尴尬地瞥了梁余年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行秋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被众人目光钉在原地的梁余年,直接问:“那么,你贪污了吗?”
梁余年掌心出汗,心跳如擂鼓。幸好刚才文艺部部长插话了,为他多争了片刻的时间,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组织起语言。
他满脑子都是宋行秋与文艺部部长的对话,下意识地以为宋行秋会问“收据单放错地方了吗”,并已经准备好顺势承认失误。
极度紧张之下,他没来得及仔细辨别宋行秋的实际问话,脱口而出:“是的。”
其余部长:???
沈千砚吃惊地捂住嘴。他原来还以为要有一番拉扯,没成想对方直接认了?
这是梁余年太嚣张了,还是宋行秋太可怕了?
过了两秒,梁余年这才猛然回神,慌忙改口:“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贪这点钱?是单据放错了!”
他的声音急切:“八万块连我一只表都买不起!”
他现在又急又气,说的越多越像在狡辩,刚才的低级失误一出,别说宋行秋了,就是旁边的其他部长们表情也一下子变了。
就连刚刚帮他出头的文艺部部长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大家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不屑转变为了怀疑。
宋行秋“哇哦”一声,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单据:“金额记得这么清楚?”
梁余年脸色又白了一些,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说:“才过了一个月,我当然记得!”
宋行秋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随手拈起另一张收据:“那这一天的餐费是多少?”
梁余年语塞。
“这一天的交通费呢?”
他依旧沉默。
宋行秋扬起手中单据,笑意渐深:“看来除了那笔场地费,其他的金额,你是全忘了?”
“是不是因为只有自己经手的那部分,才格外印象深刻?”
梁余年急了,慌忙报出一串数字,说是餐费。
宋行秋摇头:“错了。”
他又报一串,说是交通费。
宋行秋几乎要笑出声,调侃:“是不是你还虚报了这一部分账单,所以记得的数字和报销单上的不一致?”
他本来是随口一句调侃,没想到说完后,梁余年的表情却瞬间剧变。
这回别说是其他部长了,就连沈千砚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心虚。
大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梁余年就这么被宋行秋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小辫子!
秦修时冷冷地看了一眼梁余年,然后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评价:“无聊。”
对他来说,宋行秋刚刚报的那点数字根本不算什么,而梁余年却还要为了这么一点小钱贪污学生会的会费,在他看来实在难以理解。
这当然非常无聊。
办公室里的气氛令人窒息。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就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更关乎到他们贵族学生的颜面。
在与特招生的对立中,钱往往是他们用来羞辱特招生最常用的东西。说特招生穷,污蔑他们嫉妒有钱人、偷东西,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可如今他们的群体中居然出现了贪污团建费用的人,那么他们用来羞辱特招生的地基就会崩塌。以后他们还怎么用穷来羞辱特招生?他们自己当中都出了一个会贪污的学生,他们又如何笃定只有特招生才会偷东西?
空气是死一般的沉寂。
宋行秋一只手撑着下巴,欣赏着一群学生变幻莫测的脸色。
说实话,就算没有书的提示,他也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做,梁余年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这个梁余年家里究竟如何,他不知道。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既然餐厅能分为特等区、一等区和二等区,又会有F4这种顶级有钱人的小团体,那就说明这些贵族学生中也是有阶层分明的,也是有贫富差距的。
对秦修时这样的人来说,八万块钱的场地费根本不算什么。八万块钱掉在地上,他都不一定会看一眼。
可是对有些贵族学生来说,八万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许多贵族学生只是家里有钱,并不是本人有钱,他们是财富的继承者,但还不是财富的所有者,无权支配家里的钱财。
他们身处一个完全向钱和权看齐、等级分明的学院中,身边的人又都是有钱人。那些手头没那么宽裕的贵族学生,为了不掉队,甚至想在这些学生中处于上等位置,会有一些小动作,再正常不过。
就算不提这些,哪有人会嫌钱多呢?有钱人只是有钱,不是圣人,一样爱财,甚至有些品行更卑劣。
大家都是人,底色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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