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寻雪
每当停下休息,他会小心翼翼地将楚斯年平放在光滑的地面上,自己则跪坐在一旁,用衣袖仔细擦拭他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好他散乱的长发。
“师尊……”
他会低下头,凑得很近,用近乎气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
这呼唤起初带着焦急和惶恐,渐渐地染上疲惫和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种执拗的坚持。
他会伸出手指,轻缓地碰触楚斯年冰凉的手背,描摹修长指骨的轮廓。
会将额头轻轻抵在楚斯年微凉的手心,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力量。
甚至会用脸颊极轻地蹭一蹭楚斯年的肩膀。
这些在清醒时绝不敢做的亲近举动,在这片只剩下绝望等待的灰色孤寂里变得顺理成章,成了他维系理智对抗无边寂静的唯一方式。
他能感觉到楚斯年微弱的生命力,如同一缕随时会断的细线,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这微弱的气息已是他全部的慰藉。
累极了的时候,他会将楚斯年重新抱进怀里,调整到一个相对省力又能让师尊靠得舒服些的姿势。
然后就这么坐着,下巴轻轻搁在楚斯年的发顶,望着前方一成不变的灰色虚空,低声地絮絮说着话。
有时是回忆拂雪崖的细雪,有时是抱怨清心课的枯燥,有时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师尊”二字。
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去探查或尝试唤醒,因为每一次灵力的细微波动,都会瞬间惊动附近那些虎视眈眈的灰色雾影。
他只能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仅凭肉身的力量抱着楚斯年,在这片没有尽头的灰色迷宫中跋涉。
身体的疲惫一点点累积。
无法用灵力缓解酸痛,无法汲取天地灵气补充消耗,在浑浊滞涩的空气里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但他不敢停下太久,仿佛一旦彻底停下来,就会被这片灰色的死寂同化,变成那些静坐灰影中的一员。
于是短暂的休息后,他再次咬牙将楚斯年稳稳抱起,调整一下姿势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固执地走着。
怀里的重量是唯一真实的触感,是他与这个冰冷诡异世界仅存的连接。
他走过一排排静坐的灰影,灰影对他漠不关心,他对灰影视若无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他怀中沉睡的人。
孤独感从未如此刻骨铭心,却也从未如此清晰。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力竭,走到生命的尽头,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至少,师尊还在他怀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冲刷的能力,却又悄然刻下最残忍的印记。
起初,只是墨黑的发丝悄悄越过肩头,垂落腰际。
谢应危无暇顾及,甚至没有工具去修剪。
他只是机械地抱着楚斯年,行走,休息,再行走。
然后,发丝开始拖地。
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沉重光滑的地面拉扯着发梢,染上灰蒙蒙的气息,失去原本乌黑的光泽。
下巴和脸颊上,冒出细小的青黑色胡茬。
起初只是柔软微痒,后来变得粗硬扎手。
他没有镜子,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
只是偶尔抬手蹭过时,能感觉到陌生的粗糙触感,提醒着他躯壳正在经历凡俗时间的缓慢侵蚀。
赤眸常常是茫然地看向前方无尽的灰,或是空洞地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许久都不转动一下。
他依旧在走。
尽管步履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重,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
怀里的楚斯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身体的疲惫早已超越了极限,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支撑。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燃料,仅靠惯性前行的傀儡。
终于,在某一次停下休息后,当他试图再次将楚斯年抱起时,双腿猛地一软。
“砰。”
他抱着楚斯年重重摔在冰冷平滑的灰色地面上。
没有痛呼,没有尝试挣扎起身。
他就那样侧躺着,手臂依旧紧紧环着怀里的人,脸颊贴着楚斯年冰凉的衣料,眼睛茫然地睁着,望着前方不远处一道静坐的灰色雾影。
身体的机能如同走到了尽头的发条,缓缓停了下来。
呼吸变得微弱而断续,心跳缓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极度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皮肤下流动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生命的红润,灰色从内里透出,像墨水渗入宣纸。
接着是衣袍下的身躯,裸露的脖颈,脸颊……
墨黑的长发末梢开始变得虚化,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边缘微微飘散,与周围灰色的空气界限模糊。
皮肤上的胡茬,细微的纹理,都在灰色的浸润下变得模糊。
那双蒙尘赤眸中最后的微光也彻底黯淡下去,瞳孔扩散,颜色被一种空洞的灰白取代。
他的身体,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失去“谢应危”的特征,向着周围那些静坐的道孽靠拢。
衰败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作为一个无法使用灵力,仅凭凡人之躯在此地挣扎求生的闯入者,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饥饿、干渴、疲惫、绝望,以及对怀中人永不醒来的恐惧……
这一切耗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与生机。
他抱着楚斯年,像一尊正在风化成灰的雕塑,倒在无数同样灰色静默的道孽之中,渐渐融为一体。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他怀中依旧紧紧拥着的,那抹尚未被灰色完全浸染的素白。
第374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3
楚斯年与谢应危被卷入封印深处,上古遗地入口的阵法最终被其余阵法师合力修补,重新封闭。
但随后造成的混乱足以造成恐怖的后果。
自遗地裂缝中汹涌溢出的是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惰性极强且蕴含着混乱意念的秽气。
秽气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扩散,污染着本就处于末法缓潮期的天地灵气。
整个修仙界的灵气环境急转直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浑浊。
修者吐纳修炼的效率骤降,不足以往的十分之一,且每一次引气入体,都不可避免地吸入大量有害的污浊灵气。
污浊灵气入体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轻则经脉滞涩,修为停滞甚至倒退,灵力运转迟滞不畅。
重则直接诱发心魔,引发灵力暴走,损伤道基。
更可怕的是,它放大了所有修行中的隐患与心性缺陷。
原本或许能靠毅力压制的负面执念,在这污浊灵气的滋养与催化下,极易失控扭曲。
任何一个心境不稳或过度依赖某种有隐患功法的修士,都可能在下一次调动灵力时,被骤然加剧的心魔与污浊灵气里蕴藏的混乱意念裹挟,走向异化。
修仙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修炼变得事倍功半且危险重重,争斗往往因一点小事就可能导致一方甚至双方异化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宗门之间为争夺日渐稀少的相对纯净的灵地资源摩擦不断,散修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飞升?
那早已是千年前的传说,在眼下这污浊不堪的世道里,连稳定提升一个小境界都成了奢望。
许多修士迷茫地发现,他们毕生追求的大道,在如此环境下似乎变得遥不可及,甚至失去了意义。
秩序崩坏,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更加赤裸,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戾气。
而玉清衍亲眼看着楚斯年和谢应危被卷入阵法,一夜之间白了头。
自那日后,便鲜少露面,据闻常年自闭于禁地深处,不知是在疗伤,还是在寻求应对之策,亦或是沉浸在痛失师叔与养子的自责与悲痛中无法自拔。
宗内事务多交由几位长老处理,但群龙无首之下,昔日森严的规矩也显得有些松弛。
更令人不安的是,即便是漱玉宗这清修圣地,近年来道孽出现的频率也明显增高。
虽然都被及时镇压或清除,但那股沉郁压抑的气氛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曾经钟灵毓秀的群山上空。
整个世界,都在缓慢而无可避免地向着更深的泥淖沉沦。
而被吞噬于上古遗地的两人,早已被绝大多数人认定陨落,只在偶尔提及那场灾难和眼下愈发艰难的世道时,才会被略带叹息地记起。
……
镇渊台。
寒风卷着灰色的雪沫,呼啸着掠过冰冷坚硬的石面。
一道身影缓缓踏上石台边缘。
是玉清衍。
他已不复昔日的温润儒雅。
原本乌黑的发丝尽数化作霜雪般的苍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却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枯槁。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浓重的青黑,一身素色的宗主袍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走。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深处却燃烧着一簇近乎偏执的火苗。
上一篇:贵族学院里F1的小叔叔
下一篇:快穿攻略:魅魔宿主说他就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