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处是吾乡
徐霄抬起的手顿住了,和其他人一起循声看去。
只见那站在牌桌后的合欢宗侍女不卑不亢地看过来,开口道:“两位公子,牌桌上的赌注只能是死物,法宝灵石外的不能作数。”
他们从第一层赌到第四层,还是头一次见有合欢宗的人出面阻拦。
“我们想赌什么便赌什么,你一个小小的合欢宗侍女,有你说话的份儿?!”徐霄怒气冲冲地冲人吼道。
江如野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想怎样便怎样!你……”
“好啦,四弟。”徐岳突然拦下了徐霄指着人的手,笑眯眯道,“这是合欢宗的姑娘于心不忍,想出手相救了。”
徐岳的目光落到了站在牌桌后的那道身影,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覆着面纱,但那双露出来的浅褐色眼眸就足以醉人,真容影影绰绰地掩在后面,更加让人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腰肢细窄,长腿笔直,比起徐霄手上的那个炉鼎,眼前这个合欢宗侍女反而更加勾起了他的兴趣。
“姑娘既然想要保下秋娘,也可以你来代替她。”徐岳对人笑道,“若我赢了,我便解了秋娘的奴契,放她自由,但你要跟我走;若我输了,姑娘不仅不用跟我走,而我也会出灵石买下秋娘的奴契。”
徐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之色,贪婪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流连:“姑娘觉得如何?”
江如野应允得干脆:“可以。”
横竖都能自由的好事突然砸到身上,让秋娘当场愣住,但她下一瞬就连连摇头,急切地对江如野道:“不,这位姑娘,不行,你不用这样……”
江如野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止住了她的话音,对徐岳道:“但我要亲自和你赌。”
徐岳脸上的笑容一顿。
徐霄倒是没有异议。他已经输了一晚上,这一局八成也赢不了,让别人代替他上赌桌反而更有希望。只要能让他这大哥吃瘪,无论是谁他都乐见其成。
“怎么了?大哥是不敢吗?”徐霄见人脸现犹豫,迫不及待地讽道。
“当然没问题。”徐岳勉强笑了笑,道,“这位姑娘想要怎么赌?”
江如野道:“最简单的摇骰子,一局定胜负。”
“好。”徐岳压下心中无端泛起的忐忑,面上仍是挂着笑,冲江如野一伸手,“姑娘请。”
江如野反手一拍桌面,骰子高高抛起,空中相击后落下,在众人看到点数前先拿骰盅往上面一扣,压着骰盅往面前一推,微扬下颌:“公子请。”
徐岳也拿起自己的骰盅摇了摇,开盅的瞬间,徐霄第一个凑了上去,眼睛猛地一亮,哈哈大笑道:“大哥你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小的侍女!”
徐岳险些没有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姑娘好手段。”他咬牙笑道,却只能依言用灵石买了秋娘的奴契。
秋娘接过江如野递来的奴契时,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对她弯了下:“还愣着做什么?你自由了,走吧。”
“姑娘可敢再与我继续赌?”徐岳死死地盯着江如野。
江如野转过身,微笑道:“乐意至极。”
然而徐岳在弟弟身上屡试不爽的赌运竟失灵了,几轮下来,他输得心都在滴血。
眼睁睁看着江如野把法器灵石又往储物袋中放,徐岳心一横,拍出最后一个法宝:“最后一局,我赌启墟镜!”
启墟镜?
江如野心神一动。
他看向放到牌桌上的法宝,从外表上看不出端倪,但这名字一听便与他要找的归墟引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启墟镜?!”
“那便是徐家折了几十个结丹修士才从秘境中带出来的启墟镜?”
“据传启墟镜可以开启神器,虽然现在徐家还没有摸清楚它的具体用处,但与神器有关是板上钉钉的,这东西放到外面有市无价。”
“竟然连这等宝物都拿了出来……”
徐岳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带着输红了眼后的破釜沉舟:“这一局我要的赌注是,你与我订立奴契,认我为主。”
江如野淡淡地看他一眼,笑道:“可以。”
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更加热切起来,压低了声音道:
“徐大公子这是完全为了美人冲昏头了。”
“不过你别说,如此姿容绝色的人怎会在合欢宗做个小小侍女,若我是徐大公子,我也想看看那面纱后到底是张怎样的脸。”
几句话的功夫,最后一局的胜负已分。
江如野冲徐岳亮了下自己的骰面,不见多少懊恼,依旧淡然笑道:“我愿赌服输。”
徐岳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自己和对方亮出来的骰面,终于相信不是自己在做梦,此前一直努力维持的风度在狂喜之下被冲到了九霄云外,当即放声大笑,扯着人直奔自己在灵舟上的房间:“其他人不用跟上来了!”
屋门嘭地一声在身后被甩上,徐岳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狞笑道:“小美人,为了你老子都砸血本了,可算让你落到我手里,看老子不玩死你——啊!!!”
那桃粉色的衣袖一拂,不知道什么药粉被吸进了鼻子里,徐岳还来不及恐慌,就被当胸一脚踹得飞出了几丈外,乒铃乓啷撞翻了屋内的一片东西。
“美人?美你大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
徐岳这才听出来眼前人的声音变了,清脆悦耳,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少年嗓音。
之前这人说话一直都是简短淡然的,徐岳喜欢极了这股从容不迫的劲,然而此时对方沉下嗓音,没有再刻意伪装,徐岳才发现这根本是对方为避免露陷而故意少说话!
面纱因为动作荡开一角,徐岳躺在地上,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喉结。
“你他娘的是个男的?!”
“如假包换。”江如野哼笑一声。
他踩住徐岳的手,没有给人爬起来的机会,伸手从对方储物袋里把那启墟镜拿了过来,在人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有何用处?”
徐岳愤恨地盯着江如野,张口就想胡说八道,但吸进去的那药粉却让他话音拐了个弯,迫不得已地老实交代道:“我不知道,这东西是父亲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如野又审了几回,最后发现这废物点心竟然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白瞎他专门花了一番功夫来问话。
江如野气结,又踢了人一脚泄愤,在那人嗷嗷叫疼的时候干脆利落一个手刀把人砍晕了。
他把人拖到角落里,正待开门出去时,一股熟悉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小腹窜了上来,害他当即就踉跄了一下,被裙摆绊倒在地。
傅问留在他元神上的印记还未完全散去,按理来说此时不应该发作,不过此处毕竟是合欢宗地界,也可能是他不知何时不小心中了招。
江如野掏出挽云给他的清心丹服下,运气调息了一会儿,却仍旧无济于事。
他以前几次碰上这种情况都是跌跌撞撞地跑去找自己师尊,但此时对方却远在千里之外。
“师尊……”江如野唤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法宝,心念一动,神识霎时沉入了灵境中。
清冷熟悉的身影出现的那瞬,江如野霎时红了眼眶。
每当他难受的时候看到傅问就会控制不住地委屈,这很没有道理,但不妨碍他此刻还是本能地一头扎进了对方怀中。
不过因为是虚影,这个怀抱也落不到实处,江如野半阖着眼,自欺欺人地装作能感知到属于对方的气息和温度。
“师尊……”他又低低地叫了一声,嗓音中欲念和渴望交缠。
眼睫因为快感颤动着,正关键之际,突然被人掐住了下颌,江如野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眸,失神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傅问眼神往下一扫,看清他动作的那刻周身气压冷到了极点。
江如野被爆发的威压猝然掀飞出去的时候还是懵的。
灵镜里的虚影……为何还会攻击主人?
傅问已经走到他身前,高大身影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在内。
“逆徒,你在做什么?”
嗓音冰冷彻骨,完全是彻底爆发前压抑的前兆。
江如野终于意识到不对,哆嗦了一下,硬生生吓清醒了。
第65章
开了情窍后,江如野是爱肖想自己的师尊没错,但也是背地里肖,偷摸地想,远没胆子让傅问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
虽然对方冷着一张脸的时候也格外惹人动情,但绝不是此刻这种下一瞬就要召出昭妄剑清理门户的冷法。
而且江如野敢断定,就算自己脑子抽了要整点刺激的,也不至于像这样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都是惨白的,看着又往他身前迈了一步的傅问,哪怕对方还没动手,就已经先浑身上下幻痛起来。
但这不对,傅问不应该出现在此处,这里是他的灵境,有些什么都应该由他做主
江如野又闭上眼,试图清空杂念,可再一睁眼,傅问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又近了几寸,紧抿的唇角、因为怒意而绷紧的脸部线条映入眼中,让他肝胆俱颤。
江如野终于不得不接受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掌握的事实,念头在立马跪下认错还是连滚带爬地逃跑间疯狂摇摆。
傅问手一伸,灵剑的虚影便浮现在掌中。
昭妄剑的影子刚出来,江如野的身体反应就已经快过任何意识,扑通一声在傅问面前跪下道:“师尊我错了!”
喊完后他连看都不敢看傅问一眼,整个人都是抖的。
然而不待对方动手,刚听人冷笑一声,江如野就像花光了所有勇气,实在撑不住,神识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出了灵境。
……
傅问感觉自己见了鬼。
一个愣神的功夫,他就像被人扯进了未知的空间中,还有人埋在他怀里,姿势习惯和他那小徒弟一模一样,却是一身桃粉色衣裙,还披着轻薄的罩纱。
空气中都像弥漫着情欲的气息,淫靡暧昧。
怀中人在一叠声地唤着师尊,往日清亮的嗓音黏腻勾人,完全被欲望裹挟。
傅问蹙了蹙眉,抬起那人的脸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江如野本人。
可是以往见到他都恭恭敬敬的徒弟,此刻看他的眼神却怪异得很,浅褐色的眼眸水光潋滟,露骨的欲念纠缠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滩滚烫的水,软在他怀中。
而视线往下几寸,便是此刻所有怪异景象的答案。
此情此景太过荒谬,哪怕傅问知道他这徒弟是个不省心的,也想象不出竟然已经胆大包天到敢对着自己师尊行不轨之事。
自己的心魔应该是严重了。
傅问这样想着,准备召出昭妄剑干脆利落地结束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然而他刚心念一动,跪在那瑟瑟发抖的人便猛地化作一道流光,飞速窜了出去……那股落荒而逃的劲倒是和本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