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许我成亲 第97章

作者:何处是吾乡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师徒 穿越重生

云晦看起来也有些疑惑:“虽然时间回溯之法变幻莫测,但傅谷主修为高深,对他来说七日应当足够,按理来讲该醒来了。”

这话落在江如野耳中不譬往热油里泼了瓢水,本来就时刻提着一口气的人差点炸了锅,脸色唰的变得惨白。

云晦见状连忙补充道:“小少主先别急,在某些情况下也是有这种迟迟未醒的可能的。”

“什么情况?”

云晦想了想,说:“如果被困在时空的裂隙中,找不到回来的路,就会一直无法从法阵中脱身。”

“……”

然而他看江如野的反应,感觉似乎还不如不说。只见最后一丝血色也从江如野的脸上褪尽了,眉眼间的焦躁简直快要压抑不住。

江如野霍然起身,掌中灵力光芒乍现,云晦被他吓了一跳,慌忙去拦:“这是要做什么?!”

“找人。”江如野言简意赅。

迎着云晦大为不解的眼神,江如野的指尖浮现出银白色流光,云晦看着灵流逐渐汇聚成型,辨认出了上面符文代表着什么,诧异道:“这是……追踪符?!”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追踪符,直接与追踪目标的因果紧密相系,当符箓起效后,两人的因果线便紧密缠绕在一起,哪怕到了天涯海角,除非身死,都能感知到对方位置。

放在其他情况下都足够应付,但云晦思索一番,谨慎道:“此法虽看似可行,但傅谷主通过元神出窍,让意识回到过去,或许与往常性情有异,而且又是处于自己的记忆中,对外来之人会下意识排斥,如果他没认出你的话……”

云晦还没说完,便见江如野身上接着浮现出同样由另外一人所下的追踪符,灿金与银白色的灵力交织,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两人关系匪浅。

云晦说不出话了,脸上显露出货真价实的茫然——他不通外界修士习俗,现如今的道侣都喜爱这般时时刻刻掌握对方行踪了吗?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试图劝说江如野:“小少主不妨再等等,若是你也迷失在了时空裂隙中,那该如何是好?”

江如野却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能让他的师尊都被缠住无法脱身的事情,绝对非同寻常,多耽搁一天便多一分风险。

江如野说:“我要去找他。”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云晦和人对视一眼,便读懂了那不可动摇的坚定与决绝。

他一直都觉得这位小少主年纪尚轻,又爱笑爱闹,性子随和,与那位冷冰冰还说一不二的傅谷主截然不同,然而此时,他才发现这对师徒在自己认定的事情上面其实是如出一辙的固执,不容旁人置喙分毫。

云晦最后只能拿出一枚玲珑珠子交给江如野:“既然如此,小少主不要逞强,若是遇到无法解决之事,便分出灵力注入到这颗珠子中,吾会在阵外将你唤回来。”

他不知道江如野有没有听进去,但总算没有拒绝,接过东西道了声谢,便一脚迈入了法阵之中。

灵力光芒大盛,转瞬就将他淹没,江如野被刺得闭了下眼,再睁眼时一切已经变了模样。

他像是置身于一条蜿蜒看不到尽头的时间长河中,一幕幕场景掠过,属于傅问的记忆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江如野见到了每晚夜深人静时的傅问。他以往早就累得睡着了,直到阴差阳错进入对方的记忆中,他才知道原来有人拥着他,一直没有阖眼,仿佛怎么都看不腻一样,只要他一动,就会落下轻柔的吻,拂过额上、眉心、鼻尖、唇畔……

似乎对方当时的感受也一并传了过来,让江如野一时有些分不清胸腔中泛起的酸软是他自己的,还是傅问留在这段记忆中的情绪。

他总算知道了每晚半梦半醒时那股温暖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从何而来,忆起那些他以为是错觉的细碎的吻,脸上不由有些发烫,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似乎这样就能压下那阵甜蜜的热意。

不同的场景闪过,江如野发现自己的身影直接就占据了里面的绝大部分。

这是他第一次从傅问的视角看见自己,这回终于能够确定,方才不是他的错觉,那些从心底深处泛起的喜爱与柔软太过真实,皆是这些记忆的主人日积月累中攒起来的,兜兜转转,最终有一日被他窥见了对方淡然神情下不为人知的一角。

江如野不由放缓了步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然而迫切见到对方的渴望又催促着他越走越快,让他循着熟悉的气息一路往前奔去,跑过两人共度的时光,着急地想要找到此时正与他分隔,不知道置身何处的傅问。

然而每回他满怀希望地扑上去,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从对方身体穿过,所见到的都是记忆中的虚影。

随着回溯的时光不断往前,他甚至都看到了只有傅问小腿高的自己,却迟迟不见他要找的人,而且不知是否因为太过着急,江如野感觉越来越热,额前都渗出了汗珠。

下一秒,面前突然腾起了熊熊烈火,地上到处是焦黑的躯体,皮肉烧焦的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江如野悚然一惊,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熟悉,他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

有些躯体已经了无生机,有些却还在艰难地蠕动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和粗粝的地面摩擦,留下道道暗红的血迹。

他努力定下心神,穿过堆叠的尸体往前走去,突然目光一凝,在一块被烧得看不清原貌的布料前顿住了脚步。

上面绣着的是云阙一族独有的纹样,他曾在古籍上见过,可后来所有云阙族人都死在了二十五年前,和那些被无辜牵涉其中的百姓一道,成了邪术的牺牲品。

所以这是……二十五年前的仙山。

江如野这个念头刚起,就见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江如野神情一振,立马朝人奔去,喊道:“师尊!”

傅问却再次无视了他,对方似乎很着急,灵力威压如海,逼退了所有想靠近的厉鬼冤魂,就连火焰都自觉往两侧退去,清出一条路来。

江如野跟在对方身后,看着自己师尊在一处堆满了焦黑尸体的平地前蹲下身,越发好奇。

怨念与不甘多滋生魑魅魍魉,江如野从小就怕这些,但如今在傅问身旁,哪怕对方并不知晓他的存在,江如野也感到安心不少,能够大着胆子探头看去。

尸体被移开,鬼魅也迫于傅问身上的威压不敢靠近,然后江如野便见对方从满地尸首中抱出了一个小孩儿。

按照江如野的审美来说,那小孩浑身都沾得脏兮兮的,看起来就长得不怎么样,而且也不像其他小孩儿一样会咿咿呀呀的叫,安静得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些痴傻。

傅问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小孩儿,柔声哄了几句。

江如野在一旁看得酸水直冒,不知道自己师尊为什么要跑来这鬼地方捡小孩儿。

等等,二十五年前的仙山,小孩儿……

电光火石之间,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接着就见傅问用衣袖抹去小孩儿脸上沾到的污渍,唤道:“阿宁。”

这两字落下,小孩子迟来的响亮哭声猛地划破天际,好像本能觉得眼前人可以依靠,自己终于安全了,此前一直压抑着不敢表露出来的恐惧都在来人温柔的怀抱中被勾了出来,顿时抓着傅问宽大的袖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皱成一团。

江如野神情几度变换,最后木着一张脸想,不怪他以后总爱在自己师尊面前掉眼泪,原来一切从最开始就是有迹可循的。

他看了脏兮兮、傻乎乎的自己片刻,刚起身准备绕到前面瞧仔细些,就突然晕眩了一下,像是一脚踏空,整个人往下摔去。

等眼前的黑暗散去,江如野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又变了。

这次是全然陌生的地方,他定了定神,缓过那阵晕眩,然后便见到了坐在桌案后的傅问。

江如野喜上眉梢,跑到对方面前叫人,不出所料,傅问还是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自顾自地拿着刻刀在比划什么。

江如野现在已经大致摸清情况了,虽然他能通过追踪符感应到傅问的气息,但也要等当前回忆结束,他才能跟着去往下一个地方。

于是他没有再徒劳的着急,干脆走到案前,去看对方在干什么。

他的师尊阵法、炼器、剑道、医术样样精通,那双能行云流水写出世上最精妙符箓的手,在做手工活上却似乎总差点意思,江如野在人身边长大都没怎么见傅问拿过刻刀,顿时起了探究之心。

被傅问握在手中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的纹路栩栩如生,无论是玉质还是雕工都毫无疑问的属于上乘。

然而江如野一见就变了脸色。

他可以认不出小时候的自己,但不可能认不出这块玉佩——这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在秦子曜出现前,他默默看了有千百次,后来他想把这东西扔了,又迟迟没有动手,当即就从乾坤囊中找出了这块玉佩。

他两相比对,发现除了右下角少了个“宁”字,一模一样。

不过江如野对此也已经有了预感。只见傅问比划了许久,慎之又慎地在玉佩下方刻下了第一笔。

点、点、横钩、横、竖钩……傅问刻得很慢,每一笔都落得很郑重,向来不信神佛的仙尊在此时有种近乎笨拙的虔诚,似乎这样就真的能如民间传闻中所言,给尚未出世的孩子求来幸福安宁。

江如野最后看着出现在面前、别无二致的两枚玉佩,眼眶发热,眼尾通红。

他想哭,可又莫名先笑出了声。这个给了他所有关于父母美好想象的东西,让他以为自己和其他孩子一样,被父母爱过的证据,却是从最初就是错的。

“师尊……”他喃喃,嗓音颤抖。

傅问突然抬起眼,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似乎因为没找到声音的来源而有些困惑。

江如野和那双沉静黑眸对上的瞬间,心中一酸,感觉眼眶中的泪水摇摇欲坠,快要决堤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同时眼前一切再度化作流沙散去,而江如野等待许久,却没见周围如前几次那样亮起,出现新的场景。

云晦给他的那颗玲珑珠子在黑暗中闪烁起来,似乎在提醒他不能再于此停留了。然而识海中与追踪符相系的,属于傅问的那道气息也前所未有的强烈,江如野能肯定对方就在前方未知的黑暗中。

那是傅问的过去。

对方陷在了一段他毫不了解的年月里,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迟迟没有回来。

而江如野在返回和继续两个选择间甚至没有花一秒钟去犹豫,他五指收拢,珠子便在手中化作齑粉,飘飘扬扬的洒落在黑暗中,宛若细碎星辰。

江如野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毫不犹豫地往黑暗深处走去。

第123章

当眼前重新亮起飘渺不定的光点时,江如野松了口气,停下不知道跋涉了多久的脚步。

光点逐渐在面前汇聚成了一扇散发着金光的门扉,门后的世界隐隐绰绰,莫名给人一股危险的气息。

江如野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既然此间记忆是不断往前回溯的,他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那是否说明他也能见到小时候的傅问?

江如野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眉眼舒展开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功哄骗小小一只的傅问,心痒难耐得厉害,当即就一脚踏入了眼前的门廊后。

霎时间,门廊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接着便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江如野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猝不及防往下栽倒,整个人从万丈高空坠落。

“砰——!”

江如野还没睁眼,就感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打在他脸上,刮得人皮肤生疼。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吵嚷,耳边好像有无数张嘴在叽叽喳喳,说的都是些他听不懂的话。

“显灵了!竟然真的显灵了!”

“我们有希望了!”

“等等……这不对啊?为何是个小公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如野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黑着脸道:“什么叫怎么是个小公子?难道我还应该是个小姑娘——”

话音戛然而止,江如野看着四周围上来的人,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龄也不尽相同,然而身上穿着的衣服却透着股微妙的怪异,江如野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后,微微睁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这分明是万年前时兴的款式!

众人衣衫样式极为简单,只腰间系了一根同色的宽带,此外再无任何坠饰,不像他又是发链又是耳坠,腰佩一动就碰撞出清脆的叮铃声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江如野站在寒风冷雪中,身上还是刚入夏时的轻薄衣衫,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一切都怪异非常,据他所知,自己师尊的年龄满打满算也就百岁有余,可是他却似乎掉进了万年前的时空里……这是给他传到哪里来了?!

江如野环顾一圈,又隐约瞧出了点端。他像是位于一处祭坛之上,脚下是绘制而成的法阵,他看不懂那些晦涩的古文,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是起着召唤作用的符文,想来这就是让他出现在此处的罪魁祸首。

江如野冷下脸,召出决云剑,嗓音冷硬道:“把我送回去。”

和他话音同时出现的,是长剑周身迸溅出的银白色灵流,像刺啦作响的火星,威慑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