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桠
虽然他们的身影淹没在了人群里,但孟沅知道自己此刻就在中间,直到现在也能回味起当时心潮的涌动。
这张就够了,他想。
那是他这两辈子加起来,最接近幸福的时候。
·
陆淙回家的时候,孟沅正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他头埋得很低,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不停写着什么,像是很苦恼,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在干什么?”陆淙脱掉外套走进来。
孟沅抬起头,表情苦兮兮的,头发被自己薅得一团乱,头顶竖着好几搓乱毛。
“这是家里闹饥荒了吗?”
陆淙忍俊不禁,替他把头发理了理。
孟沅委屈巴巴瘪着嘴:“我快愁死了陆老板。”
陆淙眉心跳了下。
陆老板?孟沅还从没这么叫过他。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看。”陆淙拉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孟沅把桌上的纸往他这边推了推:“这个……”
陆淙拿起来,看了眼,神情就是微妙地一变。
“新婚致辞。”他读了出来。
“真的不能叫个人帮我写吗?”孟沅看上去快哭了,“我实在束手无策了陆老板!”
他泫然欲泣地看着陆淙。
陆淙:“……”
陆淙沉默两秒,接着往下看。
[大家好,我叫孟沅,今天很高兴能和陆淙先生结个婚]
这一行被整个划掉。
[大家好,我是孟沅,很高兴能在今天和陆淙先生喜结连理]
划掉。
[大家好,我是孟沅,值此黄道吉日,我就要和陆淙先生佳偶天成了,真是太高兴啦!]
再划掉。
陆淙:“…………”
他手一抖,仿佛不敢触碰般,纸又飘回了桌上。
真是被文曲星亲吻过的文笔呐,世间哪得几回见。
陆淙重重按了按眉心,闭上眼,不敢相见,不敢相见。
“是不是写得不好?”孟沅在一边眼巴巴的。
其实见到陆淙这副眼睛仿佛被灼伤的姿态,孟沅就全都懂了。
他气馁地垂下头:“你可以随意点评的,没关系,我都承受得住。”
陆淙觉得自己怕是承受不住。
“哪里的话,”陆淙加重咬字:“我们就要佳、偶、天、成了,我又怎么会嫌弃你。”
“真的吗?”孟沅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陆淙真诚道:“文笔确实……”
他嘴唇开开合合,仿佛在搜肠刮肚寻找温和的词汇:“确实有一些稚嫩,但也、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比、比如呢?”
“比如你看啊,”陆淙重新拿起那张纸:“你这个、这个……”
他手指在桌上哒哒哒哒点着:“这个感情就很饱满,全场人都知道你很高兴了。”
“说得也是啊。”孟沅点头。
“然后,”陆淙摸了摸鼻子:“字也不错,对!字也不错。好认,放一米外我都能看得清。”
“我这么厉害呢……”
孟沅被忽悠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搓了搓自己泛红的脸。
他的字确实不算漂亮,但很规整,一笔一划写得清晰明了,确实很好认。
但陆淙所说的,一米外都能看清,他觉得多半还是陆淙视力好的缘故,跟他的字关系不大。
“你过奖了。”孟沅谦虚地说。
“但我仔细想了想,”陆淙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后面我会找人来替你写致辞的,你不用再管这个了。”
“那可太好了!”孟沅当即坐直,人都精神了:“你能想通就最好了。”
“没有什么想不通的。”
陆淙扯了扯嘴角,将那张纸反面盖在桌上,推远了些。
幸好今天回来了。
他心里后怕地感叹着。
不敢想象真的任由孟沅创作完这番大作,并带到婚礼上,声情并茂地朗诵出来,会是怎样一翻场面。
陆淙觉得自己恐怕真的承受不住。
首先他的笑就憋不住。
“千万别再自己写了,”他看着孟沅,语重心长:“之前是我不好,你明明提过了,但我没引起重视,放心,以后不会了。”
孟沅感动得热泪盈眶:“你真是太好了!”
陆淙回以体贴的笑容。
·
婚礼当天,孟沅凌晨四点就被拉起来化妆做造型。
被按到椅子里的时候,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造型师在一旁清点今天的服装和配饰。
孟沅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打瞌睡,抬眼看见那一排排衣服,全是今天要换到他身上的。
他猛地一个寒战,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还没开始结婚,他就已经累了。
难怪现在人都更喜欢离婚呢,离婚不用办席。
“小沅别睡呀,再坚持一下,”秦晴在旁边鼓励着:“很快就好了,这样睡着妆会花的。”
“唔……”
孟沅勉强睁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化妆师正在给他遮黑眼圈,粉扑一下一下,遮不住眼底的青。
昨晚又没睡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他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后背也有点难受。
他偷偷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七,倒是也没烧。
现在起来一会儿,稍微被折腾得清醒些,胸闷倒是好一点,就是依然很困,很困很困!
孟沅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上下眼皮打疯狂打架,脑袋一歪,又差点当场睡过去。
下巴被人托住,孟沅倒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西装的面料冰冰的凉凉的滑滑的,全身沾着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手却很温暖。
“困成这样可怎么办。”
陆淙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孟沅勉强睁开眼,仰着头向上望去。
陆淙已经收拾好了,打扮得精神又体面,面部状态极佳,皮肉紧紧贴合骨骼,比平时还要帅气非常多。
孟沅眨眨眼,有点发懵:“你早起都不肿的吗?”
然后他看见陆淙笑了下。
其实不算笑,陆淙的嘴角只是上扬了极其微小的弧度,并在下一瞬收敛。
“我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去了健身房。”
孟沅:“。”
靠,这么卷?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脑子里嗡嗡的。
不是吧有必要吗,结个婚卷成这样?
孟沅觉得陆淙简直非人哉,为了自己帅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孟沅气得翻白眼。
这一战,是他输了。
陆淙的手还在他脸上没挪开。
他就这么端着孟沅的下巴,手在他脸颊上搓了搓。
“脸怎么有点烫?”
孟沅:“?”
然后他听见陆淙高声:“秦晴,拿个体温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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