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桠
等等……
走了是什么意思?
走了?!
他猛地抢过秦晴手里的信纸,没来得及看,又被秦晴抢了回去。
“这是我的,”秦晴吸着鼻子:“你的在楼上,小沅的书桌上,我没敢乱动。”
顾不上跟她掰扯,陆淙飞快跑上楼。
二楼,孟沅房间里,干净的书桌上的确放着一封信,上面写了陆淙的名字。
陆淙拿起信封,拆开前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了下来。
秦晴看到他站在桌前,头低着,捏着那只信封不知道在想什么,仔细看,手指好像在细微地发着抖。
他把信收进了口袋里,站直身体,环视了一下四周。
房间里很整齐,比平时干净整洁太多,整洁到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孟沅平时不是有强迫症的那种性格,他喜欢把各种抱枕、毛毯和被子堆在床上。
他的房间总是像个温馨的小窝。
现在却变了,孟沅把一切都整理收拾干净了,干净得像他最初来到这里时那样。
衣帽间的衣服他都没有带走,里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独特的淡淡的香味,就像这里的主人从没出过远门似的。
陆淙恍惚了。
他站在偌大的衣帽间门口,问秦晴:“你是说,他留下两封信就走了吗?”
“是呀,”秦晴还在擦眼泪,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这是他留给我们的告别信,他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再也不回来……”
秦晴又有些哽咽了。
“可是他的衣服一件都没带走。”陆淙像是不相信,又像只是不能接受。
“但是药都不见了,他把药和病例全部……全部带走了……”
秦晴越说声音越小,难过地捂住脸。
陆淙精神恍惚,他仰起头,觉得世界有些失真,耳边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的?”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就像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似的。
秦晴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早上我运动完,做了早餐去叫小沅起床,敲门一直没人应,我怕出什么事,就直接进去了,结果、结果里面早就没人了!”
她揉了揉鼻子:“那时候,大概八点半左右。”
“好,我知道了。”
陆淙说着,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拨通一个电话。
秦晴连忙跟上,陆淙脚步快得她需要小跑。
“是我,”陆淙握着手机,语气平稳:“给我把周围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查今天所有的航班海关,找出一切和孟沅相关的人和线索……”
“还有,查孟沅的联网病例,国内查不到就往国外查,关注近期从本地出发的医疗团队,尤其是攻克血液病的,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陆淙转过头,秦晴来不及停下,差点撞上去。
她扶着墙稳住:“怎么了?”
“孟沅最近有说过什么话,或者什么反常的行为吗?”陆淙问。
秦晴仔细回想了下:“没有,没有反常的。”
“好,”陆淙不再追问,只说:“你继续待在这里,等他回来之后继续照顾他。”
秦晴有些吃惊:“真的……还能回来吗?”
陆淙没应,继续往外走,仿佛这一个毫无疑问的废话。
·
因弗卡吉尔。
新西兰南岛最南端的小城,再往南就是南极。
孟沅醒过来的时候,飞机正在降落。
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什么都看不见,他靠在座椅上,浑身酸软。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别说他一直有点晕机。
孟沅疲惫地叹了声。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忽然明亮起来。
孟沅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眼中溢出欣喜。
下面是一片绿色的土地,平整、辽阔,像画布一样,中间散落着白色的房子,红色的屋顶。
远处是山,覆盖着薄薄的雪,更远处是海,深蓝色的,一望无际。
飞机继续下降,他逐渐能看清那些漂亮的房子,还有路边成片成片的树木鲜花。
“快到了。”孟惜茵说。
孟沅点点头,痴痴地望着外面。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近。
真漂亮呀,就像网上看到的图片那样,这座城市美得像幅画。
“秦晴姐,下次我我们也叫上陆淙一起——”
孟沅猛地顿住,他回头,眼前是孟惜茵那张漂亮冷淡的脸。
孟惜茵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眉梢微微挑了挑。
“对不起……”
孟沅懊恼地闭了闭眼。
他心跳加快,想不懂自己怎么会突然叫错人,还说出这样的话。
幸好孟惜茵不介意。
“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一时不适应是正常的。”她说:“走吧,到了。”
车从机场开出来,一路往海边走。
孟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这里的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近,像伸伸手就能够得到。
路两旁延伸出大片大片的草地,偶尔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站着。
开了二十分钟,车拐进一条小路,豁然让人眼前一亮。
两边全是花,在阳光和微风中摇曳着,一簇一簇挤在一起,热烈盛放。
车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
这是一栋白色的小洋楼,有蓝色的窗框和红色的屋顶。
孟沅正站在门前的小花园里,花园外围着一圈矮矮的木栅栏,里面种满了花。
这些花和路边的是同一种,色彩斑斓,紧紧地挨在一起,开得比路边还要热闹。
“后院还有一片地,”孟惜茵带他往房子里走:“之后可以用来种蔷薇或者玫瑰,看你自己的心情。”
“谢谢!”
孟沅眼花缭乱,惊喜地跟上孟惜茵的脚步。
室内的装潢也很温馨,暖黄色的木地板配纯白的墙面,落地窗外面能看见海。
沙发前是一个巨大的壁炉,孟沅想用它来烤红薯。
“先在这里住下吧。”孟惜茵说:“照顾你的人很快就会过来,医疗团队已经到了,安排在离这里五分钟车程的医院里。”
“同时还会有一位住家医生,他住在一楼左边的客房,方便应对一些紧急的突发情况。”
孟沅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孟惜茵准备得太完善了,难以想象只是短短两天,她就能把这么多琐碎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好厉害呀姐姐。”孟沅崇拜地看着她。
孟惜茵:“……”
她总是平淡的脸上微微显出些不自在:“这就厉害了?别恭维我了。”
“不是恭维,”孟沅连忙道:“我是真心的!”
孟惜茵抚了抚头发,把脸转到了一边,不再多说。
孟沅体力不支,收拾下来就开始睡觉。
但不知道是长途飞行太累,还是有点水土不服,晚上他开始有点低烧。
温度不算高,却弄得孟沅浑身酸软,头昏脑涨,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住家医生已经就位了,守在床边替孟沅量体温、测心率血压。
“三十七度九,”医生说,“有点低烧,心率正常,就是长途飞行又有点水土不服,问题不大,先输液观察一下。”
孟沅烧得有点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间,感知变得混沌。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光充足的房间,躺在熟悉的、柔软的床上。
而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低头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说话。
孟沅看不清他的脸,但很奇怪,他好像就是知道他是谁,并且对他的存在十分熟悉且依恋。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孟沅下意识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喃喃地:“陆淙……”
医生手一抖,疑惑地退后一步。
他是孟惜茵从国外聘请来的,不了解国内的事,也不认识眼前生病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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