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御座之上,秦厉一见这第三样“珍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可以凭借武力和权势往后宫抢人,但不代表他喜欢被强行塞人。
以前他带着兄弟们摸爬滚打打仗时,知晓他癖好的结义兄弟秦咏义,也曾挖空心思寻些标致男子送到他的床榻,秦厉看一眼都觉得倒胃口,翻着白眼将人打发了事。
后来秦咏义知道这位大哥眼高于顶,就从此歇了心思。
直到他们乔装打扮混入京城,碰见谢临川。
秦咏义看秦厉动也不动站在原地目送那囚车消失,满眼都是兴味,就知道他这大哥一眼荡魂了。
听着其他朝臣们拍马屁恭喜的声音,秦厉看着那美人眉心鲜红的朱砂痣,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多谢羌柔王美意,不过朕现在境内还有乱党未靖,暂时并无充实后宫的打算。前两样礼物朕都收下,人就算了。”
古丽措目光一沉,不悦道:“陛下这是何意?是看不上吾王亲自挑选的礼物吗?再说了,自古以来两国盟约向来离不开联姻,吾王已经足有诚意,不远千里送来一位罕见美人,曜帝陛下何故推三阻四?”
要知道,前朝几位皇帝在位时,都是从宫中寻了王公贵族的女儿甚至皇室公主,千里迢迢嫁到羌柔联姻,还要搭上不少嫁妆,才能安抚羌柔,不起边衅。
这次他们主动送了美人过来,竟然还瞧不上?简直岂有此理。
大臣们议论纷纷,所言无不恳请皇帝不要辜负羌柔王的一番盛情,秦厉沉着脸越发不耐。
“陛下!”一旁的言玉上前道:“既然是国宴,还是顾全羌柔王脸面为宜,暂且应下,古丽措只说送来联姻,但联姻对象也未必就得是陛下。”
“这种事谁还能强迫了陛下不成?以后再商议出一位合适人选,迎娶这位羌柔王义子便是。”
秦厉挑了挑眉,瞥他一眼,这倒是个法子。
管他谁联姻,反正不是他就好。
哦,谢临川也不行。
秦厉顿时想起羌柔王储雅尔斯兰临走前曾说过,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呵,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勉强点点头:“既然羌柔王有联姻的意向,朕会放在心上的。先让他留下吧。”
古丽措见他松口,这才眉开眼笑,拱手恭维几句。
谢临川举着酒杯,眼神微妙地落在这位美人身上。
前世他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一茬。
两国压根没有成功议和,随后开战数月后,羌柔内部因继承人之争,兄弟阋墙,秦厉趁机战胜了一场,两国暂时休战。
后来秦厉为庆贺大胜,大张旗鼓摆下了一场庆功宴。
就在这场庆功宴后,秦厉撞破他与李雪泓私会,勃然大怒,对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耗空,趁着酒劲强取豪夺……
谢临川眼皮微微一跳,眼神微沉,那晚具体的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大概是他前世最糟糕的一段回忆。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然很不痛快。
他挑起眼尾,眸光复杂地瞥向御座里的男人,半晌才缓缓松开眉头。
幸好这一世一切轨迹已然改变,不会再有那场庆功宴了。
那厢,秦厉正仰头喝下秦咏义祝他的酒,放下酒杯,余光却瞥见谢临川正在偷看自己,眼神格外古怪。
说不上似怨似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暗藏在里面。
秦厉纳闷地挑起眉梢,忽然想到,不会因为自己刚收下一个美人,不高兴了吧?
第39章
两人目光刚一交汇, 谢临川便挪开了视线。
秦厉摸了摸下巴,真不高兴了?
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古丽措让身边的侍从向秦厉呈上一支马鞭, 牛皮鞣制的鞭身韧性十足,手柄镶嵌有红玉髓作装饰,跟那匹汗血宝马相得益彰。
古丽措微笑道:“在羌柔, 马鞭是权柄和力量的象征,只有真正的王者才配上等的马鞭和马匹。”
秦厉淡淡勾起一抹笑, 接过马鞭用力扯了扯, 在空气中弹出藤藤的响声, 他拨弄着马鞭末端道:“说得不错, 正合朕意。”
古丽措朝身边的夜心示意, 后者上前一步, 从托盘里端起一杯红色的酒, 颜色鲜亮醇香扑鼻。
夜心双手捧起杯盏, 恭恭敬敬呈给秦厉, 道:“陛下,此酒乃羌柔的贡酒, 只有王族才可享用,有强身健体,滋阴补肾之功效。”
秦厉挑了挑眉,接过酒杯在手里轻轻一晃, 垂眼看着那暗红色的酒液, 轻笑道:“两位不远千里而来, 甚是辛苦,这杯酒就赐予你吧。”
夜心抿唇笑了笑,也不推拒, 仰头一饮而尽,擦去嘴角酒液,将杯盏倾倒:“陛下放心,此酒乃珍品佳酿,自有妙处。”
夜心又倒了一杯酒不疾不徐饮下,恭敬道:“这第二杯我代吾王敬陛下。”
古丽措感慨道:“陛下有所不知,小臣一行在来的路上,曾经遭遇匪徒袭击,幸好蒙吾王和陛下庇佑,将匪徒击退,这才得以安然无恙,若是这几样礼物有损,小臣还不知该如何向吾王交代呢,这一路殊为不易,还请陛下勿要推辞。”
“哦?还有这等事?”秦厉端起酒盏,低头嗅了嗅那异常甜美的香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浅浅抿了一口,一股辛甜之气直冲喉咙。
秦厉将酒盏放回托盘,将上前奉酒的侍从推开,笑道:“是好酒,多谢羌柔王美意,不过朕可用不上这酒。”
聚集在周围的武将们听了这话都纷纷露出促狭的笑容:“陛下龙精虎健,自然不用,不过偶尔助兴也是不错的。”
秦厉懒洋洋随意摆了摆手道:“喝你们的吧!”
过了片刻,夜心称不胜酒力,告辞退下休息。
酒酣舞热,秦厉被轮番祝酒的大臣和使节们包围,谢临川随意跟其他大臣们应付一下,便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偷偷溜出去透气。
※※※
夜风习习,明月高悬。
殿外回廊下,谢临川手里端着一只酒杯,独自坐在廊前凭栏赏月。
对于羌柔小王子会送一个美人前来联姻,他并不意外,他倒是很好奇秦厉会如何处理。
吹了一会儿夜风,谢临川清醒了不少,打算回去休息,转过回廊后,却见一道人影靠着墙根一闪而过,轻功极佳,快得几乎看不清。
以谢临川的目力大约只看到他有一头褐色的卷发,整个宫中只有一人有这样的头发。
“那个方向是……上清殿?”谢临川眉头顿时皱起,那座大殿是前朝皇帝为功勋卓著的臣子所设的英灵堂,他父亲的画像也供奉在里面。
而这些不过掩人耳目的装点,上清殿里真正重要的,乃是一条专供皇室秘密避难和逃生的密道。
之前他被秦厉软禁时,还曾冒险前往上清殿,与景洲在密道里见面。
谢临川立刻警觉起来,这条密道理应只有他和李雪泓知晓存在,羌柔送来的美人怎么可能知道?
只有两种可能,这个夜心背后的羌柔主人,跟李风浩达成了合作,亦或者,夜心就是李风浩安插的死士。
古丽措在宴席上曾对秦厉提到,他们在来的路上遭遇袭击,说不定跟此事有关。
他来不及多想,放轻脚步缀在那人后面,悄悄跟着他前往上清殿。
上清殿依然如同上次他来时那般冷清。
谢临川一路不断思索和推测前因后果,亲眼看见夜心干脆利落地打开密道入口,动作灵巧地钻了进去。
谢临川特地在入口处等了一段时间,才跟着进入密道。
整个密道都由极其厚重的青石板砌成,光线昏暗,只有石壁上的夜明珠和长明灯,隔一段距离照出一片光亮。
谢临川小心穿过一段过道,前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条密道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谢临川略微靠近了一些,藏身在石壁后的阴影里,侧耳倾听,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入耳中。
“……李风浩让你来见我?”
谢临川眉头一紧,这是李雪泓的声音,他稍微侧过身,沿着墙拐角望过去。
昏暗的灯光下,夜心慢慢揭开脖子上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男性面孔。
“雪泓太子,这是三皇子殿下让我转交给你的密信。你看完就立刻烧了吧。”
谢临川眯起双眼,李风浩竟然会给李雪泓写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非是发现一时半会扳不到秦厉这个共同的敌人,暂时放下成见,选择跟李雪泓合作?
倘若如此,前世他们也曾联手对付秦厉?
“你是如何混进羌柔使节团的?李风浩为何突然要跟我合作?他不是恨极了我,巴不得置我于死地吗?”
夜心摇了摇头:“我家主人已经和羌柔族大王子有了默契,各取所需。我进宫也有我的任务,秦厉好色,只要招羌柔美人侍寝,快活之时便是他的死期,就是他侥幸躲过暗杀,羌柔送来联姻的礼物死在这里,两国必起龃龉,盟约也得作废。”
“主人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不过你若是肯合作,将来事成,主人可以承诺按照藩王之礼待你。”
李雪泓嗤笑一声:“做梦!”
“何必急着拒绝?主人知道雪泓太子手里还握着一本记录了朝中大员阴私的秘录,与其在秦厉手下苟延残喘,不如用最后的筹码孤注一掷,雪泓太子也不想景国宝藏落入秦厉之手吧?”
“还是说,你还想着那个谢临川会为了你在秦厉身边做间谍?”
谢临川心中一跳,景国宝藏?大臣阴私秘录?原来李雪泓手里还握着这么一个秘密。
他前世完全没给自己提过,只说有隐卫和死士在保护他。
这倒也解释了前世李雪泓用来收买人心的财帛来自哪里,以及为什么他还会有“忠臣”,他毕竟是李氏皇族合法继任者,手里怎会没点本钱。
李雪泓不为所动,淡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临川是被秦厉胁迫入宫的,他自有他的主意。信我烧了,我劝你快点离开,小心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这条密道除了李氏皇族,绝无外人知晓。”
夜心话音刚落,耳朵突然动了一动,一股微弱的机栝按动声轻轻响起,若非他听力过人,对这种暗器又熟悉,根本感知不到。
强烈的危机感一闪而逝,他脖子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本能侧身闪躲,一根泛着绿光的毒针从墙壁拐角激射而来,没能射入他的心口,只是射在他肩膀上。
“什么人?!”夜心和李雪泓同时惊愕出声。
谢临川手里端着缴获自奸细手里的暗器,缓缓从阴影里走出,唇边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躲得倒快,轻功如此厉害,不过你还能躲得了第二次吗?”
李雪泓见到是他,先是松一口气,又露出惊容:“临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心捂着开始发麻的肩膀怒骂:“你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密道告诉了谢临川?他都已经投靠秦厉背叛李氏和景国了!”
李雪泓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下意识反驳:“住口!临川没有,他不会背叛我!更不会投靠秦厉!”
夜心却笑了:“这个暗器一次只能发一枚毒针。谢将军,既然面对面,不如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你不会是男宠当上瘾了吧?连你曾经效忠的君王和国家都能抛到一边,你不觉得你对不起你们谢家几代积攒的声望吗?”
然而,他的嘲讽对谢临川这个穿越者而言,攻击力几乎为零。
谢临川手里的暗器确实只有一根毒针,他直接把暗器收起来,决定多套取一点情报:“你不如说说你的筹码,看我会不会改变主意,饶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