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轰砰砰——
自重生以来,濒死的极致危机感头一次骤然笼罩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爆炸的巨响在祭台上轰然炸开!
谢临川只能牢牢抓着秦厉,尽可能往祭台下扑倒。
“谢临川!”
谢临川耳中轰然嗡鸣,完全听不见声音。
视野里,他看见秦厉的嘴在喊他的名字,双手牢牢抱住他,用结实的身躯包裹着他。
两人抱成一团,在气流的推力下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谢临川强忍住气血翻涌的恶心呕吐之感,撑起身去看秦厉,秦厉已然昏迷,胳膊上还插着一支袖箭!
“秦厉!”谢临川心中猛然一沉,伸手将人抱起,手掌托起他的头时,竟摸到一片湿热黏腻。
是血。
心脏被什么用力捏了一把,漏跳的窒息感涌上来,他瞳孔骤然紧缩:“秦厉——”
※※※
白天的法事在军营里掀起了一场地震般的大风波。
素教的所有喇嘛全部炸死,祭坛完全垮塌,但好在那些火药浓度不纯,威力有限,周围其他人只是受到波及受伤,并未有当场死亡的。
军营里完全戒严,气氛陷入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长乐府所有跟军中来往过有关素教的喇嘛,都被关押入狱,军中加入素教的军士更是噤若寒蝉。
入夜,军帐之内灯火通明。
谢临川从昏沉中醒来时,顾不上耳朵的不适,立刻翻身下床。
伺候他的小太监放下吃食:“谢大人,军医说你得卧床休息。”
谢临川一把捉住他,皱紧眉头问:“陛下呢?醒了吗?”
小太监脸色古怪至极,仿佛有些惧怕地吞咽一下口水,犹豫道:“陛下已经醒了……只是……”
谢临川听说秦厉醒了,心里顿时一松,但又见他吞吞吐吐,心又不由提起:“只是怎么?”
小太监结结巴巴道:“陛下他,好像……疯了!”
谢临川脑子懵了一下,几秒钟反应不过来。
他立刻扔下对方,快步走向秦厉的帅帐。
门口有小太监正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两队侍卫严密地把守在外。
聂冬也守在门口,两只手还有额头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也受伤不轻,满脸焦灼之色来回走动。
谢临川刚走到近前,就听见帅帐里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紧跟着,随行太医和李三宝都被轰了出来。
两人的脖子上和手背上竟然有几条明显的抓痕。
满头大汗的李三宝见了他,简直像看见救星:“谢大人你来了,你的伤没事了吧?”
谢临川抓住太医问:“陛下如何了?他清醒了吗?”
太医叹口气,无奈道:“陛下头部受到撞击后脑有淤血,脏腑也受到震伤,胳膊中的毒箭我已经取下来了。”
“我给陛下服用了常用的解毒汤剂,所幸陛下身体强健,暂无性命之忧。”
“但陛下所中之毒十分罕见,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目前还不确定是何种毒,寻常汤剂怕是无用,唉,可惜下毒的凶手都被炸死了……”
谢临川听到无性命之忧几个字总算心中一定:“他现在如何?为何你们不在里面照料?”
李三宝抓住他,擦了把冷汗道:“谢大人,一会你可别吓着,不是我们不愿在里面伺候,只是陛下他,现在神智不太清醒,仿佛是、仿佛是——”
“是什么?”谢临川拧起眉心,“算了,我自己进去看。”
他刚掀开军帐门帘,里面的烛光熄灭了好几盏,昏暗的光线里,依稀有一团影子,正伏趴在床榻角落里。
谢临川眉头夹着的沟壑越发深,试探性朝那团影子开口:“陛下,是我。”
他刚朝前走了两步,那团影子却发出一声警告性地低吼。
谢临川目光一惊,停在原地,幽暗的烛火下,秦厉几乎是以四肢着地,伏趴身体抬头盯着他,像在警告入侵领地的敌人。
他一头凌乱的银发披在背后,英俊的脸庞此刻布满了凶狠的戾气,嘴唇咧开示威般冲他们龇牙,露出那颗极为锋利的犬齿。
简直像一头披着人类皮囊的孤狼。
“秦厉……”谢临川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瞠大眼睛。
一瞬间,他脑海里掠过一些凌乱的画面,几乎捕捉不住,唯一能想起的,竟是秦厉朝他露出尖牙,想要撕咬的一幕。
谢临川思绪有些混乱,这莫非也是前世经历过的事吗?
太医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压低声音道:“陛下现在暂时失了神智,好像以为自己是一头狼,或许要等头部伤好才能恢复……”
李三宝都快急哭了:“我们只要一靠近陛下,就会被攻击,陛下药也不肯喝,这可怎么办?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得了!”
谢临川强压下不安和忧虑,定了定心神,缓慢而坚定地继续朝秦厉迈出了步子。
一步,两步。
秦厉浑身肌肉绷紧,狼一般的眼睛凌厉地盯着他,再次冲他发出低吼的警告。
“秦厉,是我,谢临川。”谢临川在离他三步开外处停下,伏低身子,缓缓半跪在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我不会伤害你的,你过来。”
秦厉偏着脑袋盯了他好一会儿,极缓慢地朝他爬了两步,慢慢露出尖利的犬齿。
门口的几人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聂冬忍不住道:“谢大人,这太危险了!”
李三宝急道:“谢大人,陛下现在没有理智,要不你还是先离开再想办法吧。”
谢临川缓缓摇头,坚定不移地朝他伸着手,倘若这是前世他经历过的事,他笃定秦厉一定不会伤害他!
秦厉见他没有动弹,又上前半步,鼻翼微微翕动着,似在闻嗅着什么。
半晌,仿佛闻到熟悉的气息,解除了危险的信号,他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龇牙,凶戾的眉宇稍微松弛,试探着伸出爪子拨楞一下谢临川的脸。
谢临川专注地凝望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秦厉看着他的笑容微微一愣,缓慢眨动一下眼睫,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怼到对方脸上。
见谢临川始终没有任何动作,秦厉喉结轻轻滑动,伸出殷红的舌尖,飞快在他鼻梁侧的红痣上舔了一下。
猝不及防被尝了一口的谢临川:“……”
第51章
谢临川默默擦掉鼻梁留下的一片湿润痕迹。
秦厉这家伙, 莫非把他当成食物了不成?
秦厉舔了一口,又缩了回去,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 两只手五指扣地,单腿跪着,脊背尾椎微微凹陷下去, 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瞧。
他黑阗阗的双眼映着幽暗的烛火,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和兴味, 舌尖舔过干涸的下唇, 仿佛很久没有喝水, 嘴角干巴巴地起了皮。
谢临川又试探着上前一步, 朝他抬起手:“陛下, 认得我是谁吗?”
秦厉先是警惕地瞅了眼那只手, 见对方动作缓慢, 丝毫没有攻击性, 又倾身凑过去嗅闻一下。
直到谢临川慢慢触碰到秦厉的脸颊, 学着他曾经爱做的动作,用指背轻柔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秦厉眼眸微微睁大, 不知出于新奇还是舒适,感受着手指传来的干燥煦暖的温度,并未闪躲。
“秦厉……”他轻轻唤了一声,特意压低的嗓音, 沉悦而极富磁性, 像琴弦被拨弄轻颤地尾音。
果不其然看见秦厉的耳朵尖动了动。
谢临川露出一点笃定的笑意, 他就知道秦厉喜欢听自己这样唤他,恐怕连秦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小癖好。
每次在床上的时候,他在秦厉的耳边, 用这般引诱的声线低沉沉地叫他的名字,秦厉都支棱得不行,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蹭他。
秦厉歪了歪脑袋,惬意地蹭了蹭谢临川的手背。
他终于放下一点戒备,朝对方靠近了一步,然后围着谢临川绕了一圈,直到将他全身上下都闻过一遍,才仿佛把他当成了某种同伴,暂时允许他进入领地范围。
门口的李三宝和太医几人目瞪口呆地对视几眼,没想到陛下还是个痴情种。
这都失去神智自以为是狼,把所有人连同自己都忘了,竟还没把情人给忘了。
聂冬在一旁松了口气,道:“既然陛下能让谢大人近身,总是好事,赶紧把吃食和煎好的药送过来。”
他朝谢临川拱了拱手:“谢大人,麻烦你好好照顾陛下,现在的情况,陛下实在没法见人,外面我都让侍卫牢牢把守住了,决不能让陛下失去神智的消息走漏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临川颔首道:“我明白,不过这次素教喇嘛袭击的事,还需彻查。”
聂冬肃容点一点头:“末将已经下令将长乐府的素教喇嘛都控制住了,军中凡有教徒也都单独关押起来,其他几营都各自呆在营地之中不得随意走动。”
“不过从目前拷问的情况看来,应当是李风浩派来的细作混进了素教内部,这个素教本来就是前朝的民间教派,收编投降禁军的时候,没注意加以甄别,才让他们有机会蛊惑了军士。”
“至于军中有没有其他内应,还需调查,等陛下恢复过来才能定夺。”
几人说话间,王公公亲自端了饭菜和热腾腾的汤药送过来。
太医尝了一口汤药,确认无误,又向谢临川道:“谢大人,你的伤势也让我再替诊治一番吧。”
他刚朝着谢临川走了两步,正在谢临川身旁的秦厉瞬间警觉起来,再度咧嘴龇牙,冲太医发出警告的低呜声。
太医吓了一跳,这次秦厉倒是没有直接攻击对方,只是上半身微微下压,双膝离地,整个人挡在谢临川前面,以一种防备和护食的姿态,扬起脑袋盯着靠近的每一个人。
太医:“……”要了亲命了怎么摊上这种主子!
谢临川无奈叹口气道:“已经有军医为我诊治过了,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没有大碍,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发生爆炸时,秦厉扑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包裹住了他,就连后脑勺也没忘抱住,他身上除了擦伤和摔伤外,至多只是有些不适,没有什么大问题。
倒是秦厉这倒霉催的,偏偏伤着了脑袋。
太医只好道:“既然如此,我把药箱留下,大人记得上药,还有陛下身上也有不少擦伤,还得劳烦谢大人。”
谢临川点点头,让李三宝把东西都放下,留下自己照顾秦厉。
待其他人离开,军帐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谢临川和秦厉两人四目相对。
没了入侵者,秦厉渐渐解除戒备状态,眉头不拧了,牙也不龇了,神色放松了不少,以一种小狗蹲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瞅着谢临川。
谢临川把饭菜和汤药都端过来,拿起药碗舀了一勺小抿一口试了试温度,再送到秦厉嘴边:“陛下,先把药趁热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