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舞玥鸢
倘若他还不能做到,又如何去要求秦厉。
秦厉又把脑袋探过来拱了他一下,执着地磨蹭他:“奖励呢?”
谢临川抬起头,想了想,慢条斯理笑道:“这事我还没在别人面前做过呢,陛下可是第一个。”
秦厉一双眼瞳顿时熠熠发亮,无比期待地看着他。
谢临川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会秦厉在湖边为他唱歌的模样,也学着他开口吟唱起山歌。
他的声音没有秦厉那般嘹亮,但嗓音沉着磁性,唱得十分投入。
秦厉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的眼神乱瞟一阵,抱着谢临川的爪子也默默缩了回去,正要转身,却被谢临川一把薅住,不由分说逮了回来:“跑什么,还没唱完呢。”
秦厉被他按着,耳朵抖了抖,被迫怂怂地坐在原地。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突然感觉,有时候一只狼也挺无助的。
第52章
夜色深沉。巡逻的队伍举着火把逐渐远去, 习习秋风被厚实的军帐挡得严严实实。
烛火早已熄灭,帐幔之内,黑沉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临川躺在秦厉身边,呼吸绵长平稳,早早便沉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境来得格外真实,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前世。
曾经遗忘的一段记忆终于从某个角落苏醒,一连串的画面纷至沓来。
那时他亲眼目睹秦厉威慑群臣的“蒸刑”后不久, 发了一场高烧, 病去如抽丝, 在宫中呆得闷闷不乐, 天天闷头练字, 对秦厉的几次别扭的示好都爱搭不理。
秦厉似乎有那么点后悔, 又拉不下脸面解释, 于是带他去郊外狩猎, 不料两人又因为一头熊争执了一番。
他嘴里凶巴巴说着“疼才长记性”, 到了晚上,趁谢临川睡下, 又悄悄探头探脑过来探望他手臂的伤势。
谢临川半睡半醒间,似乎感觉到有个人影一直靠在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手腕。
那时大曜与羌柔没能成功议和,蜀中的李风浩乱党频频传来异动, 秦厉亲自巡视防线, 犒赏劳军, 顺便也带上了他,出宫放风散心。
好不容易离开京城,远离了那座皇宫大囚笼, 谢临川吹着营地里的风,听着操练场上热闹整齐的号子,行走在灿烂的阳光下,到处都是鲜活的气息和激情挥洒的汗水。
温暖自由的光包裹着他,即便身后有小太监和侍卫跟着,也不准离开营地,心情依然肉眼可见地舒畅起来。
他甚至愿意主动跟秦厉搭话,秦厉当时脸上的惊讶和难以掩饰的喜悦,足可称得上受宠若惊的表情,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梦境中。
秦厉见他爱看打马球,当即在营中举办了一场娱乐性的马球赛事。
那是谢临川被秦厉俘虏后第一次骑马自在地打马球,他头上严严实实罩着面罩,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军士。
一切都仿佛回到最自由和开心的日子,他手里挥舞着球杆,发泄一般将心中块垒尽数倾洒在马球上。
在连续打中了两次队友后,秦厉也戴上面罩加入了战局。
他玩起马球来得心应手,却难得没有出风头,只是沉默地护在谢临川身边,给他喂球,拦下对手,手把手地教。
谢临川很是畅快地玩了一天,马球,骑射,比斗搏击,他又变成了那个自在洒脱的谢将军。
面罩摘下来擦汗的时候,他依稀看见秦厉面带笑意的脸,是收敛了桀骜后罕见地柔和与专注。
到了晚上,营地升起篝火,军中没有什么珍馐美食,秦厉不知从哪里专门给谢临川猎了一头羊回来,一脸嘚瑟地说这是附近最肥美的野味。
他亲手处理干净架在篝火上,撒上调料和辣椒面,油滴在炭火上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油脂和肉的焦香扑鼻而来,即便在睡梦里仿佛也能闻到。
他向谢临川抛去一个酒囊,用小刀切下烤熟的羊腿,两只手呼哧呼哧吹散了滚烫的热气,才递给他。
两人坐在篝火前,饮酒烤肉,头顶是辽阔的星空,远处依稀传来军士们唱起乡歌的声音,秦厉也应和着歌声,豪迈而爽朗。
那夜最后的记忆,便定格在羊腿和酒囊上。
没过几天,秦厉再度遭遇细作刺杀,那是李风浩为自己瞎了的那只眼睛进行的报复。
秦厉把谢临川护在怀里,没有中箭,脑袋却不小心嗑在石头上,暂时失去了神智退化成了狼孩模样。
他伏低着身子,尖牙利爪,暴躁凶残,将周围企图靠近的人全部抓伤。
太医束手无策,谢临川看着这样的秦厉,心怀着一丝感动和歉疚,决定独自去照料他。
秦厉也果然朝他扑了上去,四肢并用将他扑倒在地,咧开嘴角,亮出尖锐的犬齿。
谢临川绷紧了全身肌肉,做好了跟秦厉狠狠打一场的准备,就在他握紧拳头,准备回击时,秦厉却低下头来在他身上又嗅又拱,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哼唧般的声音。
他没有伤害他,更没有下嘴咬,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红痣,甚至把送来的食物,推到他面前,分给他吃。
谢临川被他吓出一身汗,直至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他不知道秦厉为何独独没有对他攻击,但眼前的秦厉,不再暴躁地随意酷刑杀人,不再凶狠地拿狠话刺伤他,更不会囚禁他胁迫他。
秦厉不会说话,却万分乖巧,甚至粘人得有些可爱,依赖地需要他的安抚。
伸手摸摸他的头,就仰起脑袋来蹭,发现谢临川的手上有伤,就抓着他的手腕舔上一层口水。
谢临川被他蹭得发痒,笑问:“你是照料我吗?”
秦厉似懂非懂,只把他搂进怀里揉一揉他的脑袋,以某种保护的姿态。
变回“狼”的秦厉,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尖刺,像个撬开了壳的蚌,谢临川陪着他养伤,重新学走路,学说话。
两人“上位者与囚徒”的身份好似一夕之间对调过来,度过了一段无比和谐的二人世界饲养生活……
梦境渐渐远去,谢临川隐隐感觉有些热意,身边像点燃了一座大篝火,烤得他浑身燥得慌。
直到热出一身汗,谢临川迷迷糊糊从睡梦里醒来,身边有一大只秦厉环抱着他,大腿压在他身上,火热的胸膛紧紧相贴,脑门埋在他颈窝里,灼热的呼吸让周围的温度升了好几度。
谢临川缓慢眨了眨眼,扭头看着睡得正香的秦厉,相似的经历,同样的人,两个时空交织错乱。
他一时竟分不清前世和今生,究竟哪边才是梦。
梦中愉快温馨的感觉如此真实,他前世对秦厉竟也是有感情的,至少绝非只有怨恨。
他曾触碰到过秦厉热情赤忱的心,后来却又遗失了它。
那时的秦厉会如何想他呢?是否认为他忽冷忽热,玩弄感情,明明也曾温柔以待,最后却翻脸无情,跟李雪泓合起伙来背叛了他?
还是觉得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欺骗他,只为了报复他覆灭了李氏朝廷,报复他的强取豪夺,把皇位从他手里抢回来,捧到“心爱”的旧主手中?
别说秦厉会如何想,前世自己最后不就是怀着逃离禁锢和报复他的心思么。
谢临川缓缓坐起身,一只手按着额头,思绪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连身边睡着的秦厉何时醒来都未曾注意。
秦厉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从他身边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歪过脑袋瞅着他。
却见谢临川视线有些迟缓地落在他眼中,似在发呆,眼神里弥散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知在想什么,或者说在想谁?
秦厉微微蹙起眉心,不悦地压低眉骨,不由分说将人一把抱住,手掌按住谢临川的脑袋,用力挤压上自己赤裸的炽热胸膛。
以一种完全包裹的方式,全方位无死角把谢临川纳入自己宽阔的怀抱。
谢临川猝不及防整张脸都埋进秦厉胸口,两边脸颊都快被被饱满的胸肌挤扁了,空气都被挤压出去,吸进鼻腔的全是秦厉火热的气息。
谢临川差点无法呼吸,鼻子戳到颗暗红圆珠子,顿时懵了一下。
秦厉这家伙,该不会把他当成小时候的自己,像当年把秦厉叼回窝喂养的母狼一样,也想喂养他吧?
想到这种可能,谢临川脸上登时像雷劈了似的黑如锅底。
谢临川掐住他的腰,奋力从他窒息的怀抱里挣扎出半个脑袋,大口呼吸几下。
他眯起眼睛盯着秦厉,一脸正色:“你干嘛呢?我可不是你的狼崽子!”
他顺便摸了一把秦厉的胸肌,啧一声道:“何况你又没奶。”
秦厉困惑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
他复又将人搂住,脸颊贴上去蹭了蹭,无比确信且坚定道:“我媳妇!”
谢临川:“…………”
秦厉这欠撅的坏狗,明明是老公。
他瞥开眼神,叹了口气,算了,总比狼崽子好点。
秦厉长手长脚地环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无师自通般张嘴亲吻他的脖子和锁骨,吮出一个个玫瑰色的吻痕。
远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像个小火炉般紧贴着他,薄薄的皮肤根本挡不住那炙热的温度。
谢临川被他又亲又舔,热得要命,他抓住秦厉卷发支棱的脑袋,立刻对上一双黑沉黏腻的眼神。
秦厉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兴奋地竖起耳朵:“交——”
他刚说出一个字,谢临川立即捏住了他的嘴,喉结微微滑动一下,同样喘着气,低沉沉道:“现在可不行。”
秦厉瞪圆了眼睛,看上去颇有几分委屈巴巴。
他眼睛往下瞥一眼,秦厉炙热的果然不止有胸膛。
“你现在正在养病呢陛下,你得克制点。”
谢临川拿捏住支棱的小天子,松开他的嘴,轻轻抚摸着秦厉满头银色卷毛:“别闹,好生休息。”
毕竟秦厉现在失了智,撅他岂不是犯法。
谢临川悠悠地想,等秦厉恢复,非得要他好好回报自己如此辛苦的照料不可。
※※※
翌日。
秦厉昨夜兴致勃勃缠着谢临川闹腾了半宿,这会儿趴在谢临川身边耷拉着眼皮犯困补眠。
谢临川坐在床边,一边翻看秦厉没法处理的奏折,一边把玩着他满头的银发。
顺滑如丝绸的卷发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五指插进发间,闲极无聊,将他的头发拢在手里梳了又梳。
待秦厉伸个懒腰懒洋洋地爬起来,忽然感觉头顶哪里不太对劲,伸手摸了摸,竟摸到左右两条大麻花辫,支棱地翘起来。
秦厉:“……”
谢临川轻咳一声,把视线挪开,装作十分认真地翻阅奏折,淡定道:“怎么样,挺好看的吧?”
秦厉虚眯起眼,挑眉盯了他半晌,最后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又默默趴了回去,闭上眼睛,就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