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山负月
兰涧金色的眼瞳疑惑地注视着他,想了一会儿说:“确实不可以随便骑,但你不是别人。”
自己的伴侣当然可以骑。
听他这么说,许陵光这才跃跃欲试地想要往他背上爬。
不过乘黄的体型太大,而许陵光又不太擅长骑马,偏偏还舍不得用力去拽那些自己精心养护的皮毛借力,努力半天最后皱着眉头为难:“不然还是算了吧,万一我坐不稳,等会把你毛拽掉了。”
许陵光是在真情实感的担心,毕竟作为一名已经算得上专业的乘黄皮毛养护师,他最清楚兰涧对这一身皮毛的重视程度。
万一不小心真给他拽秃一块,兰涧肯定不会跟他生气,但说不定要躲起来偷偷难过很久。
他平时能看一看撸一撸就已经很好了,还是不要轻易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
但他认真的担忧看在兰涧眼里,只觉得自家伴侣皱眉苦恼的样子也特别可爱,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来,略微俯首,就熟练地轻轻叼住许陵光的后腰,在许陵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放在了自己背上。
许陵光稀里糊涂就坐了上去,手都不知道该拽哪儿,最后只能趴伏下身体,手臂展开努力抱住乘黄的脖颈。
这个姿势让他半边脸颊都埋进了厚实顺滑的皮毛里,说话也变得闷声闷气起来:“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兰涧驮着他平稳前行,闻言总觉得许陵光脑子里又装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疑惑道:“你想要什么变化?”
“去山里转一圈吗?”
许陵光咕哝道:“不是说乘黄乘之,寿两千岁吗?”
他想着如果寿命增加,自己应该会有感觉的吧?
还是说山海经其实都是骗人的?
但乘黄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物种。
许陵光陷入思考,就听兰涧语气疑惑:“你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果然是骗人的,要是骑一骑乘黄就能活到两千岁,那应该会有前赴后继的凡人和修士去找乘黄骑一骑吧,还辛苦修炼做什么。
许陵光能腾出一只手来挠挠脸:“我老家有本书上这么写的,结果是假的。”
兰涧歪头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算假。”
许陵光一骨碌坐起来,从上方探头去看他:“真有这个效果?”
兰涧说:“普通人别说骑乘黄了,可能连见都见不到,但若是乘黄的伴侣就不一样了。”
许陵光听得迷糊,伴侣有什么不同的?
就听兰涧继续道:“我们办过结道大典之后,我带你去族地的结缘洞见其他长辈,在结缘洞得到认可后,你可以与我共享寿命,如此也算是延寿了,按照乘黄的寿命来算,不止两千。”
“你老家写那本书的作者,也许是见过别的乘黄的道侣,才有了这样的误会。”
许陵光听得睁大眼,惊叹不已:“还有这种操作?”
兰涧回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这天底下种族千千万,并不是每一族都如乘黄一般寿命悠长,有一些乘黄找的伴侣是外族,就会有寿命不同的困扰,所以最后才想到了这种办法。”
他语气带着微微的诱导道:“所以我们最好早些办结道大典,我才能带你去结缘洞结契。”
许陵光沉吟:“好处说完了,坏处呢?这种办法难道没有副作用吗?”
兰涧镇定道:“没有。”
其实是有的,一旦入了结缘洞,签了魂契,那从此以后二人魂魄交融寿命共享,生死相连,再不可分离。
若是日后有一方后悔了,也绝不可能解开魂契。
所以其实去结缘洞的乘黄并不多,就连同族之间结成道侣,也轻易不会去结缘洞请求长辈魂灵见证。
毕竟如此漫长的时间里,难保人心不会生变。
但这对兰涧而言,根本算不上是缺点。
他既然认定了,就绝不会放手。
许陵光说:“那还挺不错的,竟然解决了跨种族婚姻的最大痛点。”
说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兰涧见状回头看他,灿金的瞳孔里面写着期待。
许陵光想了想,伸手摸摸他漂亮的耳朵,换了郑重的语气说:“结成道侣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按照我老家的风俗,结婚是非常慎重的事,不能操之过急。”
兰涧心知他说得有道理,用鼻头蹭了蹭他的手心,驮着他腾空而起,往长廊尽头的扶桑树奔去。
扶桑树犹如一把撑开的巨伞,数不清的粗壮枝丫朝着四周延伸,浓密的枝叶重叠成伞盖,遮在山峦之上。
还记得第一次远远看见这棵树时,许陵光只觉得如此巨大的树看着实在不真实,甚至怀疑过这只是海市蜃景而已。
还是后来兰涧受伤,在树下的青石台养伤,他去帮忙处理伤势的那一次,近距离看到后,才确定这棵巨大的扶桑树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而现在,巨大的乘黄踏风而上,脚爪在扶桑树的枝桠上踩过,带着他迎风而起。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和枝叶摩擦的簌簌声。
许陵光不是没有御空飞行过,但那种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许陵光一开始还有拘谨,不太敢直起身体,只紧紧地抱着乘黄的脖颈左右张望,双手也不太敢用力,担心真给拽下一把毛毛来。
但兰涧的速度越来越快,到达的高度也越来越高,许陵光终于忍不住抓紧身下的皮毛,试探着直起身来望向四周。
从扶桑树上望去的景象,竟是截然不同的。
他看见巨大的太阳挂在扶桑树的枝头,过于刺眼的金芒被翠绿的叶片过滤后,变成了温和的红色。
偶尔掠过的枝桠空隙,有巨大青鸟振翅飞过,但许陵光待要定睛去看时,青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余下零落的羽毛。
还有远处连绵一片的山峦,是现世不可见的高大巍峨,犹如巨人一般站在天地间,山头顶着天,山脚连着地。
这是超出了所有想象的画面。
第489章 “滋滋……滋,连接……成功,宿主绑……定……成功”
许陵光出神看了许久,才喃喃问道:“这是上古时期的画面吗?”
夏虫不可语冰,人族若没有亲眼见过,也很难想象出神族主宰的上古时期是何等的宏伟瑰丽。
兰涧在扶桑树顶端停下,特意挑选了一根最为粗壮平稳的枝桠,才将许陵光放下来。
“扶桑树自上古而生,长于日出之地,原本有两棵相伴而生,后来其中一棵被族中某位先祖强行移栽到了族地。据说那位先祖的伴侣是凤凰一族,他为了讨好伴侣,才去抢了这棵扶桑树回来。”
许陵光听得好笑:“那另一棵呢?”
“另一棵原本也被其他族盯上了,但三足乌被抢了一棵扶桑树后大为恼怒,加强了对扶桑树的守卫,之后就再没有人成功过,直到后来山海境覆灭,那棵扶桑树也随之枯萎。”
兰涧语气低了下来:“倒是这一棵,因为被移栽到族地之中幸存了下来。扶桑树为三足乌一族所种,又长于日出之地,因此由扶桑树枝桠之间可窥见一些旧日时光,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常来看。”
“你以前会常常来这里吗?”
许陵光扭头去看他,比他高大许多的乘黄前爪交叠,头部微微扬起,缎子一般的银白皮毛被日光染成灿金色,犹如传说之中一般神圣凛然,看不出半点阴霾。
但他想起兰涧受伤时,就是在树下的青石台休养。
只是不知道他每每从时光的间隙里看见旧日场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许陵光推己及人,觉得大概是不那么愉快的。
兰涧偏头同他对视,停顿了片刻,并没有刻意掩饰,而是坦然说:“早年的时候,我很少靠近扶桑树。后来年纪渐长,闲着无事时才会到树下小憩,偶尔透过枝桠看见那些过往,也还算能平和对待。”
到了如今,许是有了许陵光,有人陪伴,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起这些往事。
兰涧的目光穿过层叠的扶桑树叶,看向北方。
极北之北,无间之地瘴气弥漫,隐隐约约有呼号之声盘旋,往年他从不敢到这扶桑之顶来,每每听见遗落之地里盘旋的上古神族的哀嚎之声,他心中都忍不住滋生出磅礴的怒火和怨气。
但如今,这些无能为力的戾气都妥善地被包裹起来,变成了压抑在心底的另一股力量。
兰涧俯首蹭了蹭许陵光,说:“再过一段时日,我想去一趟无间之地,你和我一起去?”
“无间之地?”
许陵光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个名字,甚至还有一些陌生,仔细回忆一番之后才想起来,商阳大陆上确实有一处无间之地,据说在极北之北,是比妖都无间城更为荒凉可怖的一处地域。
其中瘴气满布,阴魂怒号,活人止步。
“去那里做什么?”
兰涧不想将上古神族沉重的宿命压在他的身上,只轻描淡写地说:“那里应该算是距离山海境最近的地方,我常去那里祭拜同族。”
许陵光闻言,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什么时候去?如果是去祭拜,按人族的习俗得准备祭品,乘黄一族祭拜有什么习俗吗?”
兰涧从未想过祭拜还要带祭品,他顿了顿,迟疑地说:“没有……吧?”
过了会儿又说:“我以前从未带过祭品。”
离开山海境的时候他还太年轻,父母同族也离开得太仓促,并没有人教过他,祭拜逝去的亲人有什么习俗。
许陵光顿时哑然,见他为难地皱着脸,似乎在努力回忆到底有没有什么习俗,不由道:“算了,那我来准备吧,就按人族的习俗来,他们应该不会见怪吧?”
奶奶去世得早,丧事也都是许陵光一手操办,对于上坟祭拜,他还算有经验。
“他们不会见怪的,上古时期,大家都是天生地养,并没有人族那么多规矩讲究。”
兰涧想想若是族人还活着,山海境还未破灭,大家看到他带着许陵光回去,大概只会凑着脑袋过来好奇打量一番,然后悄悄嘀咕,这么弱小的人族,会不会一碰就死了。
这样的想法让兰涧心情越发好,兰涧忍不住伸爪将人扒拉到身前压住蹭蹭,低声喃喃道:“他们要是还在,应该会很喜欢你。”
许陵光被他压住,毛毛兜头盖脸地覆过来,险些喘不上气来,勉强忍耐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伸手去推他。
但他越是推拒,兰涧越是不肯撒手,连脑袋也压了上来,下颌在他身上轻轻磨蹭。
许陵光缺乏体型优势,勉强挣扎了一会之后终于认命,自暴自弃地躺进了毛毛堆里。
嘿别说,还挺舒服的。
不比乳胶床垫差。
许是气氛太温馨,许是温和的日光晒得人太舒适,许陵光原本只是放松地躺着,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耳边是流过的风声,和兰涧清浅的呼吸声。
梦中的许陵光甚至能感受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伸舌头舔了自己的脸一下,他下意识觉得是兰涧,正要伸手去推,说“别闹”,却忽而被一声惊雷声吓醒。
暴烈的惊雷犹如在脑海中炸响,比许陵光曾见过的九重劫雷更为声势浩荡。
他猛地坐起身来,涣散的目光还未聚焦,就听见了滋滋的电流声,像一台坏掉的机器正在努力试图重启,间或夹杂着机械的电子音。
“滋滋……滋,连接……成功,宿主绑……定……成功,滋滋……”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和古怪,许陵光甚至怀疑自己正在做梦还没醒,他茫然地张望四周,对上了兰涧关切的目光:“怎么了,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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