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坡望月
静悄悄的,但是只要踏出去,山里面就会亮的刺眼的烛灯。
就比如说现在。
“西边村头的老李家媳妇跑了!”
“快追,她往东边走了,我现在就找有车的人去堵道,呸,这该死的赔钱货跑不了多远。”
“这里!!这里!!快追!!”
“……”
一阵阵吼叫一下又一下炸响,整个村庄一瞬间都迷上了一股血腥气。
桑余忽然觉得更冷了,她下意识想要找个暖和的地方,但是四周连火都没有升起,怎么可能就会暖呢。
她蜷缩着身子,像是一个被抽了虾线的虾,现在是冷冻着的,但是总会被丢入油锅中烹炸,全身都被榨取干净才行。
桑余看向已经被烧红半边天的天空,相比于之前的麻木,她现在突然有些恍惚。
不应该是这样的。
桑余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至少不应该像之前一样,这样会冷死在这里的。
可是能够做些什么?
桑余佝偻着身子,满是茧子的手慢慢朝着旁边伸起,一路摸过灶台下面的灰,然后一点点朝着里面摸索。
那里面藏着她早上干活时留下的一个火折子。
很隐蔽,也很小,留下之后,很难留到现在。
但是还是有希望的。
桑余一点一点扒开灶台的灰,露出里面已经和灰飞融在一起的火折子。
她的动作很小心,屏气凝神的,小心翼翼剥开里面的灰,随后露出里面一点点猩红。
……
“起火了!!”
这一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村庄炸响。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顾得上去追捕村子西边逃跑的女人。
全部都跑来救火。
西边跑了一个媳妇只是他们一家倒霉,而且村子所在的地方偏僻,别说人,就连车都开不进来,更别说周围的野兽也不少,她很难一个人逃出去。
但如果真的起火,他们这些房屋相对于密集,那可是整个村子的大事。
所以当村庄起火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众人也顾不得去寻找,急忙上前帮忙救火。
“我家那该死的赔钱货还在里面!”
火势渐渐冲天,桑国强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火烧木头嘎吱声响一起透过门缝传入桑余耳中,可是桑余已经渐渐听不见了。
她趴伏在地面上,原本抬起的手也因为体力不支慢慢从垂下。
就像是这即将倒塌的房屋一样。
桑国强叫骂的声音不断在外面响起,那焦急的神情似乎真像是一个关爱孩子的父亲。
前提是忽略掉他话语中一口一个的赔钱货。
这不像是关心自己女儿,倒像是说一个自家从小养到大,马上就要到达收割时间的牲口。
牲口还没有卖到钱,现在就要死了,他能不着急吗。
或许现在这样子就很好。
桑余鼻腔喉咙里面已经堆满了呛咳的烟雾,仿佛要将她的最后意识也全部吞噬。
她手指尖死死抠挖着地面,直到指缝里面全部都是灰泥。
或许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死在这里,总比活着还要强一些。
就这样,就这样。
桑余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去看那道狭小的窗户,似乎透过那个窗户缝隙,能够看到电视里面出现的城市。
但是依旧是那漫无边际的大山。
依旧是那沉默绵延的大山,依旧是让人绝望的大山,
无法逃离,无法穿越,就连视线都被完全遮挡。
桑余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几乎是放任自己陷入了昏睡当中,也心甘情愿地进入昏睡当中。
在意识消散之前,桑余回想起之前一直住在隔壁的秋姨,她看起来笑容慈祥,甚至还给过她糖,揉着她脑袋问她想不想出去。
年少的桑余攥紧了手上的糖,随后坚定的说想。
但那之后,桑国强却突然面色铁青地找上她,随后用带着刺的长条抽打她。
然后用铁链把她拴在地窖里面,好几天都没给她吃饭喝水。
在即将饿死之前,桑余听到桑国强和秋姨的对话。
“秋姨,这赔钱货还好着呢,我带你下去看看,这丫头屁股大,能够生!模样也长的好,皮肤那白的呦,肯定是一个稀罕货。”
“你倒是急,现在这丫头还没有到收割的时间,不着急卖,我现在只是先来验验货,如果我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将人活活给饿死?”
“说哪里的话,秋姨,我现在不是正打算放她出来吗,好歹也是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给她饿死,多不划算,不过您教训的好,这丫头心野,不狠一点怕闹出什么幺蛾子。”
桑余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还是能够感受到秋姨的目光。
只是不复之前伪装的慈爱,现在反而像是挑猪肉一样,充满了嫌弃。
“这丫头身上没有几斤肉,你近期稍微喂胖一点,这骨瘦如柴的谁都不喜欢,胖一点看起来好生养,其他人才会喜欢。”
桑余心下发寒。
原来是打算要将她直接卖掉。
桑余又想到那些被卖掉的妇女,一年日复一日的艰苦劳作,就算挺着大肚子也像牲畜一样被鞭打使唤。
没有人权,就像是被随意交换的货物一样。
就这样一直被利用,肚子大了又小,小了又大,直至完全失去了生育价值,最后只能够沦为废弃的物件。
如果是这样,桑余宁愿就死在这里。
桑余没读过什么书,就连报纸上面的字也认不得,但是村里面的其他女人却认得,她还记得小时候,女人将她抱到膝头,用柔和的声音教她读报纸。
小孩指着报纸的最中心,仰头询问女人。
“姐姐,这上面念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随后轻轻搂住桑余,轻声道:“你看,这个字读法,法律的法。”
第321章 桑余(2)
她粗糙干裂的手轻轻在报纸上滑动,带着桑余一点一点辨认。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人,而不是任由买卖的牲畜。”
小桑余似懂非懂,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像是学习女人一样,抬起手往报纸上面摩挲。
是很细腻的纸,至少比她擦屁股的树叶还要好。
但是这个纸是不能够擦屁股的。
“什么是法律?”
小桑余慢慢收回手,对着女人认真的问道。
这下女人沉默的有些更久了,似乎在想要不要解释。
对于其他人来说,多认识点东西比什么都好,但是对于桑余这些在深山里面永远都逃不出去的人,知道的越多只会越加痛苦。
所以女人在犹豫,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桑余这些。
但最终她还是开口。
“法律就是让所有罪恶之人收到惩罚,让人成为一个有分量有温度的存在,桑余,如果有一天……”
女人含笑摸了摸她的头,小孩没有几两肉,摸上去的时候都有些硌手。
就这一个动作,女人的眼眶却突然有些泛红,她慢慢说完了接下来的话语。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去到外面,一定要好好生活。”
桑余听着一知半懂,她很想反驳女人,说自己不愿意去外面,不然父亲会直接打死她的。
又想说,其他大人都说外面不好,女人出去会心野,都不愿意回来哩。
但是对上女人泛红的眼眶,小桑余还是呆呆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有说,就像是之前的所有想法都数年烟消云散了。
后面随着年纪长大,小桑余看了更多的报纸,也因为女人的存在认识了几个字。
并且将自己的名字改了。
招娣这个名字不好。
余,余这个名字好,简单好些,年年有余的意思。
桑余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哪怕别人一直叫她招娣,但是她却在心中默默更改,叫自己桑余。
这样子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桑余长大了些许,只是越长大,对于现状的理解就越深,她渐渐变得沉默,只有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才会笑一笑。
女人不愿意说她的名字,每一次在桑余过来的时候,就会摸摸她的头,要桑余称呼她为姐姐。
不像是秋姨那样凉,而是带着一股温热的气。
桑余看着女人眼尾逐渐有了纹路,非常快。
日复一日的劳作摧残,女人整个人也渐渐苍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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