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青
沈老爷子愣住,这下是彻底满意了。
沈晏舟原本还想着要是有不好迹象自己要怎么从中调和,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他脑子忍不住生出一个有点背离唯物主义的念头:也许他爷爷,上辈子就是护着宋小眠的那位王大监。
只是他跟宋小眠来现代社会的方式不一样。
沈老爷子很喜欢宋鹤眠,宋鹤眠猛猛干饭的样子也很喜欢,“好孩子,能吃是福,你看你瘦的,还是得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去工作。”
沈老爷子:“虽然说你们现在遇见的歹徒跟我们那时候没得比,但他们毕竟是歹徒,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得把体魄练起来啊!”
沈晏舟语气平淡,但控制不住地带了一点吹嘘,“他一百米射击成绩和两百米射击成绩是我们队里最好的。”
三人一顿午饭吃了两个小时,沈老爷子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吃完饭后有些昏昏欲睡。
他午饭后也一般都要午睡一会,所以直接上楼小憩去了。
沈老爷子吩咐沈晏舟带着宋鹤眠在家里逛逛,进了后院,宋鹤眠才发现在前门看见的那些还是太浅薄了。
后院简直是另一方天地,光那面不能说小的池塘就让宋鹤眠吃了一惊。
沈晏舟解释道:“我爷爷很喜欢钓鱼,但他又这个年纪了,所以只好在家里给他挖了一个鱼塘。”
宋鹤眠觑了他一眼,正欲开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驼色的栈桥变成一大团色块,沈晏舟的五官也渐渐糅合在一起。
不不不……不要再死人了,不要再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的祈求落空了,白色取代了其他色块,他只看到了一片白。
紧接着宋鹤眠听到了轻松的哼歌声,他心里一沉,经过这么多次特殊技能的发动,他觉得哼歌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了。
宋鹤眠很快发现这歌声有点熟悉,他听得懂,虽然哼歌的人只有曲调,但这个曲调他也能哼出来。
他努力地回想起来,最终在原身记忆深处找到了这首歌。
小学时音乐老师第一堂课教的曲子。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刷了屋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哎哟我的小鼻子,变呀变了样。”
随着凶手将这首歌哼完,宋鹤眠也终于看到了别的颜色。
这是一间浴室,这次接入动物的视野蜷缩在窗帘遮住的角落,它牢牢抓在窗帘上,眼睛定定盯着下面。
浴缸里一片血红,里面躺着一个腹腔大开的人,他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上整齐的白衬衫此刻被染得通红。
宋鹤眠视线触及死者的脸,巨大的震惊和愤怒险些将他直接弹出动物身体。
是金多。
第149章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宋鹤眠的视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晕眩感,他接入视野的这只动物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微微颤抖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激动,他得冷静下来。
他必须要看,而且要仔细看,掌握的内容越多,他才有可能越快抓到杀害金多的凶手。
要冷静,要冷静……不能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
沈晏舟在看护宋鹤眠的身体,发现宋鹤眠突然抬起了手,他不明就里,看着宋鹤眠缓缓将右手食指伸到嘴边,然后狠狠咬了上去!
沈晏舟瞳孔遽震,下意识想要阻止宋鹤眠自残的举动,但宋鹤眠咬得很紧,这么短短一会,食指上就浮现出明显牙印。
沈晏舟不得不下狠手硬掰他的下巴,把他的食指拔了出来,宋鹤眠紧接着做了几个明显的深呼吸,胸口深度起伏。
沈晏舟左手紧拽着宋鹤眠的手,右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纠结的眼神不住在宋鹤眠脸上徘徊。
往常宋鹤眠接入动物视野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小动作,但都不明显,唯有这次动静这么大,这让沈晏舟不可控制地猜想他是不是在里面遇险了。
宋小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情况如何,但沈晏舟还是决定叫醒他。
沈晏舟伸手欲推时,宋鹤眠的身体突然又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稳起来。
他甚至摸索着,安稳搭住了沈晏舟的手,像是在示意他不要紧张。
动物视野里,宋鹤眠终于稳住自己的情绪,他躲在窗帘角落,静静注视着这场残忍的凶恶。
只是他还是不敢看金多的脸。
先不说案件发生的时间,光是这么大的出血量加上腹腔那个伤口,金多就不可能活。
凶手穿的是一件白袍,背后印着那只巨大的眼球图腾,因为浴缸里都是血,白袍宽大的袖口不方便动手,所以凶手用两根细绳把袖口扎了上去。
按照五行祭祀的关系,土生金,第三个案件对应的是金,器官对应的是肺。
这是五脏之中最难取出来的器官,它被肋骨包围着,如果要完整取下,那就必须要打开人的胸腔。
这个想法让宋鹤眠的呼吸停了停,他再次咬住下唇,眼睛都被怒意逼得发红。
如果只是取肺,金多活肯定还是活不了,但凶手应该直接打开他的胸腔,而不是腹腔。
凶手这么做为什么,金多已经死了,感受不到痛,他还要折磨他吗?
思索间,凶手从身后的铁制盒子里取出了一把很大的剪钳,剪刀上面泛着白色光泽,边缘一看就很锋利。
宋鹤眠一下子想起医院里的手术器材,还有法医室里法医们日常使用的解剖工具,这些东西的光泽,看上去跟这个剪钳一模一样。
它们是合金制作,与凶器五行也对得上。
凶手拿出剪钳后,并未顺着腹部的豁口直接向上,他又从身后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这东西宋鹤眠见得多了,非常熟悉,法医们使用的解剖刀跟这个是一样的。
他死死盯着凶手的动作:在他的注视下,凶手用刀丝滑地在金多胸腔上开了个Y型口子。
上面的皮肤和肌肉被划开后,被血染得斑驳的肋骨出现在宋鹤眠眼中。
凶手有解剖经验,动作很专业,有可能是医学生。
凶手拿起剪钳,将最下端的两条肋骨剪断,然后直接把手伸了进去,他戴着手套摩挲着,然后将那颗鲜红的肺完整摘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凶手取下肺部后,并没像他之前看见的两次一样,急切地把关键器官塞进保活箱里。
他只转身过来,轻巧地把那颗肺放到了托盘上。
那底下似乎还有个秤,宋鹤眠仔细观察着,凶手的话紧接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凶手打量着粉红色的肺,“不错不错,这是一颗完整的健康的肺,我们可以看到肺的重量在标准范围之内,肺泡活性很高,供体没有抽烟吸毒的习惯,所以肺才能呈现如此完美的色彩。”
他在跟谁说话……
宋鹤眠根本来不及愤怒凶手点评货物一样的语气,他警惕又茫然的环顾四周,浴室里没有其他人,凶手在跟谁说话。
他的视线忽然在一处定住。
他视野正前方,一道红色灯光将狭小浴室里的所有情况都包围进去。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凶手竟然在录像!他在对自己的杀人行为录像!
凶手简单评价过肺后,就将肺扔进了旁边一个透明水桶里。
宋鹤眠无法确认那透明水桶是不是保活箱,但器官会随着宿主死亡迅速衰竭,金多明摆着死亡有一会了,现在摘下的肺部可能早已失活,放进保活箱里也没有用。
虽然燚烜教之前每一次采走的器官最后都被随意扔弃了,并没有供给谁,但宋鹤眠一直觉得,这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燚烜教很可能让凶手拿着还未失活的器官祭祀过了,他们是在完成仪式后才把器官扔掉的。
眼下这个情况,又让他有些疑惑。
凶手把肺装入透明水箱后就没管了,他弯腰在满是血液的浴缸里捞了捞,捞出了双肾,他随意拿喷头冲了冲,就放在托盘上。
“这是肾,主要负担人体排泄作用,很多废料都要经过肾脏才能排出体外,我们可以看到,供体的肾也很完美,外表无病灶表现。”
凶手温柔地笑了一声,“以后看视频的大家要多喝水少喝饮料哦,肾病很难彻底治愈的。”
“除非——”他拉长声线,然后捧着肾脏往镜头前走了好几步,“除非你有充足的金钱,可以随时换到这样优质的肾源。”
他没有把肾扔透明水箱里,展示完后就直接把肾放到一边了。
脾、肝、心……人体内装着的剩下几个器官,都被凶手拿出来一一讲解了。
宋鹤眠气得手都在抖,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鼻息沁凉,他脑中所有思绪都被暂时抛弃,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一定,一定要抓到燚烜教那帮人,然后杀了他们!
凶手讲解完后,对着镜头拍了两下手,语气里颇带着遗憾:“我在这里学到了一句话,欢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这一次的教学就到这里,希望大家可以从中学到知识,我们下次再见。”
但他没有立刻关闭摄像头,“好的,作为一名有原则的合格屠夫,我们在屠宰完后,理应给供体还原,毕竟我们不需要别的,正好也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缝合技术。”
“这只是展示,如果有机会,我下次会专门拍摄一支缝合视频,教导大家各种受伤情况下怎么缝合比较美观。”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微白透明的丝线,动物视野能帮宋鹤眠看得很清晰,那就是医生动手术时用到的线!
田震威在边境受了伤,当地医生给他用的就是这种线,这种线不用拆,后续会被人体直接吸收掉。
这人绝对有医学背景,很大可能是在职的医生,就算不是,身后也有强大的医学体系。
他既然在津市看到的这个,那金多一定就是在津市被杀的。
这些东西都是有数的,宋鹤眠的思绪飞快旋转,公立医院不大可能,太容易被查到了。
私人医院?
他脑中迅速闪过褚叔的名字,之前冯东刻意挑衅让沈晏舟把两件事回忆在一起后,他们就在褚恩了。
但褚恩的账户,最起码明面上的账户没有任何问题,沈晏舟甚至冒险去试探过一次,也没有试探出什么有用信息。
褚恩的私人医院开得不小,他自己有过硬的能力,同时又有在大火中救出沈晏舟的恩情,背靠沈家,同时他也很会当老板,宋鹤眠了解过医院给医生护士的待遇,可以说是良心资本家了。
他一定可以搞到这些。
出去后先查出褚恩,如果不是他,那就是潜藏在黑暗里的其他人了,宋鹤眠对津市医疗资源分布并不了解,他不排除这种可能。
因为凶手说的话很像在教学。
但是这个画面太血腥了,不管是哪一个国家的正规平台都不会让这样的视频出现。
如果他一定会发布,那他只能发布在暗网上。
思索间,凶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拍摄的角度,他将摆在一边的器官分门别类放好,一边放一边道:“还记得视频最初我们剖开腹腔后各个器官的位置吗?”
凶手:“现在跟着我一起回忆,这些东西分别应该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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