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初
它们只有基本的生存本能,进食、排泄、交配、与其他个体发生简单的交互, 每天等待从天而降的食物,从未想过为何能够不劳而获。
而NJ78, 在它出生的第一天,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投食口, 立刻掌握那里出现食物的规律,一个日夜周期开启关闭六次。
四足直立生物站在边上,围观它们进食, 记录它们的状态。
一些个体因为争夺食物大打出手, 一团一团地挤在一块, 四足直立生物便用机械手,将它们分开。
于是, NJ78知道, 他们是它们的饲养者。他们叫做人类。
它本能怀疑他们的饲养有特殊目的,感觉到一种危险,但它刚诞生不久,太弱小了,哪怕知晓也是无力, 在一切生物的底层代码中,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幸好,NJ78不仅拥有思考能力,还拥有更强大的躯体。
逐渐的,从投食口流入的营养物质,不能满足它的成长需要,能量密度太低,进食效率太慢。
当然,它马上找到了解决方法。
人类给的食物固然很少,填不饱肚子。
但培养皿里,到处都是食物。
和它长一个样子,粘稠缓慢地爬行。
它吃掉了一半的同类,由于尚且弱小,消化能力有限,剩下的另一半留作储备粮。
培养皿里,吃饱喝足的NJ78骤然膨胀,人类立马发现这件事。
“像NY31、NO90……一样,它吞噬了箱中的同类。”
“博士,又出现了超级变异个体!”
研究员奔走相告,引发稍微一阵混乱,很快更多人前来,围绕着它,说一些充斥陌生词汇的字眼。
NJ78被转移到更大的封闭环境中饲养,也得到更多的食物,还有同类。
与那些被它食用也一声不吭的低等软体生物不同,新投放的同类具有初等智慧,起码,它们会在目睹其他个体被NJ78吞入腹中时感到恐惧,因此逃跑,或张牙舞爪地展现出攻击性。
又转到新的培养室。
一段时间后,由于它的生长需要,再度辗转。
后来遇到的同类,越来越高等,它们与NJ78交流,也是从它们那里,NJ78得知,这里是一个基地,那些人类叫作研究员,或者博士,他们的集群叫做巨木医药。他们大量地饲育它们。
NJ78继续进食。
它的感官越来越灵敏,力量越来越强大,能够轻而易举折断钢筋、腐蚀防弹玻璃,一般性强化材料根本困不住它,而NJ78并没有贸然突破,因为它知道人类有制服它的特别手段。
当吞噬掉全部的进化同类,它知道,自己是巨木基地中最后一个‘超级变异个体’,它再也没有对手。
围观的科学家们对此万分激动,分出胜负的刹那,他们欢呼、雀跃。
“NJ78是赢家!它赢了!”
“它又进化了,我们的研究取得重大进展!”
“体液中的UI-812浓度……”
当夜,NJ78溶解困住它许久的材料,离开基地,钻出地表,它终于得到了自由。它发出一声长吟,宣告自己的彻底胜利
就在同一晚,它差点死去。
一个人类找到它,难以想象,他竟然能对它无坚不摧的表皮造成伤害,NJ78立刻从气味中判断,那应当是进化出人类拟态的同类——又有些许不同,比如那个强大同类其实无法变换形态,被困在笨重的肉身之内。
具体的原因,NJ78无法分辨。
NJ78试图与他交流。
它用独有的语言问他。
“你是谁……停止攻击……”
他强大到让它感到恐惧,于是,它试图释放止战的友好信号,并报上人类给它的名字:NJ78。
对面的人类思考许久,好像在它的提醒下,蓦然想起一件埋藏在记忆中的重要往事。
“我是圆。”他说,“我是……0号。”
0号。
0号实验品?
NJ78骤然一抖,这一名称竟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0号说:“你没有资格知道我另外的名字,我会杀了你。”
在他的追击下,它只有奔逃。
其后的几个月,0号像是紧咬着猎物的狼,不放过任何线索,NJ78则在巨木医药和他的双重压力之中,一边躲避着追踪者,一边壮大自身。
冬去春来,NJ78飞速成长,拥有了反击能力。
它袭击过路的人类车队,耀武扬威,将那些铁皮盒子全都碾碎,向人类展露自己锋利的爪牙。
人类们尖叫、惨叫,死去。
而那个名叫0号的同类,恰好在不远处,他走向它。
0号弱小的肉身已毫无反击能力,选择主动被它吞入腹中。
他与它的意识,在体内拼杀。
搏杀掀起的风暴,使得它巨大的躯体东冲西撞,周遭地面随之巨震,土地一寸寸开裂,土层如同被掰碎的木板,稀里哗啦往下掉屑。
不得不说,0号的精神力卓越到恐怖,NJ78落于下风,它惊恐地发现,它可能会完全失去主导权,成为一个被夺走躯壳的行尸走肉。
转机就在此时发生。
和其他所有的铁皮盒子一样,一辆越野车受到它们厮杀的波及,被带至几十米高的空中,又直线下坠,里面的人必然摔得稀巴烂——正当此时,同类出手了。
再用几秒钟,0号就可以彻底掐灭NJ78的意识,接管这具身躯。
可他不知发了什么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调动全部的精神力,扑向那辆越野车,使得它安稳落地。
这几秒的差池,给予NJ78绝地反击的机会。
它趁机吞掉0号,再一次获胜。
彻底消化0号,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它有预感,这将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进化。
为此,它深埋地底,陷入休眠。
……
被吵醒了。
一种苦涩的味道。
睡梦中,怪物探出一截触肢,用力嗅闻。
气味来自10公里处,是一个人类分泌的体液,小水珠一样,滴落在土层。
它的嗅觉,受于直觉的驱动,平时用来感知可能到来的危险,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关注到一个人类,灵敏至此,连它自己都觉得意外。
‘很重要,去看看。’
‘没有危险,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打架,这两个想法尤其疾迅,诞生于同一时间,都可以被称为本能。它不免感到困惑。
它的触肢不断延伸,像一截被无限拉长的橡皮泥,等伸及到距离那滴泪水只有几米之遥时,拉伸到比一根头发丝还细,只具有感官上的功能。
如此近的距离下,它用力闻闻,做出判断:人类那一两滴体液,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此一来,是可以暂放了。它应该休眠。
它懒得收回触肢,本体继续沉眠。
人类背对着它,蹲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先说了一通控诉的话,又夸赞起自己,转而抱怨起他人。
“我和路巡吵架了。”小人类说,“他发火的样子,非常吓人,你不知道多可怕。他又不允许我再去城外,威胁说再出去就把我关回家里,永远不许出门,我一直不答应,我们吵得特别厉害。他还是那个独裁者、法西斯,专制又封建,一点都没变。和他讲话太累了,绕来绕去,到最后,他只会提让我回城,最终目的是让我不要再出去。我被他折磨到心力交瘁。”
“我的射击成绩非常好,原来我在这方面有天赋。在碰到枪之前,我自己都不敢想。当然,这在路巡眼里什么也不是,并不能作为我有资格出城的筹码。”
“路巡的目标是让所有人过上幸福的生活,离开城墙,重获自由。”
“唯独不包括我。”
他心情沉郁,口吻也是沉重的,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叫人喘不上气。这些话语和情绪被触肢接收,尽管听不懂,却也感同身受了那种难以抵抗强权的无力。
由于这小人类的打扰,怪物睡不安稳,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它有些烦躁。
住嘴,人类,停止你喋喋不休的吵架!若想以这种可笑的方式惊扰它事关进化的伟大休眠,那是大错特错了。
它探出土壤的触肢,位于他的身后,仅能望见他单薄的背影。
它散发代表着警告的信息素,试图屏退对方。
可惜,这个低等的人类根本闻不到它无声的警告,继续叽里呱啦地讲了下去。
“格罗弗觉得路巡做得对,所有人都认为他正确,路巡想让我回到他那里,不过,我也有办法继续留在天马新区,这让他郁闷。我知道他们不理解,大家生活在城里太久了;虽然其实你也从不理解,或者你根本无所谓,但无论怎么样,你一定会支持我,我知道。”
“无条件同意我所有不够明智的决定,再也没有人像你一样笨了。”
说到这里,人类难以自抑地,吧嗒吧嗒掉眼泪,他的声音再次变了调,话语间,含混着“呜呜”的哽咽。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你要是回来了,怎么可能不找我呢?”
他哭得很难听,并且存在感十足,简直像把海豚的叫声用大号扩声器放大一百倍,如有实体一般在细胞皮层上刺挠,如果这里有他的同族,大约是耳膜也要被刺穿了。
怪物忍了又忍,难以忍受。
这个人类太吵闹,太聒噪了,让它无法继续睡眠。
它要杀掉他!
如此想着,怪物睁开眼睛,调动沉睡许久的身体,庞大的身躯一寸寸、一节节地复苏。
怪物在地层中快速穿行,这一片区域底下铺设着废弃管道,它可以挤在管道之中,像一滩石油般涌动,如此一来,便不会惊动人类。
他们的生物本能过于弱小,只能借助仪器和科技来确认它的大致位置,而它经过的地方,地层中的其他小生物,早就吓得如鸟兽散,避之不及。
在它距离那个人类只剩一公里时,他果然一无所觉。
不过,最远端的触肢听到了轮胎声,一辆越野车,刹了车,停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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