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初
几分钟后,路沛控制住泪水,他发了会呆,小声说,“你太过分了。”
怪物立刻绷紧躯干,像是课上被点到名的学生。
是在控诉它么?人类真是十分大胆,胆敢将那一套人情交往的规则,放肆加在比他们强大太多的异种身上。如果给予更多的食物,可否使他快乐起来?但人类喜欢什么样的食物?
“原确。”路沛又喊了他的名字。
怪物竖耳聆听。
这两个字听起来很不错,人类像含一块糖一样将音节顶在齿尖。以后它的新名称就叫圆雀,专门用于与人类的交往。
“原确。”路沛说,“我恨你。”
“…………”
天崩地裂!这简直是一个难听得要命、不如路边一堆草芥的名字。
怪物很快冷静下来。
不管谁叫圆雀,幸好它是0号。
尽管怪物没有错,使得人类流泪的罪魁祸首也并不是它,本质上这和它没有关系,但人类过于可怜,怪物考虑使用一些手段弥补他,好让他以后不要再露出这副模样。
路沛整理完情绪,穿戴丢下的防护套组,宛如什么都就没发生一般,回到帐篷中。
研究员们取样断掌的DNA,并没有在携带的基因库中找到,议论纷纷着,路沛打破了他们的议论:“他是那天的编外人员,和我共乘一辆车,没有录入信息,在那天之后,他就失联了。”
“他是我的伴侣。”路沛说,“我会打申请,走流程,请把他交给我吧。”
研究员们的表情从好奇,变为震惊,又转为同情。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气氛僵化,大家面面相觑,正犹豫着如何安慰,路沛继续说道:“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他。”
研究员们顺着台阶下,连忙说应该的,劝他节哀,路沛勉力维持着体面微笑。
原来人类如此伤心,都是这群人害的!这群该死的雄性,简直那个叫圆雀的家伙一样可耻。怪物震怒。
趁着他们排队走下坡度时,它用力推了一把站在队伍最末的雄性,让他们像如同骨牌一样人挤着人的滚落,哎呦哎呦的摔成一堆。
他们的喊叫声吸引了不远处的游入蓝,以及重新打开设备的巨木医药工作人员。
游入蓝:“那边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好像是……啊!报警装置响了!”
这两人显然也是惹怒人类的凶手!怪物心中不耐,一尾巴抽飞那块电子屏。
只听游入蓝和工作人员发出一声惊恐叫喊,马上就被巨大屏幕和过重的探测设备砸进了土里。游入蓝当场头破血流,昏迷倒地。
-
由于路沛本人是本次打捞事件的总负责人,处理额外出现的遗骨,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流程,他只要写出报告,然后提交存档,一切从简。
确认过DNA后,他没有写明无名尸骨的社会关系,仅是简单地写上‘遗体交还家属’。
路巡消息过于灵通,路沛的报告还没交上去,慰问电话先打来了,也不提他知道了这件事,拐着弯问他有没有吃饭,路沛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
“哥。”他主动坦白,“我找到原确了,虽然只是一部分肢体。”
路巡应道:“嗯。”
“他的肢体,比另两个人的遗体,保存得完好很多。”路沛说,“法医给出的检验结论是,光从手部状态看,离开主躯干不到48小时。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同一时间遇难。”
路巡:“嗯。然后呢?”
“有一些人……”路沛说,“有一些人,失去了手,也可以活下来……更何况,原确基因非同常人,他的愈合力,他甚至有断肢重生的可能性,对吧?……”
他喃喃地讲着,声音越来越轻,路巡认真地听,并未插话,也并没有给予路沛希望的附和。
直到路沛自己说不下去,打住了。
路巡叹一口气。他说:“我在天马新区。马上过来找你,在家等着,听话。”
路沛:“好。”
在这几年的运作下,路巡已拿到长期保外就医证明,区域不再仅限于地下区,他四处低调活动,牢犯身份形同虚设。
路沛躺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感觉头皮痒痒的,但也懒得在意了——如果他抬头,就会看见一团黑煤球躺在他的发丝上蛄蛹。
怪物打了个滚,发丝粘在它的表皮上,又随着它的动作,像树叶一样滚落。
它伸出细细的触肢,将几根头发拧成一缕,再用黏液把灰发的尾部糊在一起,系成一个小小的辫子。
这么玩了没多久,人类的客人抵达住处。
当那辆车接近楼下的时候,怪物已然注意到,并迅速在车内和后备箱中搜寻一番,确认没有能够构成威胁的物品。
后备箱中的软质包里,装着一只四足生物,黑色皮毛。属于小型猫科动物。
至于车中,开车的棕发雄性不值一提,而后座的白发雄性……具备极高的营养价值,能量密度极高,一闻就非常好吃,仅次于它肚子里的圆雀。
这个白发雄性一定很强,光凭分身狩猎他,说不定遭遇失败。
路巡推开车门,长腿着地,短发、下颌、服饰的线条,全都干净的一丝不苟。
而躲在角落的怪物看清他的正脸时,它惊呆了。
好丑。
怎么会有如此丑陋的食品。
更令它惊讶的是,路沛开口喊他“哥”,意味着兄长。人类的近亲,竟能进化出外表如此极端不同的个体,实在是难以名状的基因。
“给你带了饭。”路巡说。
路沛:“我不饿。”
路巡:“哦。那果然是没吃。”
路沛:“……”
路巡:“去洗手。”
路沛顿时垂头丧气,去卫生间老实洗手,擦干水分,在路巡的监视下,拆开餐具包,蔫了吧唧地往嘴里送菜。
当他吃饭时,路巡坐在一边看平板,也不多话。
路沛夹两筷子,往嘴里送几口饭,大概吃了半份,眼见着差不多,刚准备说“我饱了”,路巡便有读心术似的一眼扫过来,眼风凉凉,令他乖顺地低下脑袋,继续扒拉饭菜。
这是人类第一次进食这么长时间。怪物感到好奇,张望着保温盒里的食物,它不敢靠得太近,因为路巡一下子望向它藏身的杂物柜,并且走过来翻看了下。
只要它靠近路巡三米范围内,对方便能感知到,若有所觉地前来检查。
原来如此,这个人类用恶心的外表换取了超凡的五感。怪物谨慎地躲在门外。
“你干嘛呀。”路沛嘟囔着说,“到处找什么呢?”
“你在屋里放了什么?”路巡问,“养了活物?还是微型摄像头?”
“都没有。”路沛说。
“有点怪。”
路沛以为他是例行疑神疑鬼,往嘴里塞饭,等路巡差不多满意了,他才放下筷子。
对方往椅子上一坐,
路巡说:“我问了你的心理医生,你近半年都没有约见过她。”
路沛:“没那个必要,我感觉挺好的,我心理很健康。”
路巡:“精神病也都这么觉得。”
路沛:“……”
路巡:“他们也觉得死人能复活。”
路沛静默不语。
“接受重要之人的离开,是不能逃避的必修课。”路巡说,“我知道这很难,而且过分痛苦。”
路沛一眨眼,眼眶泛红。
“哥哥。”他小声说,“我不想他走。”
路巡抚摸他的头发,将他揽入怀中,就像小时候在后院藤椅上抱着他睡觉一样。夏天的夜晚,年仅三四岁的他宿在哥哥的臂弯里,凉风习习,扑面而来的清爽味道,一点儿也不觉得热,很安心的睡了一整晚,什么时候被抱回房间也不知道。
路沛倚靠着他的胸膛,得到有力的支撑,感觉好受多了。总归他不是一无所有。他又发了会儿呆,说:“我决定把原确送到地下,葬在他养父边上。”
“好。”路巡说,“我不能总是在你身边。心理医生之前建议你养一只宠物,认真考虑过吗?”
“我不想。”路沛立刻说,“很麻烦。”
路巡:“并不会占用过多的时间。”
路沛:“我没有心力负担一个生命。”
“它在湿地公园流浪,抓虫子捕鸟,破坏环境,被主城的环境管理局抓住,如果你不要它,三天后,它会被送去安乐。”路巡说,“我已经带来了,在多坂的后备箱里,你不要,就送走。”
路沛一惊,随后目露不忍。
“你……你怎么又这样。”路沛头疼地说,“我真的不想养宠物……”
与此同时,等在门口的多坂,随手检查装着流浪猫的猫包。
谁知,猫包的拉链早被黑猫锋利的爪子悄悄扒拉开了,当多坂一打开后备箱门,它便如同闪电般蹿了出去,在街道上狂奔。
“哎!”多坂立刻拔腿追猫,“别跑啊!”
好机会!怪物一溜烟钻进包里,里面残留了几根猫毛,它吸收它们顺利变换形态,拟态成一只与方才那只流浪猫一模一样的黑猫。
凭着兄弟对话的信息和过人的智慧,它知道,它马上就可以收养人类了,于是美美地舔起了爪子。
“我不喜欢猫狗!”路沛说。
怪物:“?!”
怪物立刻变成一只黑色的麻雀。
路巡:“那么,鸟雀类?”
路沛:“不要。”
路巡:“蛇或者蜥蜴?你应该对异宠不感兴趣。”
路沛嫌弃地‘噫’了一声:“你把它带走,我不要。”
怪物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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