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流初
路沛握着车顶侧把手,这玩意在刚才剧烈转弯中,把他的手掌和手指勒得剧痛。
现在是直路,他终于能腾出空闲,拽过安全带,哒的一把扣上。
一路颠过来,天旋地转的还没恢复,他的胃部翻涌,还好一整晚什么都没吃,否则早就吐得昏天黑地。
脑容量从惊险中释放了一些。
路沛陡然意识到,他似乎想错了。
在他得到那段剧情杀剧透时,由于猛犸哥已经重度怀疑他们,他自然而然以为,是猛犸哥要弄死他和原确两个二五仔,所以派人除掉他们。任腰之前似乎是得到他授意下毒,也是一重佐证。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倒果为因?
反了,因果反了。
这个原确明明战斗力超强又格外直脑筋,由于他三番两次的危险告诫,原确以防万一,索性弄死猛犸哥,结果不慎,那该死的突然修好的监控拍到他的踪迹——这才导致他们被小弟们追杀。
路沛:“…………”
“这该死的命运一直在玩我!!”路沛大怒。
随着他震惊的尾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轰隆!!”的爆破巨响。
追他们的人用上了土制手雷!
“坐稳。”原确说。
前方是盘山公路。
地下区的山势,也与地表的地貌不同,要么是小土坡,要么像巨型石柱般一路顶到地表层。
车道一圈圈地绕着柱身,像一条缠绕收紧的脐带。
皮卡驶上山路,后方多辆小车紧随其后。
路沛依然紧握着侧方扶手,眼睛紧锁在后视镜,后方车辆也在不断加速,副驾驶伸出一只手,扔出一枚烟雾弹!
“咻!”
在这种崎岖山路上,眼前忽然一片白茫茫,实在是很恐怖。尽管清楚烟雾弹是为了逼停他们,路沛仍忍不住喊道:“慢点慢点慢点!”
原确一点都没减速,难说是对路面的熟悉度还是本能,方向盘在他手里拥有生命似的,载着他们一路贴着山壁,开出白雾。
那辆扔出烟雾弹的黑色轿车,紧咬着他们冲出雾气。
前方是陡峭断壁,原确猛拉手刹,皮卡甩尾漂移,车尾灯划出一道亮目的红线。
始料未及的极端操作,极其考验反应力,发现前方是断崖时,后方司机猛打方向,却已经来不及了——外侧车轮碾空,车身失去平衡!
在后视反光镜中,路沛眼睁睁着那辆轿车摔下山路,他甚至隐约瞥见车内人惊慌的表情。
“他们摔下去了……”路沛喃喃道。
追逐还没有结束,后方的车又追上来了,还有人在车顶架枪。
然而,路沛紧张到乱跳的心脏稍微安稳了一些,虽然十分惊险,但原确可靠得让人心安,他品味着这个念头……
电光火石间,他神色一凛。
不对。
不对。
不对。
仿佛有电流蹿过后背,路沛忽然发抖。
又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路沛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原确,“你……”
零星回忆涌上脑海。
‘那些脏活,老大总派给原确干。’
‘你给我药,我处理他。’
‘很快,很干净。’
……
原确是一个极其专业的杀手。
他真会在监控这种小事上,犯低级错误吗?
“你是……”路沛说完最后一个字,平地惊雷,在他耳畔炸响,“你从最开始,就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拙劣的马脚。
故意暴露被发现。
故意让他们被追杀。
故意……让他们两人,与一整个组织为敌。
瞬间,路沛理解了原确的真实目的。
昨晚,他以为他用装可怜的方式成功博取原确的让步,但依然没有完全取得对方的信任,他在原确那里,还是一个阴险的、狡诈的、容易变卦的地上人。
原确不信他。
所以,对方用这种方式,确定一种事实上的共犯,绑定他们二人。
哪怕结果是,他们成为周祖的敌人。
原确面无表情地回望,谎言被拆穿,仍然冷静得要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黑发贴着他的脸侧,几缕挡住眼睛,皮卡驶入穿山隧道。
他黑漆漆的眼睛,精准无误地切割了这一片晦暗,看向路沛。
“你自己说的。”原确说,“想和我一起离开。”
……
一起离开,对他而言,意味着。
地上人必须拥有和他死在一起的觉悟。
第17章
车内沉默良久,死水一般寂静。
仿佛连身后的敌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在对弈。
路沛用好一段时间,才消化这个事实:对方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方式,确保他们在一条船上。
路沛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说:“你真是对我毫无信任。”
原确:“我以为这显而易见。”
路沛:“……”
不,一点也不显而易见。
假如说原确不相信他,这人根本没有必要带他一起走,若是丢下他一走了之,原确一人会更轻松。
假如说原确相信他,这人却以这种不可理喻的行为,主动引火上身。
所以,处于信任他与不信任他之间的原确,
做出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行为。
路沛忍不住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疯子?”
原确略一思索,认真回答:“有一些。”
路沛:“……”
不仅是疯子,好像还是傻子。
后方追逐的车,又被原确甩掉了一辆,眼下出现更要紧的巨大麻烦,路沛在超速行车中都不觉得惊心动魄了,只剩下头痛。
规划完全被这家伙破坏了,周祖迟早盯上他,他不能再按照原定的计划去投靠路巡,还得想办法撇清关系,免得把他哥也玩死。
生存难度直线升级。
“我真是……路沛手指推着太阳穴,几乎是龇牙咧嘴的,张嘴就是抱怨,“周祖的势力很大,你知不知道以后我们会有多麻烦?我应该还要在地下生活五年左右,本来可以低调度日,现在开始得在追缉中不断逃命了。但凡你动手时遮掩一些,我就还能拉个替死鬼……”
“哦。”原确打断,毫无波澜地反问,“你后悔了吗?”
原确目视前方,问得很轻易,性质好似问他是否吃过早饭一般轻松。
其中没有郑重意味。
路沛放下搓着太阳穴的指腹。
车内再度安静片刻,只有风噪不断撞击着车窗,发出哗哗的响声。
“不。”路沛说。
短促有力。
原确往中央后视镜投去目光,匆匆一瞥中,与他隔镜对视,那是一双认真的绿眼睛,绝无玩笑意味。
在一段又一段漂移接力中,后方的追车越来越少,车距也明显拉开了。
路沛:“大概多久可以完全甩掉他们?”
“七个路口后。”原确说,“十分钟。”
随着双方进入居民区窄路,复杂的路况更是给追踪他们的车辆造成极大难度。
反光里的几个小点,越来越小,越发的遥远。
路沛拿起中控台上的矿泉水,旋开。
原确分出一点注意力,余光落在他身上。
虽然地上人说不后悔,但原确依然不认为他会履行承诺,大概率只是情急下的缓兵之计。
当原确起念决定杀死猛犸哥的时候,带有强烈的恶意,但倾泻对象并不是即将丧命的死者,而是地上人。
地上人总要为他一次又一次的甜言蜜语付出代价,这是巧言令色的代价。他或许有一点小聪明,会耍嘴皮子,可他软弱又无力,没办法承受成为周祖敌人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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