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涩涩儿
的确是这样,那位蒋小姐的家族曾经在京城的上层圈子里,也是有些名声的。只是特殊年代时,她家里能顶门立户的人都不在了,她自己支撑不起这个家,被家人送到了顾家养着。
原本是要嫁给顾总的大哥,顾家的长子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位蒋小姐坚决又不肯嫁了,一直拖到如今,在京城里是有名的有钱且脾气古怪的单身女人。不过,因着长辈的关系,和京城许多上流世家都保持着还算不错的关系,尤其和顾总的夫人交情好,经常能钱生钱,找到稳赚不赔的投资,倒也过得潇洒自在。
当然,以上都是京城商圈的上层人物们知晓的情况。
至于是否真实……助理默默地低头,并不愿意去探究这些对他来说不重要的事情。
那位“少爷”大约只是虚张声势,胡乱吓唬徐老五的,但是,他显然是拿到了绝杀牌。那位蒋小姐做的事情一旦曝光出来,总有那些闲极无聊的人去查,说不得,就能查出真实的真相来。
可是,电话那头的顾总像是半点不着急一般,冷冷道:“那他的要求是什么?”
助理声音里不带半点情绪的道:“那位说,既然蒋小姐这样得闲,关注了他十七年之久,为此还给了徐老五十七年的钱,想来身家丰厚,希望蒋小姐拿出十七万来捐献,用以做指定方面的慈善——用于寻找被拐卖的儿童和妇女。到时候,他会去打听蒋小姐慈善家的名声的。”
顿了顿,又道,“那位还说,他这些话,只说一遍,将来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徐老五也好,其他任何人也好,不会有任何机会,将这些话录制下来,作为证据,来诬告他敲诈勒索。当然,那位蒋小姐可以不信他会守诺,只要蒋小姐肯承担不做这件事的后果就行了。”
助理说完,就默默地沉默了下来,安静的等待着。
十七万对顾正平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那位蒋小姐来说,显然是要暴怒的了。她给她的亲生儿子,都还没花过这么多钱。
顾正平原本好转的脸色,此刻再次铁青。
这可真真是他的……好儿子啊。
“让那个女人照做,捐完之后滚出国去,不许再偷着回来!还有,让徐老五告诉那孩子,只要他安分,不来京城,过几年,会有人告诉他的身世的。否则,他就要小心了,他可不是一个人。他那么重情重义,看重养恩,想来是不希望他的任何一个弟弟妹妹出事的。”
那么多的拖油瓶,软肋多的是。
只是,他给出的那个身世,究竟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但用来糊弄一个小镇来的土包子,足够了。
*
红叶小镇——
谢昭一早爬起来,就先去看年岁还很小的谢初旭有没有尿床,然后摸了摸谢初旭的手,把谢初旭叫醒,小声问道:“初旭,要嘘嘘吗?”
谢初旭就开始伸着手臂虚空乱抓:“嘘嘘,要嘘嘘!”
因是夏天,谢昭就抱起了谢初旭,把孩子抱到了院子外,让他嘘嘘。
完事后又把孩子给抱回了房间,然后就去洗手洗脸刷牙,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买菜卖肉,和随后赶来的罗阿姨和董美丽,一起处理食材,将两锅剩下一半的“老卤汤”从冰柜里取出来,加水加料重新熬上。
然后等到十点半左右,卤味店就可以重新开业了。
因着卤味店生意很好,谢昭要在店里忙到十二点多,才能缓口气,把生意都交给罗阿姨和董美丽,自己腾出手来。他正要跟谢初旭和谢清光商量,一会等过了饭点,带他们去医院,就见这家小院的房东来了。
谢昭很是惊讶。
房租还没到期,因着他暑假过后,即便他带着谢望舒几个走了,谢朝曦和龙凤胎可能还在小镇上,因此没想过提前退租,结果房东就找上门来了。
谢昭忙将房东大叔迎上了店铺的二楼。
因为做了卤味生意,大部分人都是买了卤味卤菜,就直接带走,偶尔有在店里就餐的,一楼的地方也足够了,二楼基本就空了下来。
谢昭是拿了两瓶汽水上来的——他倒是想要拿茶,但自从他不再做茶叶蛋,家里还真没什么好茶。
房东大叔倒是也不挑剔,接过一瓶汽水,打开后,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笑道:“这还是我第一回喝这东西,甜不滋儿的,还不错。”
谢昭一怔,就笑道:“您这是艰苦朴素,节省惯了,我年纪小,总想着赚了钱就花了,自己开心一天是一天。”
房东大叔闻言,笑了一下,又觉有理,难得谢昭小小年纪就能想通这一点。
但他们家里情况特殊,还是叹道:“小谢啊,我来这,不是为了别的,是我那儿子,他想出国留学,说他那专业,还是得去国外学学,想着去国外拿个好学历再回国赚大钱,说一定会回来照顾我和你婶子,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可出国什么的,哪有这么简单啊。我们家里,我和你婶子就只有些存款,我们那厂子,现在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发东西抵工资。孩子想出国,就只有……卖这套小院了。”
房东大叔像是老了五六岁,其实心里是十分不愿意儿子出国的。
这时候的大学生,出国留学十分不容易。而此时国内国外的薪资差距,出国后留在国外,不回国发展的人不在少数。
谢昭知道,这位房东大叔的儿子,后来真的就留在国外发展了。直到老夫妻去世,那个儿子才回国来,打算要把父母留下的遗产折算后带走。
然后才发现原先最爱他这个独苗儿子的父母,特意写了遗嘱,把留下来的房子和存款,都给了照顾了他们后半辈子的两个女儿,登时大怒,还因此打了官司。
因为这事儿闹的挺大,谢昭当时因为故事发生在红叶小镇,还关注过。
只是就算谢昭知晓了故事的结局,也并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房东大叔无奈道:“我跟你婶子就这一根根苗儿,宝贝着呢,还能怎么着?反正这院子本来就是要给他的,现在他要出国,那就卖了把钱给他出国行了。”
只是他要卖房,肯定要跟谢昭这个现任租户来说一声,到时候他好带看房的人过来。
谢昭若有所思,道:“那大叔,您打算卖多少钱呢?”
房东大叔很是惊讶的看着谢昭,然后就笑了:“小谢啊,还是你出息!”
然后二人就商讨了一番,房东大叔急着用钱,就也没有出高价——着实是出高价也没用,这会仍旧处于福利分房的末期,大家伙仍旧是盼着单位给分房,真正想着自己花钱买房的,其实不多。尤其他们这样的小镇上,更是如此了。
这套小院前面和后面的房子的占地面积加起来,约50个平方,院子加上厨房、卫生间、杂物间等,约是30个平方。只是胜在观门街的位置好,只要是房子,就不愁出租,这里的房子还都是两层的,房东大叔就说,之前谢昭给他的剩下的房租和押金就不退给谢昭了,谢昭再给他一万五,这房子就卖给谢昭了。
他那边的土地证、房产证齐全,过户什么的费用也都他那边出。
谢昭想了想,觉得这个价格也算可以了。后续房价上涨,可就不只是这个价了。
于是道:“可以,只是请您帮我圆一个谎,就说我这边是银行贷款买的房,是银行帮我补足的剩下的房钱,您拿到手的就是一万五。我这边是在省城的银行贷的款,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您知道的,我们家情况特殊,我就算手里有些钱,也不敢往外说。”
房东大叔看到谢昭这么爽快,当然是立刻答应了下来。这有什么的?善意的谎言能是谎言吗?
二人又商量好了签合同、过户、交钱时间等细节,房东大叔就乐呵呵的离开了。
谢昭这才骑着三轮车,车上坐着龙凤胎,谢朝光自己在一旁骑着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因为年纪小,一条腿还要伸向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下面,斜着身子,很是费劲的骑。
谢昭:“……”其实他想要让谢朝光也坐在三轮车上的,但是谢朝光摇头说他长大了,可以自己骑自行车,然后,就这么跟过来了。
谢昭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到底还是同意了。
兄妹几个到了医院,见到了程老师,才发现程老师这次被那摩托车一撞,伤的有些严重,但也不至于说以后站不起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上个三四个月,还是能重新站起来的。但医生也是建议,无论如何,后续都不能太过劳累了,要多养着,即便好了,也不能走太多的路。
程老师和许老师,也是看到谢昭带着龙凤胎和谢朝光来了,才知道儿媳妇背着他们把龙凤胎丢去给谢昭了,登时又气又恼,却又碍于脸面,不好在医院闹开,只好拉着谢昭的手,让谢昭照顾几天,然后再把孩子给他们送回来。
许老师道:“其实我和老程早就想要雇个保姆了,我们两个的养老金,本来也足够雇保姆的。到时候,老程出院,我们找着保姆,两个孩子还是我们养。”
两位老人家慈爱的看着谢初旭和谢清光,显然是十分疼爱了。龙凤胎也都依偎在外公外婆身边,很是亲近外公外婆。
谢昭见状,顿了顿,有些话暂时没办法说了。
看了一眼一旁脸色难看的龙凤胎的舅舅,又看了一眼低垂着头、无人理会的谢朝光,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在把带来的礼物坚决的送了后,才带着三个孩子离开。
三个孩子的舅舅出来送谢昭时,还嫌弃的看了谢朝光一眼,直接当着谢朝光的面道:“小昭下次来,别带这孩子过来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这孩子伤心,但我们……实在见不得这孩子。毕竟……”
谢昭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的,十个手指有长短,偏心是正常的。您放心,只要将来没人拿他不常来外公外婆家这件事,说这个孩子不孝顺,我以后都不会带这孩子过来了。”
小程老师一噎。他其实知道谢朝光本身是无辜的,可那又如何呢?他们一家,就是本能的迁怒了。迁怒之后,还要忍不住在谢朝光身上挑毛病。谢朝光无论来与不来,他们都是能挑出毛病来的。
谢昭不能让谢朝光留在这里了,拉着三个孩子离开了。
谢朝光刚刚过了10岁生日,他已经很懂一些事了。谢昭没办法,在谢朝光还这样幼小时,他是不能告诉谢朝光真相的。他希望等到谢朝光再长大些,有了自己的三观,甚至可以养活自己的时候,再告诉他那个残酷的真相。
谢昭现在只能安慰道:“你忘了大哥怎么告诉你的?二婶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了,也因此好几年不能再怀孕,所以才不那么喜欢你。
你外公外婆疼女儿,才会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想到二婶当时的情况,不高兴。不过也没所谓了,你舅舅都这么说了,下次你也不用过去了。将来等你挣钱了,想要孝顺外公外婆,偶尔给寄点钱或东西就够了。”
谢朝光这才渐渐的不那么难过了,一抹眼泪,斜着小小的身子继续骑他的二八|大杠。
谢昭:“……”
他努力忍住才没笑出声,只是唇角轻轻上扬。
他们倒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程老师和许老师家里,去拿几身龙凤胎的衣服和几件玩具。刚刚在医院时,许老师说会给儿媳妇打电话,让她帮忙收拾。
谢昭上楼之后,就看到了家门口放了两个塑料袋,里面随便的装了几件小孩的衣服和玩具。
他眉心紧皱,也没有敲门,直接将东西给拎走了。
龙凤胎的外公外婆自然是疼爱孩子的,这这对舅舅舅妈……就不如何了。谢初旭还好,小镇上重男轻女之风不减,谢初旭机灵,还是个男孩,委屈了自己会说;但是谢清光……是个女孩,还是个哑巴。
谢昭一时间有些犹豫。他担心带走了龙凤胎,却因为自己太忙,给不了孩子足够的关爱;又担心留下龙凤胎,两个孩子在舅舅舅妈这里受委屈。
前世的谢清光在读高中时,为了一所私立高中的给出的高额奖学金,不顾谢昭的劝阻,选了那所学校,她打手势,说她要上学的时候就赚钱,这样大哥就能早点离开那个大坏人了。
谢昭没办法告诉谢清光,那个“大坏人”究竟有多少钱,根本不会放他走,只能由着谢清光去了外地的那所私立高中。
后续发生的事情,让谢昭懊恼不已,谢初旭险些因此进去监狱。后来虽然诸事解决,可造成的伤害,却是没办法改变的。
谢昭因此格外怜惜龙凤胎,对他们的安排上,也格外慎重。
*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店里。
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店里,现在像是乱成了一锅粥。
谢昭放到了二楼高处的礼物盒,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一楼,而且,礼物盒里的十几封信被撒了一地。
谢望舒、谢婵娟、罗阿姨和董美丽几个,正在满地的捡这些信,有的信被拆开了,信纸里露了出来,幸而信纸上写得都是英文,没人知道这上面写得什么。
店里还有半是兴奋半是害怕的谢初景,和两个常来店里的顾客,他们手里正拿着拆开的两封信,显然也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谢昭脸都黑了。
谢望舒立刻惊慌的叫了一声“大哥”。
那两个顾客看到谢昭回来了,摸了摸鼻子,就把信塞到了谢初景的手里,然后对谢昭打哈哈道:“是你这弟弟让我们给拿下来的,我们看着这小孩子可怜兮兮的求我们求了好久,才没忍心帮着去拿的。就是小谢你这对象处的好啊,还写英语的,厉害,厉害!”
然后竖起个大拇指,就找机会溜了。
谢昭淡淡的看了现在变得一脸心虚的谢初景一眼,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也低头开始捡掉落在地上的信。
还捡到了一张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的蓝色的硬卡片,用手轻轻擦拭去上面的灰尘。
卡片上手写了一首英文诗。
“That I did always love
I bring thee Proof
That till I loved
I never lived —Enough—
That……”【注】
是艾米莉·狄金森的一首小诗,《我一直在爱》。
许是性格缘故,许是他们的相处格外与众不同,他们之间从未说过爱。
但是,谢昭一直都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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