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有时说的多了,连他自己都被骗过了。
可也只有他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时,别人才会相信他是。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想起那日薛有余被关大牢,他对薛有余说:“往日之举,实属无奈,但我既答应了魏将军,定会保你安然离京。”
薛有余听信了他的话,写下献给小皇帝的伏罪书,小皇帝放他离开。
薛有余逃离京城那日,座下骏马飞驰,他整个人都似极庆幸。
可他这种庆幸,在过越阳坡时,便戛然而止。
是他手中持箭,然后弓弦拉满——
“咻”的一声,手中的箭,不带一丝犹豫地朝薛有余射去,正中他眉心。
薛有余倒地,死不瞑目。
恐怕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
顾庭芳想,他未曾食言,他保薛有余安然离京,却从未说过,他不会死在京城之外。
顾庭芳从回忆中抽离,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月光笼在他面容之上,莹然玉润,是不世出者也。
徐进一时看呆了去,但随即就见,顾庭芳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愉悦至极的弧度。
愉悦至残忍。
第26章
薛有余死后,朝中风平浪静。
在重阳节前,倒有一事震惊了朝野。
左都百姓告御状,说闵王府仗势欺人,闵王与其子欺辱过百余个男子,小皇帝震怒,命彻查闵王府。
这么一查,果然发现不少被闵王一家迫害的男子,此事甚是辱没了皇室名声,小皇帝直接将闵王的谥号夺了,其一脉全部降为平民,家中子弟一律不得入仕。
此案一结,百姓无不叫好。
这些时日,家家准备完中秋,准备重阳,街上本就热闹,如今又有了这么个事,百姓茶余饭后,无不眉飞色舞地议论着。
望仙楼的二楼,一处包间里,解春玿将窗子支起,听着百姓们说“闵王死得好,他儿子死得也好”。
“闵王府这一家子,真是老肥猪上屠——挨刀的货!”
“……”
解春玿扫了一眼,回头看向对面之人。
“你我明明说好,祷颂礼毕,回程路上设计捉拿薛有余,为何供台会在行祭之时,突然断裂?”
解春玿素来不苟言笑,且遇事也绝不会有半句废话。
对面那人自是知他这性子,抬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又细细品鉴。
好半晌,顾庭芳慢条斯理道:“此事由礼部负责,解掌印该去问礼部尚书。”
解春玿拧起眉头:“你知道我到底问的是什么?”
“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顾庭芳抿了口茶,抬眸正视他。
顾庭芳一直觉得解春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年纪轻轻,便成了阉党之首,先帝在时,就极爱重他,而如今到了小皇帝,也亲近他。
可解春玿这人,要说忠心,他有私心,要说私心,他又对小皇帝十分维护,仿佛这人生来就是个拧巴的人。
顾庭芳:“如今左都兵权已夺,旁的事,又真的那么重要的?”
解春玿掀起眼皮凝了他一眼,“世人都道太傅忠心耿耿,可我从不信。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是为自己的,如沈问,欺下媚上,为揽权专权。如姜满,雄踞一方,犹嫌不够。再如我,不想身不由己,可太傅,究竟为什么?”
顾庭芳眸色微暗,只道:“为国泰民安,为升斗小民立命,开太平盛世。”
解春玿眯了眯眸子,观他神色不似作伪,又听顾庭芳道:“解掌印,若是心存疑虑,不妨去查验一番,若是庭芳所为,自当任你处置。可掌印也要知,陛下的祈望已全,那旁的事,就真的不重要了。”
这是在告诉解春玿,比起先帝,如今的陛下才是他该忠心的人。
直到顾庭芳走后,解春玿的眉头都没松下来。
他即刻命人彻查,东厂的效率极高,当日晚间,便给了他传讯,竟是祷颂前一日大雨,供台是工部负责采买,这群人贪银子都贪到皇室来了,那供台并不是好木材,承重不行被大雨浇了一夜,次日又放了不少东西,这才裂了。
“真是好一群贼!”
难怪顾庭芳说旁的事不重要,如今坐在工部尚书位置的,是小皇帝的表舅,若真的将这事捅出来,只怕小皇帝脸上都没面。
如今经过闵王一事,皇室的脸面就已任人嘲笑了,要是再牵出这事来,只怕小皇帝会怄死。
想了想,解春玿将那信纸烧了,将此事按下,不再提及。
*
闵王府的案子结束,顺天府又帮吕饶洗清了冤屈,贺兰舟凭着记忆,将二人写的那封绝笔信默了下来。
他如今没个赚钱的门道,就将这信卖到了书铺,当然,还给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号:云中一孤鸿。
书铺拿到这封信,赶紧加急人手抄印,第二日就装订在一本如今畅销的朝堂类话本子里,说书先生亦拿这二人之事迹来比管鲍之交。
“云中一孤鸿”的名字,也在百姓间流传,甚至还有人假借他的名字,为阮青列了一个小传。
读到那本小传,又看到前面熟悉的名字时,贺兰舟抽了抽嘴角。
这古代的文人也太没节操了……
系统:“那有什么?你那信都写明了转载自阮青、吕饶绝笔信,人家用你名字写东西,那才是原创。”
贺兰舟:“……”
“他用了我起的名字!”贺兰舟怒气冲冲。
系统想了想,“啊”了一声,“宿主,这顶多就是你们现代说的抢注商标。”
贺兰舟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咚咚”。大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贺兰舟纳闷起身:“谁这么晚来找我?”
他边走边松下刚刚为了看书方便而挽起的袖子,一身妥帖,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孟知延、孟惜枝兄妹俩。
“兰舟兄。”
“贺家哥哥。”
二人给贺兰舟打了个招呼,贺兰舟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孟知延冲他提了提手中的竹篮,“来给你送螃蟹。”又指了指孟惜枝手中的食盒:“还有重阳糕。”
贺兰舟十分惊喜,连道了三声谢,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孟惜枝笑说:“难怪孟知延说近来贺家哥哥可怜得紧,原是真的为了吕家哥哥花光了积蓄。”
贺兰舟苦着脸:“惜枝妹妹就别笑话我了。”
孟惜枝捂着嘴偷乐,但也没忘把食盒递给他,“里面有加赤豆的,也有不加的,不知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父亲就叫我每样买一点。”
贺兰舟忙又道:“真是多谢伯父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孟知延笑话他:“怎么?重阳节你们顺天府发过节的银子?”
贺兰舟:“……”
大召朝堂虽人人都贪,但朝中可是明文规定的,各处官员府邸,过节莫要铺张。
还有,其实朝廷律法对贪墨一事,刑罚甚重,但奈何,这朝堂上下早被贪官戳成筛子了。
孟知延也没再取笑他,说起正事:“后日重阳,可要随我们登高望远?”
贺兰舟正愁过节的时日,自己怕是要一个人闷着了,闻言眼睛一亮,忙点头:“自然!”
孟知延笑笑,与他约定后日辰时一刻于望仙楼前见。
后日一清早,贺兰舟就将自己拾掇妥当,给院子里种的菜浇了水,甚至还把自己住的屋子打扫了一通。
虽说每日他怨念早朝,但不上早朝时,他依旧起得早。
也是这里生活与现代不同,天黑了,早早就睡了,对他来说,平日里唯一的休闲便是睡前看一看话本子。
今日重阳,倒有了别样乐趣,能踏青游玩,也是极不错的。
待收拾妥帖,时候也差不多到了,他便锁了大门,往望仙楼赶。
他到望仙楼时,孟知延一家人早到了半刻钟,贺兰舟见到孟知延的父亲,忙拱手道:“榕檀见过伯父,让伯父久等了。”
孟钰离老远就看见了贺兰舟,那一身风华,看着就让人喜欢,刚刚还偷偷问了孟知延,贺兰舟今年年岁几何。
孟钰又见他如此知礼,心里更欢喜,摆摆手道:“哪里久等了?我们也是刚刚才到。
虽然人家这么说,但贺兰舟也不能真就不客气,还是郑重地给孟钰见了个礼,又说:“榕檀还未曾正式拜访过伯父,今日匆忙相见,实在有违礼数,望伯父莫要见怪。”
孟钰是个商人,为人处世并不刻板,闻言连连摆手:“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咱不兴这个,你能愿意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事实证明,这位孟老爷的确很高兴。
一行人去望兴山的路上,孟钰拉着贺兰舟的胳膊不撒手,一路上嘘寒问暖,从他老家在何处,在京城又住哪儿,到每日都吃什么,全都问了个遍。
末了,孟钰笑眯眯开口:“听知延说,你长他两岁,不知你成没成家、有没有婚约啊?”
贺兰舟脚下一跌,险些摔倒,他算明白过来这位伯父为何如此热络了。
他舔了舔唇,额上沁了点儿薄汗,听孟钰又道:“你要是没成家,那可得抓紧了,你这相貌与身份,也得找个知根底的人家……”
知根底的人家……
再愚钝,贺兰舟也明白孟钰的意思了,他尴尬地看一眼跟在孟钰身侧的孟知延,表情有些慌乱。
孟知延听到孟钰的话,脚下微顿,偏头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贺兰舟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代的父母各自成家,没人管他有没有对象,要不要结婚,没想到,他竟在古代体验了一把被催婚。
他咽了口口水,冲孟钰扯唇笑笑:“伯父,我的俸资还不足以养活自己,哪能现在成家,苦了妻儿?”
孟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那又怎样?自古以来,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有何不可?”
说着,他横了一眼孟知延,和跟在孟知延身后慢吞吞走着的孟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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