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v苏哈
他撸起袖子,开始摘菜,一边对沈问道:“宰辅大人莫急,我摘好菜,便去做饭。”
沈问大喇喇坐到他对面,点头道:“我自是不急。”
说着,他笑了下,“又不是我做。”
贺兰舟:“……”
沈问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东走走西逛逛,看哪一处都好奇得紧,显然忘了上元那日,他是怎么说这里不是人住的了。
沈问:“上元那日来这儿,天色已暗,好些东西看不真切,今日这么一看,贺兰舟,你这里的新奇玩意儿倒是不少。”
沈问捡起贺兰舟放在窗下的“小人儿”积木,贺兰舟瞧了眼,那是他暂时没淘到好看的话本子,闲得无聊做的。
小人儿长得方方正正,手臂大小,嘴唇微微咧开,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欠揍。
贺兰舟做这个还挺费力气的,毕竟要像现代的积木那样,木头块大小不一,他把木头做成小块,那更是考验他的手法。
沈问继续走着,隔了几步,又在廊下看到三两个竹筐,其中还有一个没扎完。
他扬了下眉,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小贺大人还喜欢编竹筐?”话里尽是调侃语气。
贺兰舟暗暗撇嘴,他哪是喜欢编竹筐,他是为了贴补家用啊!
他这么一个清官,哪儿会像沈问到处搜刮民脂民膏?他日日节俭,生活清贫,那点儿俸资根本不够用!
光是他这院子就得好生打理一番,再日日买吃食,冬日添衣,哪一样不要银钱?
夏天的时候他可以卖菜,冬天也就只能编编竹筐卖了。
好在他手艺还不错,竹筐编得很结实,很多姑娘喜欢买他的竹筐。
沈问一路走着,一路瞧他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末了,折过身,手一抬,拨动他在房前悬着的那盏兔儿灯。
沈问收回手,立在廊下望着院中的人。
天边的红霞映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美得不似凡人,这霞光一映,便仿佛是云层之中,要下凡的仙人。
他眉目低垂,指尖动作飞快,沈问突然发现,贺兰舟真是个厉害的人。
无论何时,他好像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对那些难缠的案子如是,对他们这些各有心思的人如是,对自己的日子更如是。
贺兰舟不知沈问在想什么,他一边摘菜,一边想今日见到的林云一,犹豫要不要同沈问说。
可想到沈问与四皇子之间,似乎也有些水火不容,若林云一与林惊鸿无关,他说这些,可就害了林云一。
贺兰舟抿了抿唇,到底没开口,等菜摘好了,他去厨房把菜洗净,炒了三道菜,并一道汤,招呼沈问和沈轻枝来吃。
正如沈问所说,今日来他这儿,是因为沈轻枝要来,二人吃好了,沈轻枝的糖葫芦也吃光了,她砸吧砸吧嘴,恋恋不舍地同贺兰舟告别。
贺兰舟无奈地笑看着她,“阿枝若还想我了,便让你阿兄带你来就是。”
沈轻枝眼睛顿时一亮,“嗯嗯嗯”地点头。
沈问侧眸看她一眼,想来也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并未点破。
送走二人,贺兰舟继续编竹筐,等编好了,月已挂树梢。
他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月亮,扬唇笑了起来。
又是美好的一天!
*
三月初八,是贺兰舟生辰。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现代的一名大学生,回顾过往,贺兰舟还有些唏嘘。
今日这日子倒也赶得巧,正逢朝廷休沐,白日里,他同两个好友小聚了一个晌午,公主大婚在即,孟知延如今忙得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吕锦城倒是闲下来了,只不过,除了今日应贺兰舟的约,他外面还有同僚的约要赴,毕竟是三月三的节头,曲水流觞、郊游踏青,哪里能少得了这位吕公子?
大召的上巳节持续得久一些,从三月三开始,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百姓可游玩赏乐,当然,官员们是没有此假的,也只能赶上休沐,才能与家人同乐。
而过了三月三,就到了春种的时候,百姓便忙碌起来,是以,能趁此好好玩乐一番,俱是欢欣雀跃。
贺兰舟告别了二人,回家的路上,先去了顾庭芳的府上,递了个拜帖。
门房道:“贺大人勿急,待我家大人回来,小人定将拜帖呈上。”
贺兰舟一拱手:“有劳小兄弟了。”
听说顾庭芳进了宫,应是去给小皇帝讲学了。
贺兰舟在心里叹了一声,太傅大人还是太辛苦了!
一直等到傍晚,贺兰舟的院门被人敲响,他从话本子里抬起头,“蹭”地站起身,快步往院门处行去。
天边霞光如彩色的绸缎,嫣红姹紫,落日的余晖洒满整条巷子,小巷深处,“吱呀”一声,巷子里最小的那处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院门大开的那一瞬,巷子里的细细密密的阳光便钻进院中,爬满贺兰舟的衣摆。
迎着落日的清光,贺兰舟抬眸看向来人,浅浅扬起唇角,唤了声:“庭芳。”
顾庭芳低眸含笑,旋即勾起手上提着的食盒,道了声:“生辰快乐,兰舟。”
贺兰舟低头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见上面写着“饴芳斋”三个大字,眼睛顿时一亮。
这“饴芳斋”正是贺兰舟喜欢的城西那家糖水铺子,顾庭芳是从宫中离开后,特地去城西为他打包了糖水而来。
贺兰舟心下感动,忙请他进到院中。
“这铺子生意做得十分红火,今日前去,才知这糖水铺子也开始做些点心了。”顾庭芳道:“听闻这家做的滴酥鲍螺甚是好吃,百姓们排着队买,恰好,我这是最后一份。”
说罢,那食盒被他轻轻置在石桌之上。
贺兰舟闻言,略有些吃惊,他没想到顾庭芳堂堂宰辅,竟会为他去排队买个点心。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那人已将食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枚滴酥鲍螺,回头见贺兰舟张着嘴,顺势将点心塞到贺兰舟嘴里。
贺兰舟瞪圆眼睛,顾庭芳弯眸一笑:“你且尝尝。”
贺兰舟抬手拿过点心,小口地尝了起来,那点心的奶香味盈满他的口鼻,口感也是绵软的,甜度适中,甚是好吃。
“好吃!”
贺兰舟眸光大亮,也从食盒中拿出一枚,递给顾庭芳:“庭芳也吃。”
顾庭芳抬手接过,并没客气,他一边吃,一边又从食盒中拿出一碗糖水,道:“这是新出的兰汁露,听说也好喝。”
贺兰舟是糖水爱好者,早前就听闻他家要推出新品“兰汁露”,只是近来忙碌,一直没时间去买,不成想今日会是顾庭芳为他买来。
再多感动的话都无法表达了,贺兰舟心情激动,看向顾庭芳的眼神满是心心,一边吃着鲍螺,一边抿一口兰汁露。
“兰花香气馥郁,汁水甘甜。”贺兰舟满足地叹一声:“好喝!”
顾庭芳含笑:“兰舟喜欢便好。”
日头渐渐淹没在天边,只露出上头一角,就好似害羞的姑娘用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二人。
待天色暗下来时,贺兰舟吃好喝好。
他原本想着做桌饭菜,但不知顾庭芳何时来,便将做菜一事搁下了,不成想,顾庭芳不仅给他带了糖水,还在望仙楼定了一桌饭菜送来。
贺兰舟感叹古代科技虽不发达,可外卖倒是同现代一样快得很。
贺兰舟已不知该如何感谢顾庭芳了,只想着等顾庭芳生辰,他做个木雕什么的,毕竟他囊中实在羞涩,这样一桌饭菜,他是送不起顾庭芳的。
“哦,对了,有一事要同庭芳说。”贺兰舟想起正事。
贺兰舟今日是特地去给顾庭芳下拜帖的。
这几日每次一下朝,小皇帝都会让顾庭芳留在宫中,而他因修订律法,也有些忙碌,一直没有时间去寻顾庭芳。
借着生辰日,他想着将顾庭芳邀至家中,顺道说一嘴林云一的事。
“那林云一总给我种熟悉之感。”贺兰舟提起自己偶遇四皇子车驾一事,又提起车驾旁的林云一,“可林惊鸿中了那么多箭,怎会活着离开江州?”
顾庭芳闻言,略挑了下眉,沉思片刻,问他:“林惊鸿的尸身,是兰舟为其安葬的?”
贺兰舟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林惊鸿是犯了律法的罪人,虽死在贺兰舟面前,可贺兰舟却没那个权利把他安置了。
最后,还是沈问让人将其尸身收走,听说是扔去了乱葬岗。
贺兰舟有些不敢想:“总不能那般境地,还能活下来吧?”
顾庭芳敛了敛眸,再抬头时,对贺兰舟温声一笑:“兰舟莫要多想,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不知凡几,许正如你所想那般,他二人或许有些亲缘。”
贺兰舟咬了下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顾庭芳道:“今日是兰舟生辰,自当以兰舟为主,兰舟喜五子棋,不若我们对弈几局?”
贺兰舟眼睛一亮,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说着,他就跳起身,蹦蹦跶跶地跑去屋中,将棋盘棋盒拿出来。
今日贺兰舟十分开怀,亦不像那日那般困倦,扯着顾庭芳下了好几盘棋,偶有时候走错了棋子,呜呼哀哉个不停。
“不行!不行!今日是我生辰,我可以重走!”
“兰舟,悔棋恐非君子所为!”
“庭芳……”
原本嘹亮的声音,突然委屈巴巴起来,对面那人无奈一笑,那声音又开心地笑起来。
院中的欢声笑语从露出的门缝,传至巷中,昏暗的小巷之中,贺兰舟的门前,立着一人。
鸦青色的衣袍,头上只简单覆着网巾,腰间缀着一串牌穗,此人正是解春玿。
贺兰舟今日生辰,见了两位好友,如今又见了顾庭芳,好似他今日十分圆满,笑声久久没停。
解春玿听着里面的声音,手里捏着时下最火的点心食盒,指尖微微发紧,就是怀里的锦盒也一瞬变得冰凉。
得知今日是贺兰舟生辰,明明在外替小皇帝巡查姜满的大军,督办东厂事宜,即便快过了回宫的时辰,他还是特意赶了过来。
可他突然发现,门内的那个人,怕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生辰之日,与他见上一面。
他这段时日很忙,门内那人也忙得很,因着聚香楼一案,他彻底在朝中崭露头角。
那时人人都说:这位玉面郎君,狠起来,就同那位解掌印一般。
同他一般?
又是什么样的?
贺兰舟这人,在江州之时,为救他杀了一个人,那时,他恍惚间看清他脸上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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