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张梦书抹了把脸,低头道声抱歉,但关于如何处理赵权毫不松口:“其他任何事我都不说二话,全力而为,唯独赵权不行。此仇不报非君子,我没脸见阿远。”
周贤气得想笑。
“里卿自始至终都在帮你们,尽心尽力,你话都不听完,就给他扣个维护赵权的帽子?”周贤冷呵一声,忍不住骂出句脏话,“你他妈恶心谁呢。”
其实张梦书的心情,他能理解。
换位思考,若是雪里卿有此遭遇,周贤也无论如何都想要杀了对方,谁也不能阻挡。
但愤恨归愤恨,他至少有脑子,分得清好坏敌我、孰轻孰重。
张梦书的态度实在气人,周贤想直接把人赶走算了,省得掺和这事平白惹来一身腥。
他撸起袖子,刚朝前走出一步准备实施,就感觉后腰的衣料被人扯了下。周贤回头,跟雪里卿对视两秒,最终不甘心地让出半个身位,保证张梦书能看见雪里卿又无法越过自己直接碰到他。
后方的雪里卿端坐椅上,望向对面的张梦书,平静如常。
他淡然开口:“赵家从前与我无亲无故,如今更添一笔企图谋害我全家的仇,赵权生我不在意,赵权死我快意,甚至——你若真坚持如此,我还能帮你将此事做的天衣无缝。”
许杀勿论的前提是事发时自保。
如今事情已经结束,想再以此为由转而回头行报复之举,律法当然不认可,只会给他定个谋杀的罪名。
不过,也不是无空可钻。
比如事发突然,赵权无法及时就医,虽大夫赶到后努力救治,对方仍因刀伤感染,不治身亡。
踹开门看清房内情形的那一刻,雪里卿其实已经考虑过这件事的可行性了,当时之所以让周贤去尝试救人,便是他认为这样不妥。
张梦书疑问:“哪里不妥?”
“高知远不妥。”雪里卿抬眸直视张梦书的双眼,反问,“这样做会让高知远背上一条人命,你那么了解他,觉得他会毫不受影响吗,即使这件事情有可原?”
张梦书倏地僵住。
是啊,那是一条人命,对普通百姓而言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即使是他上战场初次杀人,之后反应过来也呕吐不止,浑浑噩噩许久。当时他难道不知到那些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自己没有任何错吗?
只是因为手上沾了血。
这些年战场已将他磨砺得麻木生死,高知远却不一样。他天性憨淳胆弱,如果确认自己这一刀断送了一条人命,即使明知是张梦书和雪里卿下的手,内心定然仍会煎熬恐惧、夜夜惊梦。
世间总有这种不公,坏人总能心安理得、肆无忌惮,好人却连反击都要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会反噬。
何况之后此事难免传扬出去,外人可不会管真相如何,世人总信奉一句话叫罪不至死,还有一句叫死者为大,总之是男人与哥儿共处一室,男人死了,不知多少张嘴会因此颠倒黑白,舆论只会更伤人。
这是一场内与外的围剿。
这些,无人可以帮高知远承受。
张梦书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深深弯下腰,懊恼地抱住脑袋用力敲打,仿佛在恨别人,又好像在恨自己。
恨自己被强征入伍。
恨自己不能早点回来。
恨自己大意,被愤怒蒙蔽双眼,差点伤害到阿远……
见张梦书已经想通,雪里卿起身,从侧门进东屋拿了一叠纸出来交给他:“我让人调查了县城赵家,从人脉背景到暗室私心,尽量面面俱到,这是送来的初步结果。”
张梦书闻言,连忙接过去。
在他浏览的时候,雪里卿道:“我明白你们这些军中武将行事直白,能立即杀之便绝不走弯路,恐生变数,认为敌人死了方能后顾无忧,这是你们无数次冒死得出的经验。但常人斗争与战场厮杀仍有区别,考量不同,弯路反而是多数普通人的上策。”
“事有区别,也有相同。”
“你在军中应当明白,冲锋陷阵是杀敌,利用地形、物资、情报等可用资源排兵布阵,以兵法将对方逼至悬崖自愿跳下去,亦是杀敌。”
张梦书微顿,缓缓抬起头。
雪里卿站在张梦书面前,示意他手中的纸,淡道:“内容我看过,足够对付他们。这事你要自己办,还是我出手?”
张梦书果断折起纸,装进怀里,随后撤身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大恩不言谢,方才唐突,待此事结束,在下定来向雪少爷负荆请罪。”
雪里卿抬下巴:“回去吧。”
离开前高知远睡得不安稳,不知何时会醒,接下来的具体如何做还需再仔细思考,张梦书略微思考便点头答应。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再次对雪里卿抱拳。
“雪少爷,您很厉害。”
这番对话不长,但雪里卿表现出的冷静细致,思虑深远,句句切中要点令人信服,都让张梦书不禁联想到军中将军参将身边运筹帷幄、以一驭万的军师谋士。
他在战场上曾几次面临死局,都是靠谋士献策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张梦书深知这种人的厉害,也因此对这种聪明人都十分敬佩。
雪里卿挥挥手让他滚蛋。
待人出门去了西厢客房,雪里卿刚要转身,便被人从背后环抱住,周贤酸溜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卿卿对救命恩人脾气真好。”
雪里卿垂眸顿了顿,转身靠进周贤怀里,轻声道:“周贤,我有些自责。”
周贤低头:“怎么了?”
“其实我与张梦书犯了同样的错。”
雪里卿皱眉:“我明知赵权危险,却因一己之私想让张梦书来亲自处理,解他上世执念,没有立即解决。随后只考虑打草惊蛇易生变数,自信能应对赵权,放任他留在山崖,忽视了高知远能否承受……如果我再谨慎些,今日之事不会发生。”
周贤摇头:“你问过他的。”
那日高知远来宅院躲赵权的纠缠,雪里卿便说过如果害怕可以直接将人赶走,是高知远拒绝了。
雪里卿闻言,不但没被安慰到,反而眉头拧的更紧:“他那个软弱性子,我更该想到他是勉强顺着我。”
从前他绝不会想不到。
在周贤想话术继续安慰他时,雪里卿忽然退出他的怀抱,一脸严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周贤,我变笨了。”
周贤沉默两秒,很不合时宜地偏头轻笑出声。
雪里卿气道:“你笑什么。”
周贤清清嗓子不惹他,正经道:“人无完人,里卿这么好看这么聪明还这么可爱,已经九成九九的完美了,不必过分苛责。”
说着他按住雪里卿的肩膀,将人转向门外,哄道:“咱们走。”
雪里卿:“去哪儿?”
周贤弯眸,眯了眯眼睛:“他们的仇是他们的,咱们的仇是咱们的。你方才不是教张梦书用赵权对付高知远的办法,对付赵权和赵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咱们先去打个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没写完,不小心发出去了。
现在补上了,可以重看一下下[害羞][求你了][比心]
第160章
半个时辰后。
赵权被一桶水兜头泼醒。
桶里不知加了什么,触感黏腻,味道十分腥臭,睁眼时视野被糊成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
赵权心底暴躁,刚想抬手擦去脸上的水骂人,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他尝试拧动几下身体,意识到自己正被人五花大绑着动弹不得,顿时呸掉嘴里的腥水,破口大骂:“哪个龟儿子敢绑你爹!”
“你爷爷我。”
听见耳熟的声音,赵权顿住:“……周贤?”
回应他的,是兜头又一桶冷水。
这次的水还是有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里头夹杂着碎冰,掉进脖颈里令人不禁打冷颤,不过至少不黏腻,一桶下来刚好把方才的红水冲走。被浇了个透心凉的赵权晃晃脑袋,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境况。
他躺在自己住的那间卧房中央,被人用麻绳从头到脚缠在一张条凳上,腹部的大片衣料被血色浸透,破开的地方露出缠绕的白色纱布,阵阵剧烈的疼痛从那个位置传来。
赵权定定盯着伤口,脸色极差。
一个自幼修习的武夫,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捅伤,尤其那还是他势在必得的哥儿,简直是奇耻大辱!若是传进家里那群人的耳朵里,不知会怎样嘲讽,一旦被爷爷知道……
赵权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耳边响起的脚步声把他从深思中唤回神,赵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当下,只见四个熟悉的大汉出现在身边,都是周家和钟霖收手下的仆从。
赵权直觉不妙,声音有些慌。
“你、你们干什么?”
四个大汉一声不吭,缓步站定在赵权的四周,八只眼睛同时垂望凳上宛如粘板鱼肉的赵权,对上视线的瞬间,四人嘴角上扬,齐齐露出狞笑。
与此同时,四把雪白大刀被他们顺势扛到肩头,折射的银光闪过眼睛,嗜血又无情。
赵权身子一抖,终于悚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回家丢人的问题,而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之后还能不能回家……
视线再次落到头顶明晃晃的刀刃上,赵权顿了几秒,忽然蹬腿大喊。
“周贤!周贤你出来!周贤!”
在他坚持不懈的呼唤下,周贤终于再次给予回应。他缓步站到赵权头顶的位置,用手里的东西敲了下赵权的脑门,不满道:“不孝顺,你在家都是对爷爷直呼名讳的吗?”
赵权下意识想骂回去,但在看清周贤用来敲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后,立即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声音有些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贤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自顾自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反问:“不想叫?”
赵权盯着在自己眉心比划的匕首。
他一咬牙,忍辱负重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周……爷爷。”
最后爷字话音刚落,周贤直接收起匕首起身,语气嫌弃:“算了,什么东西都往族谱里拉,列祖列宗会跟我闹的,周家可没你这种不肖子孙。”
“你!”赵权挣动绳子。
“别乱动,肚子开个洞,早上你那些大肠小肠流了一地,太恶心了,我不想再给你塞一次。”
周贤这话显然是在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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