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程雨流疑惑:“他没受影响?”
县丞:“他告的。”
主簿没忍住,在旁补充:“断亲三状告父,把亲爹继母都送走了,咱们县里还有当时的案卷,就在那堆。”
他努努嘴示意桌子左上角。
程雨流依言翻出留档的案卷,一目十行翻动,旁边的县丞和主簿你一眼我一语,把雪里卿接手雪家全部产业、跟上任知县家有干亲关系、钦差和王爷世子在他家小住且关系匪浅、还跟一位五品千夫长交好、这位千夫长背后还有位参将等等全部交代一遍。
“您别看他只是嫁到乡野的一个小哥儿,背后权势很是恐怖,咱们都惹不起。您别怪我多嘴,大人初来乍到,最好能趁机……交交好。”
县丞表情十分真诚。
此时程雨流看完了案卷,蹙眉望着面前的老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拜山头?”
县丞点头。
砰的一声,程雨流把厚厚一沓案卷摔在桌案上,气骂道:“胡闹!拉帮结派,沆瀣一气,你们平日都是如此为官的吗!”
“今冬县内百姓饿死多少,冻死又有多少,义庄里的无名死尸堆成山,开仓赈济后县衙库房粮食空了大半,根本撑不了再一次赈济。你们不跟我商讨这些如何解决,反而催我去拜山头?钦差过来的时候,怎么没顺道把你们一起给革职查办呢。”
堂里所有官吏,被他噼里啪啦一顿臭骂,都垂着脑袋鸦雀无声。
看着他们的鹌鹑样儿,程雨流长叹一口,挥挥手让他们滚蛋,所有人巴不得往外跑。
主簿迟疑:“那信……”
程雨流:“滚。”
主簿依依不舍离开,跟县丞一起走到外面后,拉着同僚小声嘟囔:“他有病吧,雪里卿是他自己问的,那案卷不也是他自己看的嘛,小小年纪,脾气阴晴不定的。”
县丞回头看了眼屋里正皱眉翻看文书的青年,意味不明笑了声。
“挺好。”
次日,山崖先后迎来两波人。
头一波是位小厮,称来自京城,顺道帮人捎带些东西给雪里卿,随后放下一封信与一只二尺长一尺宽的木盒,便告辞离开。
雪里卿拿起信,扫了眼信封上面的题字,很快目露笑意。
信封上写“恩师雪里卿亲启”,笔触稚嫩,显然是赵康琦亲手写的,相比去年离开时的歪歪扭扭,他的字长进不少,仔细看还有几分像赵永泓,显然回去后依然在用功学习。
这叫雪里卿心感欣慰。
一只信封,塞着父子俩的信。
赵康琦的措辞十分简单,先是表达自己想念老师、想念狗狗、想念小鸡小鸭小鹅,然后分享自己带走的小鸭长大了,下了两颗蛋,最后控诉他爹爹赵永泓擅自把小鸭的蛋吃掉了,想请老师为他和小鸭主持公道。
赵永泓的废话,则更多些。
开头照常寒暄问候,炫耀自己的画技进步和带崽成就,尤其仔细描述自己如何每日亲自教导,如何呕心沥血,赵康琦学业如何突飞猛进,洋洋洒洒自夸了两页纸,紧接着他话音一转也开始控诉自己的皇帝爹。
归京后,赵永泓坚定信念,直接拒了太子的封诏,请旨前往封地。
老皇帝自然不许。
胳膊拧不过大腿,赵永泓退而求其次,准备天天蹲在王府画画养崽,坦然躺平,奈何皇帝依然不许。
这几月来,皇帝经常冷不丁地召他入宫,进御书房第一句就是问他改没改主意,赵永泓说想去封地,然后迎接他就是皇帝一顿训斥,骂完命令禁军统领把他领走,塞进禁军挨体训。
反反复复,要了赵永泓老命。
赵永泓在信中哭诉:“本王画画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本王教琦儿识字这么就不务正业了?父皇总这样骂我,小雪夫郎你给评评理!”
父子不愧是父子,信都写的一个德行。
雪里卿摇摇头,折信收起来。
可惜没有张少辞的消息,赵永泓的信狗屁不通,除了皇帝还在坚持想让他继位外,看不出朝廷局势究竟如何、赵永泓能否逃脱皇位。
不过,没消息或许是好事。
张少辞偶尔也会长脑子,这种随手请人送出的信,太容易外泄,某些计划与进展不宜透露,如此便说明对方在按他指示的那般行动。
收存好信件,雪里卿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两幅赵永泓的画作和一对羊脂白玉绞丝镯。
前者是赵永泓送给画友周贤交流鉴赏的得意之作,后者则是赵康琦特意挑选,送给老师雪里卿的礼物。
周贤对此只有四个字点评。
“高下立现。”
雪里卿望着展开的水墨画,难得帮赵永泓说了句好话:“这上面署着赵永泓的名,还盖着皇帝的私印,挂在后墙能镇宅,没人敢乱来。”
虽说赵永泓大概想不到这一点,但此物价值的确很高。
算是个能狐假虎威的倚仗。
周贤闻言扬眉,看画的眼神和善不少,扭头就拎着铁锤铁钉去厅堂,把两幅画挂到后墙。
这种东西当然要马上用起来,不然等以后改朝换代,可就没这么好的作用了,岂不可惜?
也是在他们挂好镇宅画的时候,今日的第二波人造访。
来人依然是位仆从,见到雪里卿恭恭敬敬行礼,将东西递上:“这是我家县丞大人给您的信。”
雪里卿没接,冷淡道:“我与你家大人似乎没什么往来。”
仆从微笑:“您请看便知。”
见他一副要见证自己读完信再走的模样,雪里卿眸子微暗,将信封拿来拆开,迅速阅览一遍。
看到最后,他冷呵一声。
男仆见此拱拱手,告辞离去。
等人彻底离开,周贤凑过来,询问了声怎么了,将雪里卿手中的信拿过来迅速阅读。
信里内容无他,将新任知县程雨流在县衙了解雪昌案,得知雪里卿与上任知县钦差和千夫长交好后,大肆斥责官吏们拉帮结派,沆瀣一气的事仔细描述一遍,写信人对新知县字里行间暗示雪里卿是地头蛇一事表示愤慨,并真诚提醒雪里卿:“新官上任三把火,务必警惕程知县对你出手。”
周贤看完,晃晃纸疑惑道:“他把你当傻子耍?”
雪里卿轻哼:“看样子是。”
两头挑拨离间,借此投诚讨好他拉近关系,站到他的阵营势力,同时借刀杀人,把新来的年轻知县架空,二把手上位变一把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这人太蠢,光会想美事,没想过计划败露的后果,不懂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雪里卿眯眸,有了些教人的兴致。
周贤想到另一面:“咱们能看出来是个套,但新来的这个知县看着好像不太聪明,不会真来瞎搞吧?”
雪里卿:“不会。”
周贤扬眉:“又认识?”
雪里卿侧眸望向他,道:“也是个妙人。”
听他那微妙语气,周贤觉得这个妙字用的不一般,好奇问:“他干过什么妙事?”
雪里卿坐下,道出此人事迹。
程雨流是去年的新科二甲进士。殿试上,皇帝原本有意点他作探花,喊上前对策时问他何为官何为臣,程雨流直抒胸臆,开口便说:“官为父母,爱民如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皇帝摸摸胡须刚要高兴点头,程雨流转头就开始痛批朝堂,从大臣为官到皇帝治下阴阳怪气了个遍,把整个大殿所有人脸都吓绿了,噗通噗通跪下来噤若寒蝉。
他小白杨似的直溜溜站着,跟皇帝大眼瞪小眼,末了还说:“陛下,臣答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也要完了。
幸好,老皇帝惜才不昏庸,没给他拖出去砍了,但也没点探花,最后咬牙切齿地给了个二甲。
因这件事,当时程雨流的名头盖过了当时的状元。有人觉得他在殿上得罪了皇帝,前途尽毁,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觉得这家伙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圣上心里还是喜欢的。
探花郎长得好,算是共识。
程雨流能被皇帝挑出来,自然是有几分姿色在,有才学且年轻,因家贫缺钱,二十二岁尚未娶妻,如此条件,便不可避免地遇上了高官榜下捉婿的庸俗情节。
拒绝两次,对方还要纠缠,甚至对外称已准备定亲,程雨流直接一纸告上大理寺说对方企图强抢民男,毁坏当朝进士清誉。
婚,自然是没结成。
状告被压下,高官也得罪干净。
连带着其他官员也觉得程雨流这人死轴,不通人气,实在不适合拿来做棋子,便也都放弃拉拢。
走到这一步,他已然是废子。
本来以程雨流的才学,很快便能安排官职,因得罪了人被从中作梗,吏部以目前没合适的空位要排队为由,一直让他空等。
雪里卿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而后继续道:“原本还要等更久,从前是我为对付朝臣启用了他,这次估计是张少辞答应给我们安排个可靠的好知县,一圈摸排,才把他拎出来。”
“毕竟此人虽脑袋缺根筋,却也真心想当个好官,除了辱骂百官的监察御史,就属下方到地方最合适。”
听完程雨流作死的丰功伟绩,周贤啧啧两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都是能当监察御史的先天倔种,你跟他指定能喝一杯。”
雪里卿拉下脸,不悦瞪他。
周贤失笑,惹了人,又殷勤地过去捶背捏肩轻哄:“我错了。”
雪里卿冷哼。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打自己的手,再喊三遍:死手快写。
可是它就是不争气啊![爆哭]
第188章
过了几天,没等来县丞或程雨流有动作,宝山村先迎来了农事官。
自番薯玉米推广以来,老皇帝陆续收到地方各省上报成果,得知它们能缓解饥荒后,一直在搜寻更多新作物,力图改善民生,解决绥朝一直以来的缺粮问题。
今年开年,皇帝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选定三省试推广新种。
河东省便是其中之一。
程雨流在殿试上骂归骂,对这道政令倒十分重视,接手泽鹿县事务后,他立马安排民事官们学习朝廷下发的关于新种作物种植方法的文书,委派到治下各村传授。
这几日,他正在忙活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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