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关键是若罚他一个人干,还能跟旁人说对方针对自己,偏偏程雨流那小子跟他一起熬,天天却跟吃了人参灵芝大补丸似的精神。
真是太不讲理了!
这些天,田江把能走的关系都走动了。一旦有人劝到程雨流面前,那小子开口就是雪里卿的吩咐,顺道把周家后墙盖着皇帝私印、二皇子赠友人的亲笔画作大肆夸赞一遍,导致根本没人再敢替他说一句话。
事到如今,他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上门求情。
想到这里,田江的哀哭声逐渐真情实感,竖起两根手指晃晃,字字泣血:“每天最多只睡两个时辰吃两顿饭,他正当年,我已年近六旬,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呜呜呜……”
周贤忍不住偏头笑。
他怎么都没想到,程雨流那家伙答应给县丞个教训,用的居然是如此正义的加班熬鹰大法。
看吧老头熬的,嗷嗷哭。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194章
看见周贤光明正大笑话自己,田江敢怒不敢言,可怜巴巴望向雪里卿继续求情。
“卿哥儿,你高抬贵手,别跟老夫一般见识,就让程知县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雪里卿静静望着他,不言。
厅堂内静默下来,田江觉得度秒如年,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哥儿这样望着,竟叫他背生冷汗。
几息后,雪里卿轻笑:“田大人说笑,在下一介平民,该是身负进士功名的官员跟我见识,更不可能左右知县大人的意思。”
望着雪里卿的冷硬态度,田江此刻终于感到无比后悔。
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油盐不进睚眦必报,当初他怎么就想不开,偏惹上他们!
县丞好好地当了几十年,明明早没了意气风发的野心,今年见洛士成二十年终于挪动,心偏偏跟着热起来,不甘心跟在楞头小子手下……
田江叹了口气。
这时,雪里卿忽然开口。
“田大人。”
田江抬头叹应:“哎。”
视线扫过老者眼尾的皱纹与鬓边白发,雪里卿终是松了口:“在下对为官之道的见解同程知县差不多,官为百姓之父母,在其位,则为治下百姓谋福,不当有所懈怠,偏门歪道不可取。”
田江点点脑袋,大约是觉得自己没什么挣扎的希望了,苦笑着讲了句心底话:“这些年跟在洛知县手下,虽不能说廉洁无瑕,也尽了职责,只是谁做官能没半点向上爬的心呢?”
程雨流洛起元那般天才少有。
雪里卿更不可复制。
普通人家普通人,三四十得举中进士,刚刚看见希望便又入轮回,芝麻官坐到死,一辈子都埋在希望渴望与郁郁不甘之中。
事实的确如此,没人比雪里卿更了解田江已无升官希望,对此他没法说什么好听话。
雪里卿道:“田大人年迈,的确比不得知县年轻力壮,您回去跟程知县再说说,尽力而为亦需顾念身体,相信他会理解的。”
田江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跟雪里卿再三保证自己会老老实实辅佐知县、本分为民,他这才拱拱手转身告辞。
老头的背影颤颤巍巍,好似一下子又老了些。
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周贤走过去,用指尖拨了两下雪里卿软和的脸颊肉,笑着调侃:“当初那架势,好像要把人怎样怎样似的,结果只是加了几天班。”
雪里卿微微摇头。
“我所为,对他其实很残忍。”
或者说,他的存在、程雨流的存在,对这位老县丞来说本身就很残忍,明晃晃昭示着他此生经营的失败与才能的暗淡。
周贤对此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无法立即感同身受。
他或许算是个有才能的人,自小到大,凡他想触及的领域,学起来都没感受到过什么障碍。
雪里卿意味深长道:“只要努力就能办到,是一种幸福。”
周贤意外:“看样子,你还有学不明白的事?”
雪里卿:“做饭。”
周贤噗嗤偏头笑出声。
看他笑不停,雪里卿轻哼。
实际上,对于这个问题,他心底还有另一个答案——为官。
田江不知,位极人臣会不满足,登临帝位亦有渴望。首辅会比照历史名臣之功,懊恼自己为何如此无能,皇帝也会埋怨富丽堂皇的皇宫是金丝笼,羡慕普通人的逍遥随心。
人,总不满足于现状。
欲望无穷尽,有得必有失,聪明人不该深究。
*
府试于四月十六开考,考完逢云织阁开业,作为阿姐的第一间铺子,必须捧场,钟霖又留了几日,直到二十五号才重回山崖。
这次归来,他带回一位林姓夫子。
夫子年逾五旬,是位老举人,家中凑了一次钱进京赶考,失败后果断转开私塾,这些年带出多名秀才,在府城也算小有名气。钟有仪为了请人来乡下住家教导钟霖,付出了不少人情与代价。
林老夫子是身负功名的举人,当然不能跟长工武师傅一般二人合住。直到给林老夫子在小院腾空屋时,雪里卿这才想起建房的事。
家中男子多,实在住不开了。
何况小院本是暂用,接下来钟霖要专心于院试,人员杂乱不适合他静心读书。去年给大家重新分配住所时,雪里卿就想好开春盖新排舍,只是断断续续这么多事,一时忘记了。
周贤得知后笑道:“简单,我这就去找蒋叔,很快就能盖好。”
雪里卿轻嗯,交代想好的安排。
“新舍盖两排屋子,如今女子哥儿住的院后也加一排,两院安排在那片地块的一头一尾,中间空地圈上篱笆,分给长工做自种的菜园。到时安排女子哥儿住在后舍,男子住现在靠石墙门的前舍。”
“小院后面你也别种花了,再分两排盖上四座小院子,院里只三间正屋就好,若林夫子愿意就分一座给他,另外备用。”
说完,雪里卿道:“你去测算一下如此是否可行,咱们一次性建好,省的以后人多了再补,麻烦。”
周贤觉得有理,爽快答应。
雪里卿的规划大致可行,不过一排两个院子过宽,会占用绿化带,破坏整体的规整美观。
鉴于那块空地横长短、竖宽长,于是周贤将户型改为连接的“┐”形,正一间东两间,院子整体为横两丈五、竖三丈的长方形,相邻两院中间用一道墙间隔,刚刚好能跟钟霖的小院对齐,而且足够建三排共六间院子。
这样的院子虽小,却相对私密。
以后再遇上林夫子、赵永鸿、张少辞这种身份的人来暂住,以此作为他们这种门户的客院也足够妥当了。
主要是家里总收留人,一个接着一个,周贤觉得还是盖多些才保险。
确认了方案,次日一早,周贤便带着上门礼,骑马出发去找蒋连胜商量建房之事。
前后脚的功夫,程雨流抵达。
见他再次出现在这里,雪里卿丝毫不意外,淡定请人坐下看茶。
程雨流风格一贯直白。
他仰头喝完一杯茶解渴,叭叭叭就开始说明来意:“上次回去后,我立即着手让山村开垦梯田,可至今无村民来衙门登记,反而是不少乡绅富商闻讯去买山坡,这马上就要五月夏种了,我急得上火!”
“你快帮帮我出出主意。”
雪里卿见此,示意帮忙沏茶的旬丫儿给他重新倒满一杯茶再走,随后才慢悠悠开口:“开荒本就是长久之功,在番薯广种之前,圣上也耗费好几年安排人在京畿试种,两省试点,而后推向全国,你又何必如此心急。”
程雨流蹙眉:“不知。我虽性急平日也有分寸,最近就是莫名心焦,觉得此事必须尽快。”
这人的直觉依旧如此准。
既然程雨流有这种觉悟,雪里卿当然没有理由反对。他问:“你可知为何无人响应你?”
程雨流颔首:“穷。”
百姓太穷,山区的拿不出钱,临山平原的又不敢拿钱赌利益,反而是乡绅富商有钱且见识广,或知其可行性,或愿意花些钱冒险尝试。
正因如此,程雨流才麻爪。
“这不是朝廷的安排,买地钱无法减免,我也想过出钱给百姓补贴,但县衙库房空虚,我更两袖空空,实在拿不出足够的银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还在为弟弟的诊费药钱发愁呢,自顾不暇。
程雨流是两头愁哇。
雪里卿忽然问:“你到任也有一月余,可有人上门给敬钱?”
程雨流颔首。
雪里卿:“收了么?”
“当然拒了。”
雪里卿:“你或许该收下。”
程雨流皱眉,当即字句铿锵,表明小白杨般正直的立场:“那是受贿!我就算再穷,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受赇枉法之事。”
言罢,他抬眸瞅了眼雪里卿,不悦嘟囔:“还以为你跟我是同道中人呢,今天怎么回事……而且这跟梯田有何关系?”
“自然有。”
雪里卿淡定,耐心教道:“水至清则无鱼,这种事偶尔要学会放宽些,你的路才能顺当,目的方易达成。何况叫你受贿又没叫你枉法,有些钱收了是帮对方办事,有些是我可以不找你事,还有些则是‘我有件事想办,参不参与随各位心意’,可懂?”
程雨流脸上愤愤消失,眼睛一点点点亮:“你的意思是……”
雪里卿微微一笑:“牺牲一下程大人的清廉名声,补贴百姓的开荒钱便有了,这之间如何选择,如何操纵,全看你自己。”
见程雨流有所心动,雪里卿严肃叮嘱:“此法望你慎用,以免掌不好舵致使污水覆舟,或招致祸患,或真污了己心,得不偿失。”
于是,程雨流再次为自己的冲动误解道歉,高高兴兴走了。
午时周贤回来,听见他来过,好笑道:“好家伙,跟我整上王不见王这套了是吧。”
雪里卿:“下次让你见上。”
这下周贤不高兴了,浑身上下冒酸气:“你们背着我见面就算了,还约好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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