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第195章

作者:舂相不巷 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雪里卿道:“我状告雪昌的案卷你应当看过,里面有份证据,写明了我身体亏损虚弱。如今我已好转许多,医药调理上便是马大夫的功劳,否则,我又怎会同他学医?”

程雨流觉得很有道理。

再一想到那二两银子一副、连续吃上三月、后续还有其他疗程的药,他就不禁长叹。

去年秋天程司竹病得格外重,寻医问药已将程家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耗光,如今的他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两副药钱。

唉……养家糊口好难。

“小雪阿叔,中啦中啦!”

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道高亢兴奋的女声,雪里卿和程雨流同时转头往院子里瞧,便看见钟钰扯着钟霖,一脸激动地往厅堂这边跑。

钟钰气喘吁吁进来,终于把话讲清楚了。

“霖儿府试第七,过了!”

雪里卿这才想起来,府试已过一月余,是该张榜公布的时候了。他弯眸笑道:“的确是个好消息。”

钟钰开心,捧住弟弟的脸用力搓了搓道:“对啊,十三岁过府试,我们家霖儿可真是个小天才。”

钟霖挣扎后退:“阿姐……”

看着他们姐弟的闹腾,程雨流心中的愁绪也消解了几分,接话道:“十三岁过府试,可比我当年厉害,看来我泽鹿县人才济济啊。”

听见陌生的话音,钟钰停手,这才注意到厅堂里还有个人。她寻声抬头望去,看见程雨流时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连忙拉着钟霖行礼。

“见过知县大人。”

程雨流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七品芝麻官,当不得一声大人,往后不必拘礼。”

钟钰应声,退到一边坐下,从惊喜跳窜的猴蓦然老实下来。

也不是因怕官,她在茶楼和织云阁里各级官员诰命都见识过,没有怵一个七品知县的道理。只是上次她还问雪里卿能不能招对方做上门婿,现在猝不及防碰上,钟钰有些心虚。

一旁,程雨流对此不知情,正饶有兴致地考校钟霖的学问。

钟霖一一作答。

他底子不错,但到底年纪小,见识见解仍显稚嫩。程雨流简单做了一番指点,建议:“沉淀三年再去院试,更有把握。”

院试是童生试最后一道,通过后便可得秀才功名,相对会更难。

钟霖拱手:“学生受教!”

见小少年两眼放光的模样,雪里卿便知他是又看上程雨流的学识了,于是开口帮道:“霖儿是个小书痴,最敬佩学识渊博之人。你不是差点就被点做探花的新科进士么?下次再来,多教教他。”

“这你都知道?!”

程雨流震惊,暗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在京中那点破事怕不是整个大绥都知道了吧?

雪里卿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你告到大理寺,说自己被强抢民男的事也知道。”

钟钰闻言惊讶掩唇,心里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还被强抢民男过?成了吗?”

程雨流应激:“当然没成!”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202章

话赶话到这里,程雨流心中也着实压抑许久,便愤愤然将在京中遭遇的不公与危险倾诉了一遍。绘声绘色,慷慨激昂,痛斥对方之不耻下作,且着重强调自己清清白白大小伙,绝对没让那种人有机会得逞玷污。

对此,钟家姐弟同情十足。

毕竟钟家虽未被抢过人,却被抢过生意,因此几乎家破人亡,逃到泽鹿县一躲就是十几年,跟被高官打压为难的程雨流很能共情。

钟钰年岁大些,依稀记着幼年时爹娘偶尔露出的忐忑神情,有次事态十分严重,家里甚至打包好一切,时刻准备外逃去其他州城。程雨流所言勾起她那份记忆,不禁心有怅然。

钟钰轻叹:“会好起来的。”

程雨流笑道:“如今就挺好的,只要司竹身体能好起来,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我便别无他求了。”

钟霖望着眼前的知县,忽有疑问。

“大人为何而读书?”

程雨流理所当然答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①。读书修我身立我德、明世理立贤志,踏上科举路,为人父母官,一切皆为经世济民,谋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钟霖微微抿唇。

……

三人叭叭聊个不停,唯有雪里卿安静坐在中央,淡定喝茶,时不时抬眸朝大门方向瞧一眼。

不知不觉间,已临近午时。

周贤也该回来了。

*

昨日打听到的荷塘共有四处,因走前答应回来做鲜花饼,周贤专门挑了个距离最近的去,几人回来得依然有些晚。

马车在宅院前停靠时,几个小孩正在花丛旁玩耍,顾云争最先注意到,跑过去抱住顾正尧的腿喊爹爹。

小满和囡宝走路都还不稳当,落在后面,姗姗来迟。

小满看看有人抱的顾正尧,又瞧瞧一个人的周贤,拉着小姐姐囡宝一起过去,啪叽抱住周贤左腿,含糊喊:“苏苏。”

囡宝慢半拍地抱住另一边。

“可真是没白疼呦。”周贤好笑地揉揉两颗小脑袋,弯腰把他们一左一右抱起来问,“小雪阿叔呢?”

小满抬手指向宅院:“苏苏,鸽鸽,阿姐……”

周贤扬眉,看来是有客人。

如此,巧合地错过三次,周贤和程雨流终于见上面了。

顾正尧一家,程雨流,再算上新到的钟钰,家中足有三波客人,又得知钟霖还过了府试,周贤道:“去看藕种时顺便还带回来不少荷叶荷花,还有鲜鱼河虾,我下厨给大家做顿好吃的,一起为小霖庆祝。”

顾正尧提议:“你表嫂厨艺好,再添几道江南菜给大家尝尝新鲜。”

周贤:“那敢情好。”

见他们开始商讨菜色,程雨流起身道:“家弟尚病在家中,衙门也还有诸多事务,多留片刻只为与周兄结识,如今得见,程某便不多留了,下次再为霖儿补上贺礼。”

家中有病号,确实不方便劝留。

送他到门口,雪里卿道:“下次带上程司竹。你若公务繁忙顾不上,可以让他来这小住,山中清净,说不定于他养病有益。”

程雨流抬眸望着这片山庄,点头答应。

这里热闹,司竹或许喜欢。

……

午饭周贤和苏欣两人掌勺,利用手上现有的新鲜食材,做了炸荷花、叫花鸡、荷叶粉蒸肉和荷叶莲子粥,另外加了两道油爆虾和松鼠鱼。

满桌尽是夏日荷花与叶的清香。

或许因双亲祖籍江南,骨子里仍有印记,雪里卿挺喜欢苏欣做菜的口味,尤其是那道松鼠鱼。

见他喜欢,苏欣十分高兴:“这道菜其实用鳜鱼做口味最好,可惜这边不产,只能退而选鲤鱼,以后卿哥儿去江南玩,我再给你做更好吃的。”

雪里卿望着碗中鱼肉顿了顿,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轻嗯了声。

午休过后,周贤应诺做鲜花饼。

除了茉莉,他又去花园里摘了些新鲜的平阴玫瑰,再泡上菊花、玉兰、藤萝等几种干花,反正都要做,索性多做几种口味。

不过正经的鲜花馅料要腌制几日才能用,当天是做不出来的。

几个小孩已经被吊了一天胃口,辛辛苦苦摘花,午饭都专门留了肚子,就等着吃周贤做的鲜花饼,不能让他们败兴而归。为此,周贤用茉莉和槐花专门调了两种花馅,另外做螺旋酥。

反正小孩分不清鲜花饼和圆酥,只要好看好吃带花香就成,好糊弄。

就在他带着孩子搓面团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乌云渐密,渐渐开始有雨水滴落。

又一年的小雨季来了。

雪里卿站在正屋前的雨廊,昂首望着天空雨丝朦胧,逐渐笼罩眼前这方天地,随后注意到斜左边东厢廊底,钟霖似乎在盯着雨中的凌霄花发呆。

似乎是有所察觉,钟霖抬头对上雪里卿的视线。小少年顿了少顷,转身顺着雨廊走到他面前。

雪里卿问:“有心事?”

钟霖抿唇,点头道:“霖儿心底确有一惑,但我觉得无论是阿姐还是林夫子都无法给我答案。”

雪里卿:“关于读书?”

钟霖颔首。

雪里卿示意他具体讲。

钟霖微顿,转身面向细雨如丝的院子道:“我五岁启蒙,至今所遇每一个人都是为科举做官在读书,包括爹爹叔爷在内的每一位夫子都说读书人以天下为己任,从前我不觉得什么,今日见过程大人,忽然发现原来科举为官之人当真以如此大义为己任。”

“阿叔,我觉得羞愧。”

“我读书只为自己开心,科举只为应家人期许,心中并无经世济民的道义与壮志。我这般人,继续按着科举路走下去,即使侥幸取得功名,真的……配得上么?”

闻言,雪里卿偏头望了眼一脸严肃愁思的稚嫩少年,蓦然笑了声。

钟霖困惑他的反应。

雪里卿转眸望向东厢雨廊攀满的凌霄花,缓声道:“我说的话对你而言或许充满年长者的傲慢……”

“五年十年或二十年,等你长大后的某天再回想今日场景,就能明白我为何而笑,只是一种对少年天真的感慨罢了。霖儿,那时你便知道,常会扪心自问配不配位之人,已是世间百姓最值得托付的人了。”

钟霖模模糊糊,似懂非懂:“这是阿叔的答案?”

“我的答案?”

雪里卿顿了片刻,轻道:“我认为那都不重要。”

“你纠结是否真心赤诚,可若一个满心私欲却让百姓吃饱穿暖,一个心怀天下却治下满目疮痍,这二者又当如何评判?”

“君子论迹不论心,通往正确的道路不止一条。”

“程雨流固然赤诚,但你为迎合家人期许而踏上科举路亦是人之常情,这点私心于百姓而言无关痛痒,更和做官毫无冲突。若霖儿日后皇榜有名入朝为官,能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冤仇可诉正义可申,如何不是一位让百姓惦念感恩的好官呢?”

钟霖闻言,望着由天空坠向地面的条条雨丝,心中似乎照进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