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周贤正在院子里拉石磙碾麦穗。
家里有个爱干净的哥儿,在主人的强烈要求下,他只能在四平米的布垫子上干活,效率受到极大限制。幸好收成也不多,今天看起来能碾完。
周贤回应的声音里带着用力拉绳子的喘息:“最近不适合建房子。”
雪里卿的手一顿,抬眸:“理由。”
转头果然看见他不满拧紧的眉头,周贤掉了个方向继续拉,解释道:“接下来很快进入小雨季了,持续七天左右,等过去了再盖屋不迟。”
这些都是跟秦丰聊天时了解的。
这个地方一年约有三次较为集中的降雨,分别为三月的春雨季、七月的夏汛期以及十月份的秋雨季。至于五月份这次,虽然从规模到持续时间都够不上雨季的规格,但年年都会出现,且在冬小麦收割与耕种前后影响收成,农民也很看重,便约定俗成唤小夏汛或者小雨季。
雪里卿闻言有些失落,破屋还得多住好几日,但事出有因也没迁怒周贤,按之前那想法踹了他。
哥儿低头继续缝衣服。
看见他脑门上挂着显眼的幽怨,周贤好笑,不过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转移话题问:“等新粮磨了面,想吃什么?”
雪里卿眼也不抬:“随你。”
这是闹小脾气了?
周贤正琢磨要不要保证给他屋顶修得滴水不漏来哄哄,便看见雪里卿用剪刀剪断手中的线,将工具收拾进小竹编筐中,随后起身拎着衣裳抖了抖。
妃色薄绸素衣袍立即展在眼前。
“做好了?”周贤问。
雪里卿将衣袍搭到臂弯,轻轻颔首。
周贤笑道:“之前这布料一拿出来我就看上了,觉得你穿肯定很好看,去换上试试。”
终于有合身的衣裳,雪里卿也很开心,带着东西转身回屋。
周贤在外面碾好好几批麦穗了,也不见人出来,觉得有些奇怪便扬声喊人,好片刻雪里卿才出来,身上还是穿着之前的衣裳。他疑问:“怎么没换?”
“换了,合身。”
雪里卿淡淡回应,微扬的下巴明晃晃上写着“就是不给你看”的意思。
周贤好笑,故意道:“衣裳就是用来穿的,反正迟早能看见,我也不着急。”
没吵赢,雪里卿轻哼。
他转身去堂屋将桌子拖到门口,将笔墨和之前准备的帐册重新拿出来:“去拿钱来,开账。”
这次买的东西都很贵,粮食农具和纸笔书籍不用多说,一套牛车15两,但花费最多的却是棉被床品。
棉花市价一斤80文,普通精棉布市价一匹500文,定制一床200*230的棉被正反两面至少需两匹布,光是最常用的三斤棉被都需花费1两4钱,十斤棉被则高达2两1钱。
常用的一斤、三斤、六斤,周贤都买了两人份的替换,更是按照雪里卿的要求定制了十斤棉被六床。除此以外还有褥子、被套和床单,虽然褥子也用棉花,不过因为有床单隔着无需好被面会便宜许多,这些加起来就要30两9钱。
本次林林总总花费了58两8钱34文。
幸好这次周贤讹了老丈人100两,除去撒出去的几十两,一趟回来身上还多了2两17文钱。
周贤喝水歇息,在旁边嘚瑟:“怎么样,你夫君很能干吧?每次去县城回来都是纯赚。”
可不是嘛,再往前数两次,雪里卿和一百两银子也是空手套回家的。
雪里卿哼道:“贼不走空。”
周贤也想到了这一点,不仅不老实闭嘴,还凑过去笑得讨好:“你那次是最赚的。”
雪里卿用笔杆将他的脸戳远。
之前的账目都零碎不清,也没必要去一笔一笔地计较,他都没去记,只算好目前家中财产有770两银票,7两2钱碎银,154文铜钱。
即777两3钱54文。
他的一百两没算进去,自己压身。
这一日虽然两人都待在家中,事情做了不少,新衣裳、账册开账和脱筛麦粒都完成了。
第二天依然是个晴天,周贤再次铺开那块麻布垫子,将寥寥无几的麦子铺在上面晾晒,之后去村里买木料茅草,找人建牛棚和修葺屋顶。
虽然是农忙,但因播种时间等各种条件不同,有些是早麦,比如秦丰那种早早收耕结束,只等降雨滋润土地。这短暂的空闲里许多男人都会选择去做短工,或帮地主或富农收麦耕种,或去县城找活,最多的是码头抗包出力气,早出晚归,一天能赚20文左右。
反正都是干活,在同村还能省去许多奔波,更何况出去还不一定找到呢。
周贤没费多少功夫,找来两个王姓的中年汉子,跟王阿奶娘家有点七拐八弯的关系。他三两句跟人混成叔伯和二侄子,在准备带人去木匠家买木料时,得到指点省下一笔钱。
“贤二,你这哪用木料?只是临时用的,去后山砍点竹子搭足够了,缺茅草在我家拿,一分钱不花。”
有经验就是不一样,周贤觉得这很有道理。不过虽然茅草随处可见,稍费些功夫割回家晒干即可,但他需用的可不止一点点,马上进入雨季家家都有用,对方也是客气客气,钱肯定要照价给。
三人拎着柴刀进了后山,看着周贤对山里的陌生与警惕,那王伯还唏嘘:“你从小就在山里钻,没想到现在连路都认不清了。”
周贤弯眸:“祸福相依,山里也危险。”
另两人点头:“那是。”
竹林就在西边山脚下,不消片刻便抵达,挑拣好几颗合适的竹子后便开始各自砍伐。周贤刚走到自己的工位,一低头,便瞅见一只努力往竹子上爬的知了猴。
他眼睛一亮,捡起丢进随身带来的竹筐,拎起砍刀继续干活。如果走时它还没爬出去,就说明这只可怜的小蝉蝉命里注定是要被下油锅的。
下辈子投个不能吃的吧。
几根竹子对于三个壮汉来说不算难,很快就砍好捆成两捆。身为小东家,周贤自然不用扛,跟在后头压阵,路上倒是捡了一把蝉蜕和好几种爬出洞的知了猴,勉强凑成一碟菜。
家里有雪里卿在,门板没关,能直接进去。王姓两人将竹子放到院子里,见到他家居然用好好的麻布做麦子的晒垫,微微咋舌,余光瞧见坐在屋檐下做手工的夫郎时,难免有些感慨。
是周贤命好,娶了个夫郎日子立即就天翻地覆了。
在西边鸡圈旁划了一块地盘后,立刻开工。
搭建竹棚其实并不难。棚两侧平均挖六个深坑立柱,前后低中央高,在竹柱顶端挖槽扣横梁,然后将稍细些的竹子截成合适的长度,削开中央位置,仅留一截竹片连接两端,这样弯折成合适的弧度就能直接搭在横梁上,用篾条稍一固定,最后铺上茅草即可。
周贤不熟这活,挖了个立柱坑,被嫌弃地赶走让他别捣乱。
他乐得轻松,便走去堂屋门口,蹲到雪里卿面前,捂着双手神神秘秘道:“猜猜是什么?”
昨日只做好了衩袍,雪里卿今日继续做里衣与外裤,用的是那匹暗纹白绸。此时被人骚扰,他抬眸扫了眼直接问:“何物?”
周贤弯眸:“手。”
雪里卿将针插在布上,伸出左手。
下一秒院里噗通一声响,正搭牛棚的两人下意识回头,便看见周贤被自己夫郎一脚踹翻在地。
那小雪哥儿绷紧脸,眼里有气恼。
“周贤!”
周贤坐在地上,看着满地乱爬的知了猴,觉得自己这一脚挨得太冤。高蛋白嘎嘣脆,清热解毒,还活蹦乱跳,怎么不能算惊喜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太少没榜了,吃不上饭,难过[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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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5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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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晌午时竹棚便搭好了,顺便还用一节木头挖了个食槽,家里的牛终于有了安身之所。过会儿还得休憩茅屋顶,王家两人正准备讨两碗水喝再继续,没想到屋里传出一阵饭香。
雪里卿从屋里迈出来,道:“二位叔伯,进来歇歇用饭。”
两人对视一眼,年轻的夫郎出来邀请不好跟人家来回推辞,便应了声进屋。
四方桌上已经放上几盘家常素菜、一道蒜泥白肉和一瓦罐鲫鱼豆腐汤,瓷碗里更是添满了大白米饭。他们吞咽口水,明明离晚饭点还差两个时辰,肚子却开始咕咕叫了。
要知道村中普通人家,逢年过节也难吃上一顿正经肉食。
周贤最后端出来几只煎好的知了猴,被雪里卿嫌弃地瞪了一眼后,笑着伸手邀请:“王伯王叔坐,开饭了。”
饭在眼前,都香迷糊了。
两个中年人没抵住诱惑,连说好好坐下,但也没立即开吃,一是家中主人还未动筷子,二是发现雪里卿居然准备在这张桌子坐下?
男人与女子哥儿不同席,条件好一些的家庭分大小两桌,不好的就去灶台,甚至男人吃好了再去吃。
察觉他们的意思,雪里卿不悦,但也懒得跟他们起争执,闹到最后最终无非是一拍两散,让周贤更难办,让自己更难在此地立足罢了。但想让他去灶台或吃剩饭也绝不可能,他便调转步子准备回屋,眼不见为净。
谁知这时,席间忽然响起周贤的歉声:“我没注意,坐了你的位置。”
说着他从主位起身,不仅扶着哥儿坐下,自己挪去旁边的空位,还殷勤地帮人盛了一碗奶白的鱼汤到:“这鱼汤可鲜了,小心刺。”
“这……”王新成伸手指着刚出声,便被表哥在暗处捣了一下,转头接收到制止的眼神后噤了声。
看着周贤伺候小祖宗似的对夫郎,甜言蜜语一点儿也不顾及还有人,两个中年男人既惊怒没规没矩,又羞臊无语,这辈子第一次吃饭吃出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涨见识了。
这也导致他们下午话都少了,迅速检查休整好三间茅屋顶,结了工钱和茅草钱后火烧屁股地走了。
路上交谈,方才制止堂弟说话的王新连拍拍怀里的铜板,叹道:“没瞧着连饭都在贤二做的么?人家家里事你多管什么闲事,又不影响咱们赚钱过日子,再说,你打得过贤二?”
想到前几天周贤拎根木棍就揍了一群放债地痞,后来还因为自家夫郎被调戏又追着人敲,好多人也没拦住,王新成连忙摇摇头。
算了,左右不是他家夫郎反了天。
这一头等人走,周贤立即去灶台颠颠倒倒快速做了一份芝士玉米烙。
中午那事应该将雪里卿气得不轻,饭没吃两口不说,眼睛也玻璃珠子似的冷清清,饭后便钻进自己房间不出来了。
他端着刚出锅的玉米烙,屈指敲两下门,然后用蒲扇朝门缝里扇香味:“人都走了,下午茶吃不吃?”
片刻后,门没动,旁边的窗户被支高了些,动作间露出一截妃色长袖。
周贤转步过去,倚在窗下往里瞧。
昨日还说不给看,今日雪里卿便换上了新衣,妃红锦白衬着玉似的鹅蛋脸,天生的桃花眼尾似乎也映上了些粉。这衣裳袖子也不是普通的直袖,专门做成了宽大的垂胡袖,堆叠垂坠,即使站在昏暗的破屋底也宛如一个下凡的谪仙。
若这是个精怪世界,周贤觉得少说也是桃花变的。
桃花雪里卿伸手勾勾。
周贤羞涩将手递过去,被啪地打开后叹了口气,奉上芝士玉米烙。
这是用前晚的奶酪做的,昨天就做过一次,试试证明古人也无法拒绝拉丝的诱惑。为了拉丝,雪里卿的饭量都比往日增了不少,连之前心爱的抹茶舒芙蕾地位都要往后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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