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他想了想,谨慎问:“小坎也是坎呐,您能再透露一二吗?这坎究竟应在何处,我好防备。”
孙相旬老神在在道:“劫会化小,不会更改,从前小卿是受病痛之苦,这次也会应在身体上。”
周贤睁大眼睛,转头交握住雪里卿的手,苦口婆心道:“小祖宗,听见老师说什么没?你还是得更多体恤自己才行,这样吧,以后家里猪怎么样你怎么样,你们统一待遇,只管吃吃睡睡,禁止动脑。”
雪里卿差点气笑了。
他瞪了眼周贤:“笨蛋。”
周贤摇头:“你怎么骂我都不会妥协的,卿卿,这猪你当定了。”
雪里卿磨磨后槽牙,抬手敲了下他脑门:“你脑子被猪吃了不成,老师先说为徒孙而来,又讲这道坎会应在身体上,你说那是什么?”
是……生孩子?
直到晚上,周贤的眉头都没松开。
灭了烛火,卧房昏暗,雪里卿转身面朝周贤:“你又想跟我耍赖?”
周贤摇头,低头抱紧雪里卿:“怎么会。上次我都想清楚了,做过保证,我不会反复无常。”
雪里卿:“那你摆什么脸色。”
周贤抿唇,环紧手臂,脸颊贴着雪里卿的额头蹭了蹭。“卿卿,我只是觉得对不起。”
“我怨前几世别人对你不够好,天天说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不受累,可是这几年你一样没少操心,如今连劫难也是我造的孽,我有愧,我心疼,我好想跟你换一换。”
他嗓音哽咽:“要是孩子能让我生就好了,所有灾痛都给我,只希望卿卿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感受到滴落到额头的湿润,雪里卿支起身,借窗户透进的月光替周贤擦去眼泪,心感无奈。
周贤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唯对生病与生孩子二事格外介怀,除了太在乎雪里卿,更是受他妈妈当年差点难产及重病去世的影响,心有阴影。
阴影的底色就是痛苦反复,难以抹除,再豁达之人都不例外。
雪里卿对此再清楚不过。
孩子的事他们明明都谈好了,周贤也看开了,偏偏老师这次提起,还说成劫难。这道坎真不知是给他设的,还是专门来折磨周贤的。
雪里卿轻叹一口气,戳戳周贤的脸颊反问:“你生,我就不心疼了么?种田习武,管理商铺,训练县兵,救济百姓,这些都非你喜好,如今却尽皆落在你肩上。你前几世过得多肆意,现在拘在我手里,受我约束,是不是也是我害你不自由?”
周贤皱眉:“不是!”
“我爱卿卿,能为卿卿解忧我甘之如饴,高兴得很,这是幸运是奖励,你不能这么想。”
“我不是一样的吗?”
雪里卿认真道:“一路走来,你事事以我为先,并不比我少操劳。周贤,你待我很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要清楚我的。”
“我再说一遍。我心悦你,跟你一起孕育孩子,于我而言不是劫难,而是幸福。你心疼我,我同样心疼你,就算换你来生,我的心情也会与你如今一般愧疚,一样的不好受,我也希望你一生顺遂平安,懂不懂?”
雪里卿垂眸,握住周贤右臂受伤残留的疤痕,用指尖轻轻磨搓。
周贤倾身蹭蹭雪里卿的鼻尖。
“我懂,卿卿爱我。”
雪里卿轻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周贤,你以后不准再说那种话,否则我就生气了。”
“别气别气,我不多想了。”
周贤拍了拍自己伸直的手臂,低声轻哄:“忙了一天,不是早说困了么?来,睡觉吧。”
雪里卿却拒绝。
他一把扯开周贤的衣领,倾身凑上去,语气郑重:“既然这道坎注定要面对,那就早渡早安心,省得你一直提心吊胆。咱们现在就把孩子造出来,我如今是泽鹿县的地头蛇,生下来也能保他岁无忧。”
周贤哭笑不得:“你这脑子是怎么忽然转到这事上的?”
雪里卿皱眉:“你行不行?”
周贤叹息,翻身压住雪里卿,亲亲他的嘴角道:“行,当然行,卿卿一声令下,为夫金枪不倒。”
……
八月,两人娃暂时没造出结果,先迎来了朝廷下发的新政。
冬日天灾,种不出粮食,也收不上赋税,新皇不满自己上任第一年政绩如此难看,下令提高田赋,增设杂税,且定下每亩田至少二斗稻麦的底线,又因战乱四起,徭役同样翻番。
程雨流不免又气骂了一顿。
县丞和主簿在旁边擦汗狂劝:“程大人,您还是管管您那张嘴吧,祸从口出哇。”
望着他们紧张的神色,程雨流长呼一口气,把脚从官椅上拿下来,扶额叹出跟周贤学的词:“我也就只能无能狂怒了,就算叫朝廷拿下我项上人头,又能改变什么?”
明明一年以前,先帝在世时,世道恍然有往百年前之盛世回升的迹象,瞬息间竟变成这般光景。
天灾战乱,苛捐杂税。
尽是亡国之相。
老县丞试探:“那这赋税……”
程雨流指尖敲击着桌案,目露思忖:“事关重大,我且考虑考虑。”
新税法若推行下去,泽鹿县如今勉强维持的安定局面将彻底失衡,可若不推行,多出的赋税只能由县衙填补,彼时将再拿不出银粮维持安定。
这几乎是道死局。
程雨流匆匆赶去医馆求解。
见他现身,周贤嫌弃:“侄女婿你怎么回事,一天天的,这官你能当当不能当辞,换个能办事的。”
程雨流苦笑:“我亦希望有能之士来帮帮我的百姓。”
医馆铺子不方便交谈,周贤拎两张椅子,带程雨流到后院坐下,示意一间紧闭的病室,低声道:“卿卿在午休,你先跟我说说吧,说不定叔叔我直接给你摆平了呢。”
程雨流觉得也行,便一五一十将新税法与困局讲明。
周贤先唾骂了句狗皇帝,然后又恨铁不成钢地骂起程雨流:“里卿这两年是白教你了,严肃正经是表面,达成目的才是精髓懂不懂?”
程雨流困惑:“什么意思?”
周贤:“你们县衙就没有账房吗,不会做点假账?到时候别说不用垫,说不定还能多扣下点来用。”
“除了田赋提高到五税一,朝廷还要求每亩田至少缴纳二斗米稻,县内耕田都是有数的,何况这两年泽鹿县开荒梯田人尽皆知……”
周贤啧声打断:“你个七品芝麻小县令,懂什么做假账。这天灾战乱,流民四起,百姓死的死跑的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耕田大都荒置收回了,天灾粮产低,卡着底线给他征,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程雨流虽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但还是有疑虑:“假账毕竟是假的,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若只有此法能两全,日后事发,他愿以性命换百姓一时安稳。
只是要对不起钟钰了……
“要什么长久之法,如今这朝廷,能长久到几时?”
不远处的病室门打开,雪里卿缓步走出来,周贤忙站起身,拎起自己的椅子跑去放到他面前,笑吟吟地伸手揉揉他后腰。
“卿卿坐,还难不难受?”
雪里卿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程雨流站起身,望向雪里卿,迟疑问:“雪夫郎,你也是这个想法?还有朝廷那话……什么意思?”
雪里卿缓身坐下,抬手揉揉额角,午后阳光笼罩全身,暖融融的,有几分舒适。
他轻嗯一声道:“时机未到,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就按周贤的法子往上糊弄吧。至于当今朝廷,就是说它命数已尽的意思,时移世易,改朝换代,本就寻常,还是说你想继续效忠?我也能帮你全了这份忠心。”
“那倒没有。”
程雨流连忙摆手,划清界限:“若是先帝,我会效忠,现在这位还是趁早换了吧,百姓真是倒八辈子血霉才会摊上这么个邪祟。”
说不定八辈子都不出一个。
雪里卿满意挥手:“去办吧。”
程雨流下意识听命,转身走出几步又退回来,小心翼翼问:“当真会在这改朝换代?我倒不是惜命,就是我死了实在对不起小钰和岳父岳母。”
周贤夸张道:“哎呦,这话我可得告诉程司竹,他亲爱的哥哥有了媳妇忘了弟弟,提都不提他喽。”
程雨流失笑,目露欣慰:“他长大了,身体康健,自有前程,已不需要兄长再时刻牵挂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望向雪里卿郑重拜托:“司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如今身子骨也不是拖累,雪夫郎若有合适的姑娘哥儿,还请帮忙牵线一二,雨流感激不尽。”
雪里卿面无表情。
等程雨流走了,周贤弯下腰,在雪里卿耳边调侃:“媒人这碗饭,卿卿真是干出口碑了,这都有回头客了。”
“去。”
雪里卿推开周贤的脸,站起身,理理衣摆:“行了,去外面看看病人多不多,若是不多,今日早些回家。”
周贤从背后抱住他,歪头,委婉劝谏:“卿卿,过犹不及,行房适度,孩子该来总会来的嘛。这可不是我不行,主要是怕你吃不消,腰都扭到了,今日就算了吧?”
雪里卿瞪他:“你若老实办事,我会扭到腰?”
周贤眨眨眼,无辜狡辩:“是书上说那姿势易孕,你答应试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再说一遍?”
“都是我的错,我强求的。”
雪里卿轻哼,收回威胁的视线,恢复正经道:“别贫了,今日回家,安排人早些收拾两间院子出来。”
周贤:“又有谁要来?”
雪里卿:“琦儿的爹爹和舅舅,该来接他回家了。”
“爹爹和舅舅?”周贤疑问,“你的意思是张少辞会一起过来?京官不能私自离京的吧,他不干了?”
雪里卿颔首。
今年三月底,雪里卿向京城送出两道口信,后来只得到赵永泓的求情告饶与张少辞回应的三个字。
【再等等。】
雪里卿看懂了,不再追问,几个月消息全无,如今他终于看到了成果。
没错,成果就是新税法。
春时的赈灾粮虽被贪腐,但到底是开仓往外送了,说明朝中两方力量还在抗衡,如今下达的政令却已是不顾百姓死活,其结果是彻底的一边倒。
田赋五税一。
千年未有之重税,简直荒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龙之功是实打实的,张少辞还不至于彻底倒台。他在朝政治理方面虽不算有才能,但也不会是非不分,放任如此场面发生,现在出现了,便只有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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