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第260章

作者:舂相不巷 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赵康琦回江南,旬丫儿如今常住三和山的善堂,高知远北上未归,之前满满当当的院子就这样空了。雪里卿站在寂静的院子里,还有些不适应。

周贤从背后抱住他,提议:“这段时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你好久没去见王阿奶他们了吧。听百岁说,他们家的小明朗自从学会说话以后,那张嘴整天叭叭的就没停过,是个小话痨,小孩一岁多正是最好玩的时候,要不咱们也去玩玩?”

雪里卿闻言,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腹部,抬手给自己把把脉。

没动静。

他点点头答应:“去吧。”

自己没有,去玩玩别人家的也行。

第269章

九月初时,雪里卿收到马之荣的回信,信中报了平安,告知南方疫病已经稳住,只是路途太远,今年得在外地老友家过冬了,叫他安心。

不过多久,北上的商队归来。

今年不太平,海域商船不能走,陆路亦不安稳,护送商队回来的人手增添一倍,带回来的东西反而更少。

倒是有两个好消息。

一是钟钰随队安全归来,二是后半程发现高知远怀有身孕。因照顾他的身子,所以这次启程比去年早,但还是差不多的时间归来。

按如今泽鹿县宽出严进的策略,货停三日,人员隔离四十日方才能进入内境。有程雨流和雪里卿轮番交代好好照顾,钟钰和高知远两个官眷,在安置区自然不会受委屈,只是他们出来时已是十月下旬。

天空飘着小雪,入了冬。

眼看气候与去年一般无二,清楚程雨流得忙着安排救灾,心中也对这位新婚夫君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钟钰便先随高知远一道回了宝山村。

跟许久未见的大家好一番亲热叙旧后,高知远精神不好,先去休歇,钟钰则拉着雪里卿,继续详谈了在北地的经营情况。

“去年秋时,处境不好,我效仿小雪阿叔您从前教导,给将军府的宋老夫人分了五成股,挂在她老人家名下,一年时间,我们在北地十六城开遍织云阁和栖霞毛线坊,衣裳供不应求,如今北地比咱们这儿还时兴穿毛衣,账面赚了好大一笔钱!”

钟钰歪头期待地望向雪里卿:“阿叔,我厉不厉害?”

雪里卿颔首:“不让须眉。”

得到夸奖,钟钰开心。

她感慨道:“小雪阿叔,您是不知道我此行经历有多刺激。从前在平宁府有阿娘为我保驾护航,根本没机会见识过那诸般手段,明的暗的,脏的丑的,天女散花似的往我身上落哇,啧啧,真是厉害。”

看钟钰眼底的兴奋,雪里卿觉着好笑:“别人使手段对付你,你倒高兴上了?”

“由此我也学到许多嘛。”

钟钰喝口茶润润嗓,眸子一转,确认没外人在,掩着唇悄声道:“我还有个事想跟阿叔讲。”

雪里卿眉头微动:“说说。”

钟钰:“其实这次回来前,宋老夫人通知所有商队,做好明年不北上的准备。她说是因北方战乱,局势不稳,带着大批货物和银钱往来太危险,但我总觉得不止如此。”

雪里卿:“还有什么?”

钟钰摇头:“不清楚,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许多时候,直觉都是依靠那些见过却未注意的细节积攒而成的。雪里卿沉吟,换个方式问:“小钰,你在北地这一年多,可知将军府与戍北军遭遇过什么大事,亦或有何动作?”

钟钰抬眸回忆:“嗯……将军府有过几次财务危机,我们启程前,戍北军还被朝廷断了军费。”

将军府并非富可敌国,家底是世代勋贵良将一点点攒出来的,徐明柒拿出几十万两银,南下购置救济粮,财务亏空可以预见。

至于后者,应当就是张少辞说的那个给戍北军下的大绊子。

雪里卿未言,让钟钰详细说。

“徐将军自掏腰包购置赈粮,回去后又花费大笔银两买地开荒,一时之间入不敷出。去年寒灾,北地八月入寒,将军府实在周转不开去赈灾,我见此奉上北地织云阁和毛线坊六成股,宋老夫人最后只收下五成……要不是这原因,我还巴结不上呢。”

“银钱最紧急时,徐将军亲自接管织云阁。他看毛线产量短时间内供应不开,同阿叔在平宁府的策略一样,一改之前补贴降价的政策,提高价格,以稀缺造势,品质最上乘的拍卖出售,短期内揽了权贵富商大笔银钱……”

察觉自己说露馅了,钟钰捂住嘴,讪讪承认:“其实织云阁和毛线坊发展得那么顺利,是沾了将军的光,我本事还没那么大。”

雪里卿莞尔。

“你不必妄自菲薄,北地声名显赫的戍北将军府,想奉上家财攀附者无数,岂是轻易能搭上的?你这年纪,能看准形势,利用自己的人脉优势雪中送炭,便是胆魄过人。”

虽有雪里卿铺路在前,张梦书的关系在后,但钟钰敢且舍得先拿出六成股投诚,让宋老夫人和徐明柒权衡之后选择收下她的,用她的途径为灾民敛财,便是本事。

这一送,可是用五成股跟未来太后与新皇换了条康庄大道。

雪里卿认可她的才能。

这个小丫头,再稍加历练,往后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钟有仪还会做生意。

钟钰弯眸,接着道:“至于军中之事,我不懂,也不敢多打听,只知道朝廷先送来掺沙的赈灾粮,其后又以贪腐为由削了戍北军一半的军费与粮草,另一半也一直被卡在途中,迟迟不到位,此事百姓与将士怨声道载,徐将军倒是好脾气没怎么着,用先前开荒的田地收成顶上了。”

没脾气,才是最大的脾气。

刚登基不顾先皇丧期大办选秀,寒灾不顾百姓迟送掺沙陈粮赈灾,战时不顾将士与大局断粮草军费……

徐明柒心底对先皇很尊敬,更十分重视百姓与手底的兵。新皇上任的这三把火,烧得够旺,全踩进了这位大将军的底线之下。

宋老夫人专门嘱咐不必北上,应当是时机已到,徐明柒的反骨已经被烧出来了。

雪里卿轻笑。

钟钰疑惑:“阿叔?”

“无碍,这不一定是坏事。只是祸福相依,你搭上将军府的势,便要与之共运,往后怕是不安生。”

雪里卿嘱咐:“你来泽鹿县前已同爹娘与叔公见过安了,接下来多养些护卫,便暂时在泽鹿县低调隐居吧,刚好你同程雨流成婚这么久,还没好好相处过,趁此安渡新婚。”

钟钰目露思索,羞涩应下。

过午,程雨流上门领人,将媳妇儿接回了家。

钟霖对阿姐不舍,却未同去。

周贤调侃问他:“平日整日阿姐阿姐地念叨,今日怎么不同你阿姐和姐夫一同回去?”

钟霖道:“他们新婚分别,重聚需要独处,司竹哥哥也还在善堂那边,我过几日再去。”

望着眼前挺拔的少年,周贤笑着拍拍他的肩:“霖儿也是长大了。前几日书肆送来了竹林公子的新作,走,去我那儿拿一本去解解闷。”

钟霖颔首。

雪在午后暂停了会儿,申时后娴静地续上。白雪纷飞,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猫冬时刻,房间内的壁炉燃起,台面上陶壶煮着茶,水雾袅袅。

孙相旬闲来找雪里卿下棋。

周贤给他们分别倒了杯茶水,顺势坐到雪里卿身边观棋,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转眸看见书桌上放着程司竹的新话本,他捞来翻了翻。

程司竹写小说一向取材于现实,周围人都被他薅秃了,这次也不例外,参考了去年泽鹿县的救灾。

应当就是他之前提的那个记录。

故事是以一位县衙小吏为主视角串联的单元故事,这个身份上闻县衙官员对寒灾的救济之策,下观市井百姓受灾百态,有苦难,有罪孽,有真情,有牺牲,不仅文中每个人物都真实有血肉,还足够引人入胜。

正文结束后还有十几页后序,写明此故事原型取自泽鹿县救灾之景,罗列感谢救灾之中的贡献者,最后还整理出救灾之策以供世人参考。

以话本皮囊,传播良策。

周贤逐渐读了进去,看完鼻尖酸酸的,还有些感动。

他拨动纸页感慨:“哎呀,程司竹的笔力确实是越发成熟老练,游刃有余了,就是对他哥的滤镜太厚。”

“看看,一写到知县,就开始用玉树临风、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德才兼备这样的词来堆砌,整得跟天神降世似的,给我们家卿卿却只有个心似菩萨貌若谪仙,偏心!太偏心了!”

周贤大声谴责着程司竹。

雪里卿捏着白棋子,目露无奈,刚要张口嫌他一句,忽然听周贤严肃说了声不对。

他疑问:“怎的了?”

周贤视线停在书中某页,缓缓眯起眸子:“这本书第三个单元故事写的是病弱教书先生暗恋世家小姐,二人相识于救灾之际,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三观一致,志同道合,但书生碍于自卑不敢表露心迹?”

“这小子笔下的爱情故事一向取材现实,周围人都被他薅秃了,之前还编排我是土匪抢婚。这教书先生是谁,世家小姐又是谁,还不明显么?”

周贤记仇地冷哼。

这头猪指定是想拱自家白菜。

雪里卿淡定:“哦。”

周贤探出脑袋,惊异道:“你就哦一声?那可是你亲自领回家、悉心教导的小白菜。”

雪里卿:“程司竹知分寸。”

孙相旬落下了犹豫许久的棋子,示意雪里卿继续,悠哉道:“年轻人有自己的缘分,又没有胡来,你管什么,我都还没嫌弃你趁我不在拱了我们家这颗顶水灵的玉白菜呢。”

周贤望向雪里卿,不禁笑了,挨过去揽住夫郎。

“那确实。”

入了十一月,寒灾如去年一般来势汹汹。有了之前的经验,泽鹿县救灾工作更熟练,策略准备更完善,只是如今田地一年两熟变成一熟,粮产缩减,县内还收纳接济了许多流民,物资与人手压力也比之前更大。

整体而言,损失依然不小。

次年初夏,北边传来消息。

戍北军在早春冰封之时出兵,打了汝金一个措手不及,势如破竹,兵临对方王城。徐明柒拿下汝金王的归降书,安定好后方,领十万精兵,直接剑指京城,起兵反了。

如今正在一步步向南攻打。

得知这消息后,钟钰和程雨流第一时间赶到山崖。

甫见上面,钟钰便一把拉住雪里卿的袖口,慌了神地问:“阿叔,我该怎么办?”

她可算是明白,当初小雪阿叔为何会那般意味深长地叮嘱她了!这可是谋反啊,她只是个爱做生意的姑娘,虽有些胆色,但还不至于卷入如此纷争中保持处变不惊。

钟钰慌得厉害,怕钟家的大祸卷土重来,以前是家破人亡,死里逃生,这次却是株连九族。

雪里卿没说虚头巴脑的安慰话,冷静同她分析情况。

“程雨流是知县,把控实权,泽鹿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两场寒灾附近几县与平宁府亦受咱们的恩惠。朝廷如今自身难保,顾不上你,只要守在这里,便无人能动你。”

钟钰哽咽点头,眼角落泪。

程雨流拿出帕子替她轻轻拭去,缓声道:“别怕,我已派人去接爹娘与叔公过来了,咱们守好这里,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新皇本就昏聩无能,我早就不想忍他了,实在无法,我去找徐将军投降,求他来守泽鹿县。”

钟钰怔怔,转身投入他怀中,颤着肩失声呜咽。

程雨流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