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被怠慢,还是会有怨言,何况他已尽心尽力为玄空付出许多。
说来的确奇怪,天鉴犯了大过,慧明真人好容易动用门规含糊过去,如今该让他远远地躲着玄空真人,别去触这个霉头才是。
万一玄空真人迁怒起来,较真问罪,岂非得不偿失?
可一贯目下无尘的慧明真人,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带着天鉴前往拜谒。
而玄空真人更是反常,竟不由分说,将雪中送炭的徐定澜“撵出”清虚宫。
萧晏此刻身在云台山,却仍能感到千里之外,清虚宫内波谲云诡。
他不动声色,给徐定澜添茶,“徐师弟,连日来,盟主状况如何?”
徐定澜闻言,又叹了口气,“他求着方长老,寻了口冰棺,将离火的尸体封存在内,也不安葬,成日里只守在一旁,或是流泪,或是走神……浑浑噩噩的,也如同死去一般。也就今日听说慧明真人师徒来访时,他像是活过来些,肯正常进食了。”
据萧晏所知,蓬莱山和清虚宫的主旨截然不同。蓬莱山奉行自古以来修仙的传统,超脱尘世,专心追求镜花水月一般的飞升之道。
而清虚宫,最初也和蓬莱山一样追求仙道,但由于多年无果,便又和大部分仙门那般趋于务实,转而探寻天地玄妙,济世救人,诛魔卫道。
因此,两者虽然同属道门,却各行其道,关系不冷不淡。
玄空真人和慧明真人的交情,亦是如此。
所以,玄空真人又怎会因为慧明真人的到访,而有所振奋?
萧晏想不明白,干脆先搁置着,又安慰了徐定澜几句,招呼他住下,“徐师弟不必烦恼,且安心在此休整。”
关早在一旁附和,“是啊徐师兄,你连日来伺候盟主,也累坏了,就待在剑林歇着,我们这虽然比不得清虚宫阔绰,但山里清清静静,你也能住得舒坦。”
徐定澜却摆手,“不必叨扰,我已离家多日,明日便回南洞庭。”
徐定澜盛会前夕便到了北境,距今已有近两个月,的确也该早早回去。
萧晏也不强留,安置了徐定澜,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主殿。
他将徐定澜今夜所言,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师尊陆藏锋。
陆藏锋听罢,沉吟片刻,从座位上起身,“我连夜去往清虚宫一趟。”
萧晏忙道:“弟子陪师尊同去。”
“不必,你留下,切勿声张。”
“……弟子遵命。”
萧晏猜测兹事体大,却没想到,师尊的反应如此强烈。
而师尊走得匆忙,他也不及追问因果,只得讳莫如深地回到鹤峰,来看看萧厌礼此刻的状况。
谁料,竟是敲门不应。
因萧厌礼不辞而别已是常态,这些“不辞而别”中,又分不清是主动还是被迫。
在檐下站了多时,他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终究顾不得虚礼,隔空拂开门闩,开门一瞧,果然又是空空如也。
而此刻的萧厌礼,正远在东海。
他在床边跪地叩头,口中喃喃道:“前辈放心,我必当尽力而为。”
李乌头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而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像是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待萧厌礼拜罢,看看窗外,月近中天。
萧晏必然已经有所察觉,他准备的理由只够应付一时,因此,还需尽早赶回。
他垂下眼睑,对李乌头道:“看好他,有事即刻报我。”
李乌头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却不敢多问。“……是,主上。”
萧厌礼自认行迹谨慎,此番回剑林,依然顺风顺水,没有悬念。
却不料在逼近云台地界时,斜后方气浪浮动,似有一道流星随后赶来。
他眼皮微跳,用余光去瞥,但见银色剑光穿梭在云雾之间。
月光辉映,剑上的人身穿灰色道袍,负手而立,体态从容得不像是御剑,倒像是在天上闲庭信步。
萧厌礼看清对方是谁,微微冷笑。
他不慌不忙,进一步提速,如同一把利箭,拖着笔直的轨迹,一头插进剑林的护山大阵。
而身后追赶的人,在临近他消失的位置时,被一道穹顶似的封印生生逼停。
此人心知越不过护山大阵,便在山门落地。
守山的小弟子见有人来,打起精神盘问:“来者何人。”
这灰衣人收了剑,昂然上前,“劳烦通传陆掌门,蓬莱山天鉴追逐邪修至此,请贵派协同抓捕。”
第94章 事出反常
流云或卷或舒, 瞬息万变。
萧厌礼低空穿行,以树影和夜雾遮蔽身影,直至来到鹤峰底下,他收了剑, 飞檐走壁地向上攀爬。
行踪已然暴露, 这回他愈发谨慎。
萧晏在鹤峰来回游荡, 四处搜寻萧厌礼的踪迹,又不时地回到他房中,看看人是否回来。
此刻, 他几乎已经下了定论, 兄长已经不在鹤峰。
他心急如焚, 打算去别处再找。
却不料萧厌礼从房后的石壁攀爬上来, 大变活人一般地出现在檐下。
彼时萧晏刚结束最后一圈搜索, 回来时, 堪堪瞧见萧厌礼推门的一幕。
他怀着不知第多少回失而复得的心情, 颤声唤道:“哥!”
萧厌礼应声回头, 看他一眼,难得打起招呼, “我……回来了。”
此刻,萧厌礼已摘下面具,脱了罩在外头的黑色衣袍,黄昏时分离开时是什么样, 如今就还是那副衣着。
萧晏闪身至门边, 攥起他的手腕,“哥,这几个时辰,你去了何处?”
萧厌礼面不改色, “四处走走。”
“不可能,我将鹤峰搜了个遍,就差去崖下找了。”萧晏难得对他严肃,“哥,不要骗我。”
的确,倘若早些回来,这个借口还能一用。
可是来回好几个时辰,加上招魂仪式费时费力,足够萧晏里外翻找许多次……
萧厌礼淡淡道:“不错,我见了那位邪修。”
萧晏心道果然,“他将你带去了哪里?”
“都说了,四处走走。”
萧晏哪里肯信,深更半夜,一个在正邪两派足可呼风唤雨的人物,跑到剑林来,就只是带着兄长四处“走走”?
他刚拧起眉,待要反驳,却听萧厌礼进一步解释:“他本想见我一面就走,却不料与我相谈甚欢,不忍离去。 ”
“所以,他便将你带走?”
“不错,他因不愿被人撞见扫兴,于是带我飞下鹤峰,或是林间漫步,或是临溪望月,漫无目的,闲聊而已。”
萧晏一句句听罢,千言万语卡在喉中,咽不下,问不出。
萧厌礼见他沉默,“倘若没事,我要睡了。”
萧晏不撒手,眼中的锋芒却迅速弱下来,“哥,你对他究竟……”
一声呼唤打断他略显不安的询问,“大师兄!”
萧晏抬头看去,是守山的小师弟御剑而来,行色匆忙。
萧厌礼顺势用力甩开他的手,进屋关门。
此刻师尊陆藏锋去了清虚宫,剑林暂由萧晏主事。
他也不好在“儿女私情”上多做耽搁,快步走出檐下,询问那小师弟:“可是山门有事?”
小师弟点头,拱手道:“有人要见师尊,说是他追的邪修跑了进来。”
萧晏眉心微动,“可知那人是谁?”
“他自称是蓬莱山天鉴,但我没见过天鉴师兄本人,不敢论断。”
萧晏心里纳罕,对那小师弟温声道:“做得对,我等理应谨言慎行,我去看看。”
萧厌礼听着房前的动静渐渐远去,起身开窗,向外观望。
夜虽沉重,然而繁星在天,众辉倾洒,群山景象仿佛映在天眼之中,一览无余。
想到今夜十有八九要直面天鉴,他心底便有热血烧灼,仿佛燃起一股无明业火,却又悲从中来,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谈话声从天际而来,由远及近。
“天鉴师兄,鹤峰是我和众师弟的住所,何须如此?”
“我亲眼所见,那邪修似乎就是在这座山峰落下,自然该从此间搜起。”
“你确定,他是落在了这里?”
“不错。”
说话间,萧晏引着几个弟子,和天鉴一道在崖边落地。
他原本还算坦然,听了天鉴所述,却陡然悬了心。
天鉴不是奸滑之人,真真假假,他不会歪曲。他瞧见邪修到鹤峰来,就算走了眼,也不会太离谱。
何况……
方才兄长亲口确认,被那邪修今夜带着四处游荡。
归来的时辰,又恰好和天鉴到达山门的时辰极为接近。
极有可能,是那邪修和兄长聊得忘乎所以,被路过云台的天鉴觉察,因此慌不择路逃回剑林,将兄长送上鹤峰。
否则,依照邪修对兄长的痴迷,两个人大抵要聊到天明。
萧晏忖着,那邪修日日缠着兄长,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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