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萧晏一愣,哑然失笑,“我剑林的护山大阵,虽不及贵派,却也不至于让邪修宾至如归。”
天鉴见他不信,目光转冷,直接越过他,试图再向前冲。
可是护山大阵立时有了反应,以他为中点,周遭十丈见方亮起来,显出一小片圆弧状的透明墙体。
萧晏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生生止步的天鉴身上,同一时间,黑衣彻底融入剑林苍茫的夜色中。
他勾起嘴角,只望着天鉴,“天鉴师兄看见了,我剑林的护山大阵,绝非等闲。”
眼见着邪修像昨夜那般逃匿无踪,天鉴没奈何,只得压下心绪,敛容落地。
萧晏随后落在他身侧。
高高的山门拦在眼前,天鉴收了剑,轻声道:“方才是我鲁莽,可是邪修事关重大,还望萧师弟速速搜查。”
萧晏刚要开口,山门之中却传出一个声音,替他先一步作答,“有劳提醒,我剑林自会严加防范。”
天鉴瞧见来人,险些直接上前,望见对方眼角被岁月刻印的些许细纹,才陡然警醒,施礼道:“陆师叔,深夜搅扰,深感抱歉。”
萧晏也立时躬身:“见过师尊。”
陆藏锋一挥手,“你今日功课尚未完成,去。”
萧晏立即会意,答应着进了山门。
天鉴紧盯着萧晏急匆匆的背影,“萧师弟修为已然大成,还需要日复一日地做功课?”
陆藏锋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我剑林如何教导弟子,似乎与你无关。”
天鉴撤回目光,点头道:“陆师叔所言极是,只是邪修当前,我辈理应放下琐事,携手共诛之。弟子不才,愿与贵派共同搜查,以尽绵薄之力。”
他一字一句,说得面面俱到,尽是道理。
陆藏锋沉默片刻,“知道了,夜深不便留客,回吧。”
天鉴试图争取:“陆师叔……”
“昨夜不是已经搜过。”陆藏锋语气坚决,“即便今日再搜,我剑林自会关上门来仔细盘查,不必劳烦外力。”
天鉴动之以理,娓娓道来,“陆师叔,正因我是外人,一同搜查,才更能证明剑林清白,否则邪修屡屡进入而屡屡无恙,旁人听见,未免要生出风言风语,误会贵派姑息养奸。”
“风言风语?”陆藏锋目光变得凌厉,“我派弟子知道深浅,自不会说三道四,至于旁人想出去嚼舌根,随他便是。”
“旁人”二字,咬得略重些,天鉴眼神微动,改了口风,“陆师叔说的是,弟子告辞。”
他后退一步,拱了手,御剑而去。
陆藏锋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用视线紧锁他的背影。
天鉴身为蓬莱山弟子,擎剑时,却泄出清虚宫的手势。
随后他穿行于虚空之上,身姿飘忽,轻得如同水上飘萍,和蓬莱山迅疾凌厉的步态差别明显。
陆藏锋凝望许久,一直目送对方消失,又想起方才对方绵里藏针、据理力争的腔调,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
像,太像了。
萧晏离了山门,径往鹤峰而去。
他心中窝着一股五味交杂的火气,此刻想追上邪修的迫切心情,远远超过天鉴。
他原就纳罕,好端端地,兄长清晨怎会突然说,不再让自己陪上门陪睡了。
原来诱因在这。
他今日总觉得哪里不太寻常,入夜便过来找兄长,果不其然,兄长又消失了。
于是他四处游荡,试图将这邪修抓个正着。
好在没多久,他便在山门瞧见了邪修,诡异的是,这邪修孤身一人从外头回来,身后又跟着天鉴。
这回,他没再帮天鉴追查,而是昧着身为正派的良心,冒着给师门惹祸的风险,故意装作没看到,放邪修进剑林去了。
萧晏闭了闭眼,为自己违背原则的行径感到羞耻。
但为了兄长,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月照层林。
萧厌礼停在鹤峰下方,正待向上攀爬。
却忽然听到一声喝止:“站住!”
萧厌礼有些意外,萧晏此时此刻,不该正在山门处跟人虚与委蛇?
那个“天鉴”,不像是好打发的样子。
回身一瞧,果然林前月下,萧晏持剑而来,剑锋大喇喇地指着他,“我哥何在?”
萧厌礼深吸一口气,若非萧晏半路杀出来,此刻“他哥”已经在回房的路上。“他自会回去。”
这个回答,萧晏并不满意,“你夜间约他出去,又为何丢下他,独自出山乱跑?”
“……我有要事处理,暂离片刻。”
“此举便是失礼。”
“他没意见。”
“……”萧晏无话可说,“烦请即刻带我去寻他。”
萧厌礼兵来将挡,“不必,我二人一起时,他见着第三个人,便觉扫兴,否则这几日,他也不会避着人独自回来。”
萧晏皱起眉,想反驳,可一张口,又不知从何处反驳,连日来,他目之所见,就如邪修所说。
再想起今晚兄长为了见这混账的邪修,都不肯再和他同塌而眠……萧晏心中积压的情绪,顿时如火上浇油,腾腾地烧起来。
他上前一步,剑锋指得更近,“那阁下说个方位,我自己接他回来,你速速离开。”
萧厌礼:“你确定?”
萧晏最看不得他这副不慌不忙、有恃无恐的模样,仿佛是仗着兄长撑腰,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似的。
“奉劝阁下,还是不要任意妄为,带累了我哥。”
萧厌礼:“哦。”
他依然云淡风轻,萧晏却几乎气急败坏,“还望你自重,今后离他远些,别再登门滋扰。”
萧厌礼要为“邪修”的出没留后路,“那得看令兄的意思。”
“你……”萧晏思量萧厌礼近日的转变,忽而莫名恐慌,持剑步步紧逼,“大可不必如此自负,他对你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其实心里……另有其人!”
这句话,倒有深意。
萧厌礼不禁怨上叶寒露,此人一派胡言,果然引得萧晏胡思乱想。
“放心,这绝不可能。”他坦然否认,正待以“邪修”的身份向萧晏解释,他的兄长心如木石,谁都不喜。
谁知萧晏如同被“不可能”三个字刺激了一般,抢道:“确有可能,那人是我!”
一句话劈头盖脸砸过来,像是满山落石滚滚而下。
萧厌礼原本随意地靠在崖壁上,不由自主站直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哥心悦的人是我,并非阁下!”
萧厌礼缓了半晌,才能出声,“……可是疯了。”
“阁下才是疯了,竟生出妄念。”萧晏只当他是被真相打击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扬眉吐气,面色都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实则,我哥待我情厚意殷,我却注定不能回应,而你,不过是他聊以慰藉的一个替代。奉劝阁下早些断了,陷得太深,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第97章 豁出去了
萧晏自认一片苦心, 无人能懂。
第一,兄长一时糊涂,招惹了这个邪修,假以时日兄长认清本心, 自然要抽身而退。
而那时邪修发现自己被耍弄, 必会恨上兄长, 疯狂报复……恐怕他萧晏拼尽一死,也难以护得兄长周全。
第二,这邪修在兄长面前还算老实, 尽心尽力, 真情实意。
他的确不忍, 看对方为情所困。
萧晏也明白, 这邪修情根深种, 三言两语, 未必能打消他的痴念。
但是不要紧, 为了兄长, 他愿意花空毕生的耐心,劝说这邪修走出迷津。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见到对方,便是正邪分明,再不姑息。
可是邪修听了这番话,一声不吭, 连个反驳都没有。
袖下一双手倒是捏成拳头, 攥得死紧。
萧晏打眼一瞧,心道不好,这邪修定是恼了。
对方在气头上,硬的自然不成, 那就来软的。
萧晏便缓缓垂下手,有恒剑锋指地,“阁下神通无限,可世间有许多事,不是有本事就能成,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
“住口!”萧厌礼不忍再听,终是爆喝出声。
萧晏面色微变,警惕地再次举起有恒,“我句句为阁下考虑,你若不乐意,冲着我来,别去为难我哥!”
萧厌礼扶着山石,胸口起伏片刻,“知道了……答应你。”
说罢,他猛然一挥手,虚空中烟雾四起,使得萧晏的眼前一片灰白。
萧晏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忙开口问道:“我哥的下落呢?”
可是周遭虫鸣鸟叫,一片祥和,邪修杳无回音。
须臾烟尘俱散,他望着空落落的山崖底下,有些发懵。
这邪修……当真答应了?
是自己方才哪一句话,点透了他?
萧晏思来想去,觉得那邪修不像是被说服的样子。
倒像是被自己展现的无畏所震,折服在他们兄弟二人坚不可摧的手足之情上了。
萧厌礼自然不“服”。
但与其留下听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还不如就此认输,逃之夭夭。
上一篇:当直男穿越进聊斋之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