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常寂沉默片刻,微微攥紧佛珠,“萧施主,不如你我,做个交换?”
大殿前,当事人只顾沉浸在认亲的感慨和喜悦中,一时竟忘了,此间危机四伏。
萧晏紧紧握住萧净秋略显粗糙的手,“叔父,这些年多有辛苦。”
萧净秋摇头:“不苦,教书种田,倒也自在。”
萧晏见他脸上并无怨怼,实实在在地放了心,不禁哑然失笑:“兄长还说叔父恼我,因此不愿相认,如今看来,倒是兄长多想了。”
“兄长?”萧净秋听他提起这个称谓,不禁想起玄空的话,“可是……萧厌礼?”
萧晏颔首,有些愧疚,“我对不住叔父,没能照顾好兄长,他被邪修——”
言未毕,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恭喜萧晏施主,亲缘重聚。”
清清淡淡,无悲无喜,年纪轻轻的声音,说出老气横秋的口吻。
不用看,也知道是常寂。
他手拈佛珠,走上前来,目光不易察觉地从萧净秋身上过了一道。
萧晏扯了下嘴角:“多谢常寂大师。”
常寂颔首,又转身朝着众人,双手合十:“今日各位同道及十方善信,肯拨冗光临敝寺法会,实乃敝寺之无上荣幸。”
众人都口称“客气”“多礼”,同样回礼。
常寂目光平和,再次堂而皇之地看向萧净秋,“施主,请随我来。我师刚刚传音说,寺里那本无人能解的《过去现在因果经》,已经寻到有缘人,施主眉心善缘凝聚,佛光显现,今日的骨肉相认,便是此兆。恳请施主移步,帮忙解读一二。”
萧净秋疑惑:“可我一向醉心儒学,对佛家经文并无了解。”
常寂微微一笑,“佛缘天定,施主又怎知自己不是顿悟?”
萧晏站在一旁,刚想插话:“可是……”
常寂面不改色,“各位施主,请相信佛家之言。”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萧净秋伸手,作出邀请之态,“缘法转瞬即逝,还请施主尽快移步,帮本寺参悟玄机。”
萧净秋向来不善拒绝,沉默片刻,点了头,“好吧。”
他对萧晏道:“那我暂离片刻。”
萧晏作为小辈,也不好置喙:“是,叔父。”
萧净秋被请走之后,萧晏站在人群中,继续被乡亲们轮番询问着,也无非是些闲话,诸如“剑林好不好进”“修仙苦不苦”之类。
萧晏一面尽力耐心解答,一面望向陆藏锋,面露焦灼。
他昨夜便来到大琉璃寺,而灵犀戒堪堪指向正殿附近。然而常寂以“法会重地,不得擅入”为由,死活不让他进来查看。
二人甚至大打出手。
最终,还是陆藏锋过来将他劝回,毕竟那邪修若想杀萧厌礼,早可以动手,不会带着一个大活人来到大琉璃寺兴风作浪。
萧晏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大抵因为听说这里要办古菊法会,因此那邪修带着兄长过来,赏花解闷。
但一想到这些,他更不能罢休。
夜里又悄悄来这里转了几圈,无奈结界牢固,又有常寂盯着,始终进入不得。
而今日……师尊一早叮嘱,不许他前往正殿,避免被人暗算,他又只得听从。
如今总算见着这天杀的邪修,叫他如何按捺?
再看灵犀戒,方位指向一动不动。
就和兄长分明近在咫尺,却如同隔山隔海,不得相见。
而陆藏锋终究还是谨慎,只用唇语说:“再等等。”
萧晏一咬牙,也罢,左右兄长就在这里。
玄空费尽心机将这些乡邻请来,必有深意。
若是一时冒失,入了玄空的圈套,只怕会带累整个师门。
萧厌礼无暇顾及自己被谁惦念。
他悄悄从偏殿出去,直奔禅房。
常寂出手,帮他“解决”萧净秋,他也该帮常寂解决当下的问题。
也是他萧厌礼自己的当务之急。
玄空利用这些村民,逼得萧晏当场认亲。
但凡多说一两句,他萧厌礼半年来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看来,玄空没必要、也不打算现身。
他究竟着急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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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而忽复中行一恶,则前善尽失,乃当复更起善数矣。
——出自东晋葛洪·《抱朴子·内篇·对俗》
非常抱歉,这几章叙事结构有问题,大修调整了下哈
第103章 互换前尘
禅房中, 玄空踱步片刻,“既与仙门理念不同,何不早说。”
湛至大师端坐蒲团上,腰间紧紧缠着一条缚仙锁, “善哉, 鄙寺并非与仙门理念不同, 而是……与如今仙门,理念不同。”
玄空下意识地想摸轮椅的扶手,却摸了个空, 又不动声色地垂手, “……罢了, 我如今的愿景, 已不是仙门。”
湛至大师缓缓摇头, “凡所有相, 皆是虚妄, 何不放下嗔念, 放过别人,也放了自己。”
玄空抬起眼, “大师不妨先问问,此刻赏菊的那些人,几个肯放过我?”
湛至苦苦相劝,“夺舍而来的皮囊, 乃是恶因, 还了便罢。”
“待心愿了结,该还的,我自会如数奉还。”玄空从蒲团上起身,毫不犹豫地向房门而去。
“这一步迈出, 便难于回头。”身后传来一声长叹,“盟主,嗔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
玄空淡淡一笑,几不可闻地道,“谁在意。”
昔日功德无数,却换来一身灾殃。
挣扎到最后,别人不过一个白眼,一声冷笑,最后扔下一句: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房门打开,光影徐来。
然而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天光,一张金色面具猝不及防地出现,直逼视野。
玄空微微一愣,继而明白对方的意图,举剑便刺。
萧厌礼不闪不避,提起自量,与绝暝相击。
两剑碰撞,各自发出铮然嘶鸣,收回之后,又再次以更大的力道祭出。
仿佛两把剑的主人,谁都不肯退让。
常寂令小沙弥奉上菊花茶,稳住众宾客,他自己急匆匆赶来禅房。
果然萧厌礼已与玄空斗作一团,剑身不断碰撞,远远地,就听见墙内传出的金属脆响。
进入院中,果然萧厌礼步步紧逼,玄空连连变换步法,想要夺路而逃,他却接连截停,不给对方留一丝遁逃的余地。
先前投鼠忌器,不好动手。如今有人帮着绊住玄空,常寂毫不迟疑,先冲进禅房救师尊。
湛至已经从蒲团上站起,见着常寂过来,面露焦灼之色。
常寂出言安抚:“师尊稍安勿躁,弟子这便来救。”
湛至却目视门外,“菩提树!”
常寂回身一瞧,院中二人打斗之下,一道道剑气向周遭乱射。
院落中央那颗三人合抱的大菩提树,树皮斑驳,已经遭了几下“毒手”。
常寂即刻转身,手里戒刀调转,一道精准的剑气打在湛至身上,“叮”的一声,缚仙锁应声而断。
而他脚步不停,闪至战局中。
萧厌礼正和玄空你来我往,忽觉剑身一顿,虎口竟然被震得发麻。
定睛一瞧,玄空也停在原地,面色微变。
常寂手执一把通身乌黑的戒刀,正隔在他二人中间,神色如常,“佛门重地,不可动武。”
往日香客打架斗殴,他出面劝阻时,便是如此。
论仙盛会期间,关早和祁晨发生摩擦,他亦是如此。
此刻两个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在此死战,他来阻拦,仍是如此。
仿佛下至平民,上至神佛,但凡在大琉璃寺动武,这常寂都是面色淡然,一招止战。
萧厌礼谨慎地后退一步,玄空已是转过身去,欲夺路而走。
禅房门前却传来湛至的一声唤:“回来。”
二人不知端倪,未能立刻反应,常寂却瞬间抽身,回到湛至身边。
同一时间,一声木鱼敲响,“笃”。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心头,院中杀气未收的两人,忽然便动弹不得。
湛至盘膝坐在檐下,膝上放着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鱼。
常寂望着湛至握着木槌的手,“师尊是要……”
“阿弥陀佛,既然二人嗔念难解,不如看看他们的业。”湛至微微一叹,闭目垂眉,木槌再次落下。
“笃——”
第二声木鱼荡开,不待落定,第三下紧跟着便又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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