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目睹这个场面,他该心软的,但他不能心软。
兄长暗中堕入邪道,杀人不眨眼,待他更是过分千百倍,如今他不过只亲了一下,这才算得了什么?
可虽如此想着,他望着萧厌礼抖动的睫毛,仍是狠不下心,只攥起对方的手腕,拿言语嘲讽。
“你不是玩弄人心于股掌么?”
“原来也知道害怕。”
“呵,不愧是邪修,自己贪生怕死,却来夺舍别人。”
也不知是哪一句,划在萧厌礼心头。
他忽然喃喃出声:“不愧是,邪修?”
萧晏一怔。
怀里的人突然奋力挺直脊背,脸上的戒备与恐惧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明晃晃的恨意。
趁着他愣怔撒手,萧厌礼如疯了一般,抽出两只手,朝着自己的衣襟狠狠一拽。
上衣脱落,一直垂到腰间。
萧厌礼抬头望他,声音发哑,“你且看,这些……都是什么? ”
萧晏错愕地循声张望,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赫然映入眼帘。
从锁骨到下腹,刀伤、剑伤、烧伤、掌印……
深深浅浅,大小不一,如同丘壑纵横,几乎没有一寸好地。
暗红光芒一照,这些疤痕泛出殷红,如同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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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分对不住大家,因为过年那一个月没写,存稿见底了,我习惯上午码字……然后昨晚没睡好。
但请放心,我努力把存稿补回来!日更是不会断的!
第108章 答应你了
“这是……”
不知怎的, 眼前所见,让萧晏又生出一种奇异的心绪。
这是第二次。同样的心绪,他在桑河镇上,初次见到萧厌礼时, 也曾有过。
陌生且熟悉, 让他眼眶发热。
那不计其数的伤痕里, 有许多,他似乎认得。
而萧厌礼接下来的言语,又将这“似乎”二字, 瞬间抹杀。
“问我作甚, 你不是在梦中见过?”
他伸出一根枯竹似的手指, 点在自己锁骨下方。
那对称两侧, 各有一块狰狞的旧疤, 圆而且深, 参差下陷, 像是被什么生生穿透过。
“玄铁锁链, 刺穿琵琶骨。”
萧晏如同被什么击中,脑海中记忆破尘而出。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自己双手被吊,痛到麻木,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几道热血, 顺着前胸后背往下淌。
萧厌礼的手指往下移, 落在心口。
暗淡的掌印几乎模糊,但依然可见,五指分明,力道极重。
“这个, 齐高松所留。”
萧晏手握成拳,这道伤痕,他死都忘不了。
在师妹惨死当日,他前脚自愿缠上缚仙锁,后脚,齐高松便一掌打来,不由分说,令人将他押送牢城。
萧厌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听起来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手指越过腰腹的千沟万壑,指向丹田时,却抖得几乎无法落定。
那方寸之地,横亘着一道长长的划痕,淡粉色的增生鼓起来,如同一条被碾碎的蚯蚓。
“这里……是剜取根骨之处。”
不知是萧厌礼的尾音略带哽咽,显得凄惨。
还是这些伤疤触目惊心。
萧晏眼眶烧得发烫,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而萧厌礼动作愈来愈快,“还有,这里……这里……”
他像是在如数家珍,却又像是在夺路而逃。
背上,牢城里受刑的鞭痕。
胁下,泣血河被追杀的剑伤。
腹部,在和仙门对峙时,被暗器击中的孔洞……
纵然有些,萧晏尚未在梦中经历,身体对应的某处,却仿佛依然跟随这些伤疤产生剧痛。
直到最后,他痛不可挡,努力从喉中挤出一句:“别再说了……”
萧厌礼手势微顿,又继续指向肩头与上臂,“这是云台之巅,诛邪大阵烧灼的痕迹……”
萧晏哀声道:“求你……别说了!”
他想起身,却向后趔趄,跌坐在地。
萧厌礼也终是停下来。
他也想起身,却疲惫得唤不起一丝气力。
最初他满腹憋屈,说到中间,萧晏的反应又让他生出一种诡异的、近乎报复的快感。
可到了此刻,那几近疯狂的倔强,竟是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累,那漫长的坎坷被他重新咀嚼,一步也走不动了。
萧晏在咫尺之遥的对面,含泪望来,“你究竟……你是谁?”
“明知故问。”萧厌礼眼底有薄薄的水光,却扯起嘴角,“二十多年前,我叫萧晏。”
“……”萧晏缓缓坐起,手足并用,一点点靠近萧厌礼。
在此期间,他目光如同细密的针脚,极为认真地,探寻萧厌礼身上的伤疤。
先前是被摁着头强行目睹,如今主动来看,又别是另一种心境。
他不是兄长。
他是他。
难怪他想夺舍,不死不休。
他们都是不想输的人。哪怕伤痕累累,哪怕堕入地狱,也要爬回来达成所愿。
也难怪,自己会被他吸引。
此时此刻,萧晏有很多废话想问萧厌礼……问问这个,饱经苦难的自己。
痛不痛?
累不累?
是不是受了好大委屈?
可是开口时,话锋一转,竟是一句极其小心的询问:“我能不能,抱抱你?”
萧厌礼本不想搭理。
对方赢了此局,心境和自己自然是天差地别。
让一个失败者,去接受胜者的拥抱?
何其可笑,还不如一头碰死。
可他在幽暗中,看清了萧晏的眼神。
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也没有“你受了好多苦真可怜”的居高临下。
具体有什么,他却形容不来。
萧厌礼别开脸去,“随你。”
这声音哑得不成调,令萧晏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慢慢伸出手去,慢到萧厌礼随时可以躲开。可萧厌礼没有。
只是他碰到萧厌礼的手臂时,那层薄薄的皮肉瞬间绷紧。
对方受过太多伤痛,即使知道无害,身体也还是先一步做出防备……往日亦是如此。
萧晏手臂缓缓收紧,将人揽进怀中。
往常以为,对方是天生瘦弱,但放在“萧晏”身上,实在瘦得过分。
这瘦骨嶙峋加之伤痕累累,触感实在不尽人意,萧晏却忽然痛哭失声。
不是怜悯,是心疼。
那帮畜生,居然将好好的一个人,折磨到这份上。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萧晏泣不成声,“抱歉……你独自一人,辛苦了。”
萧厌礼似乎无动于衷,一声不吭。
可是萧晏哭着哭着,感觉自己的肩头,似乎也有些湿了。
那点温热缓缓洇开,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忙起身,轻轻转过萧厌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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